第183章：十里相送
初次見面，王恆司長給悟明留下的印象是行為舉止標準到完全挑不出一點毛病，像是從教科書里走出來的模特，但他又察覺到這並非因為從小嚴格教育養成的習慣，而是一種強行約束，好像有什麼逼迫他不能犯錯。
當他推門進來時，王恆坐在病床邊，由於外神權能一直影響現實，才沒有發現他其實是王獸，主動讓出座位，先問：「老先生，我叫王恆，你是路思遠的監護人吧？」
「嗯，你也是來看望小路的？」悟明即使久居於深山野林里，也曾聽說過天衛司的現任司長，哪怕他是王獸，也必然不是對手，因此絕對不能暴露一點破綻。
與之相同，路思遠也挺緊張的，昨天失手打死人，還沒想好該怎麼辦就被疑似軍方的人找上門來，他不怕蹲監獄，只是擔憂師父年歲已高，來不及陪他最後一段時間。
「既然您是監護人，有必要知情，我想邀請路思遠加入我的部隊。」王恆站得筆直。
「加入部隊？」路思遠疑惑，「我可是剛殺了人，沒問題嗎？」
「其實當時我在場，全程目睹，你是正當防衛，沒什麼過錯，所以不需要擔心，」王恆嗓音忽然變得冷淡，「他的確該死。」
路思遠即便受傷了，也安分不下來，現在傷好得差不多了，索性拔掉輸液針管，盤起腿坐在病床上：「可是我都不了解你，萬一被你騙了怎麼辦？」
「這是我的名片。」王恆遞出名片，只見正面印有國徽。
「你的部隊叫什麼名？」路思遠反覆打量這張名片，有些好奇。
「這……」王恆遲疑。
悟明倒也知趣：「我渴了，出去接杯水。」
等悟明離開後，王恆才介紹：「我的部隊名為天衛司，坐落於京都，主要職責是維護東大陸的秩序，探索未知的禁區，你在昨晚成功覺醒異能，以一階擊敗兩階，所以我想邀請你加入天衛司。」
「原來那東西是異能，」路思遠慢慢攥緊拳頭，「我好像明白了，但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親自來招新？」
王恆難得沉默一會，幽幽一嘆：「天衛司現在的情況很複雜，我必須出來走走，不能老坐在辦公室里。」
「具體怎樣複雜？」路思遠問。
「二十世紀初，天衛司曾經歷過一場波及全球的艱難戰爭，戰後一切都在等待重建，而現在最缺少的就是高端戰力，我正在全國巡遊，就是為了能找到足以肩負起國家的支柱，我認為你會是其中之一，」王恆再次邀請，「我明天下午會再來找你，如果你願意加入，就和我一起返回京都。」
言畢，王恆停留一會，才轉身離開，與接水回來的悟明擦肩而過。
「你們聊得怎麼樣？」悟明問。
路思遠身體後仰，腦袋枕在雙臂上，望向窗外的天空：「他告訴我，這個國家其實沒有表面那樣和平，需要有人去維護，而我剛好有這種力量。」
「你想去嗎？」
「我不確定……」路思遠從來沒想過那麼遙遠偉大的事，以至於現在缺乏實感，就憑他這樣的大老粗，又能做成什麼？
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打架，可這次也差點輸了。
「不去試一下，當然永遠不知道。」悟明從果籃中挑出一顆橘子，開始剝橘子皮，等到剝好後再遞給他。
「師父，」路思遠問悟明，「如果我加入軍隊，你會為我驕傲嗎？」
悟明笑著說：「當然會。」
「那我就去了。」路思遠下定決心就是這樣簡單。
然而悟明就是擔憂這一點，如此草率做出選擇，真的想清楚了嗎？
當天下午，路思遠辦理了出院手續，護士對他這麼快就可以恢復健康表示驚奇。
可惜王恆走時沒有留下手機號碼，現在也只能等他明天來了再說。
晚上，路思遠從商店買了幾箱啤酒，扛在肩上搬到山頂後，坐在寺廟門前邊看著風景邊喝酒。
「你很迷茫嗎？」悟明問。
「沒有啊，」路思遠說，「不過我馬上要去別的地方了，想再喝一喝這裡的酒。」
悟明站在他身邊：「不管什麼地方，酒的味道其實都差不多吧？」
「不一樣，」路思遠咬開啤酒蓋，幾秒喝完一整瓶酒，「家鄉的酒更醇厚一點。」
「呵呵，真的假的？」悟明向路思遠伸出手掌，「我也來試試。」
「師父……」路思遠不敢相信，「你也想喝酒嗎？」
即便悟明只是暫住在寺廟內，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僧人，但他也一直在遵守戒律，不辱沒佛家的清淨，至今都沒有喝過酒，今日竟然要打破規定。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權當是踐行酒。」悟明接過啤酒，倒滿兩酒杯，一杯遞給路思遠，一杯握在手中。
兩人各自飲盡，一切盡在不言中。
路思遠不想再喝了，放下酒杯：「其實我走了，有點擔心你。」
以前寺廟的香火比較旺，悟明的生活還算有保障，現在特意上山燒香的人越來越少，他又一直不肯下山生活，哪天死在山上都沒有人知道。
「我還年輕著呢，」悟明不在意，「你去了天衛司，可要收斂性子。」
「放心吧，」路思遠說，「我懂的。」
到了第二天下午，王恆如約而來，當看見路思遠背著大包小包，已經猜到他做出了什麼決定，不禁鬆了口氣：「感謝，你離開安縣前還想做什麼？」
「沒了，」路思遠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對了，天衛司有工資嗎？」
王恆笑：「當然。」
「那就行，我的工資全給我的師父，我不需要。」路思遠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沒問題。」王恆隨後上車。
路思遠直到這時才發現，身為司長的王恆竟然連隨身人員都沒有，不得不懷疑：「你們這個天衛司……靠譜嗎？」
「其他人跟著我也沒什麼用，都去了各地執行任務。」王恆不再隱瞞真實情況，天衛司和異能調查局只是沒正面開戰，暗中較量從來沒有停下。
現今活躍在社會暗面的勢力，
大多是異能調查局扶持起來的，目的是打探天衛司的機密軍事情報，擾亂社會秩序，製造對立。
尤其現在，楚地計劃建造三峽大壩，周邊地區深受影響，升華者突然扎堆出現，而且都集中在有過犯罪史的人群中。
面對異能調查局的滲透，天衛司應對起來著實有些乏力。
現在雙方組織的綜合實力根本就不在同一層次，只能採取防守戰術，等待時機。
「看樣子接下來有的忙了。」路思遠閉上眼睛，做最後的休息。
行駛一段路程後，路思遠感覺到車速逐漸變慢了，有些疑惑地問：「已經到了？」
「不是，」王恆回答，「交通法規定學校附近必須減速，現在又到了放學時間，我們要禮讓行人。」
「哦。」路思遠偏頭看向窗外，這正是他之前任職的學校，今天早上剛和校長提出他要離職。
校長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祝他一路順風。
他當時能夠直接入職，其實主要因為以前洪災發生時，悟明曾經幫過許多災民，校長才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現在想來，之所以叫他去學校，大概也是因為年輕人最好相處，可以間接影響到他。
如果還能順便學習到一點知識，那就再好不過。
只可惜悟明師父昨晚喝了一杯酒後，竟然直接醉倒了，到了今天早上都沒醒來，沒辦法前來送他。
恰好校門打開，學生們潮水般湧出，幾位眼尖的見他坐在車裡，特意跑來打招呼，好奇地問：「你沒事了？你要去哪裡？」
昨晚街道一戰，經過一整天的傳播，全校都已經知道了，路思遠又是學校門衛，學生們都不陌生，約好放學後一起去醫院看望。
「我要去當兵了，」路思遠朝著他們大聲喊，「有空回來看你們。」
「當兵？挺好的啊，怎麼不早點說，我們好歹給你辦個送別會。」學生們遺憾，不願意就這樣結束，都想再做點什麼。
此時綠燈亮起，王恆啟動汽車，行駛速度逐漸提高。
「好了，」路思遠喊，「你們回去吧！」
學生們沒有離開，追著汽車跑，昨天被他救下的女孩忽然在人群當中高聲大喊：「給我閃開！」
這一嗓堪稱核彈，人群頓時散開來，一條優美的弧形划過空中，精準投進汽車裡。
做完這一切，女生笑容燦爛：「拜拜！」
路思遠低頭一看，原來是袋零食，有酥脆餅乾、巧克力和糖果……
其餘同學見狀也得到靈感，紛紛投擲自己認為珍貴的禮物，不到一會車內已經堆滿各樣東西，零食是最多的，也有別的紀念品。
王恆不得不加快車速，否則兩人就要淹沒在送別禮的海洋中。
但想走豈是那麼容易的？買完禮物的學生追著扔，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這場送別，一直到快要離開安縣，都沒有中斷。
整整送了十里。
「其實我們規定不能接受老百姓送禮，但你還沒有正式加入天衛司，這次就算了，下次務必注意。」王恆此時才提醒。
「嗯，知道了。」路思遠忍不住回頭望向安縣，群山逐漸遠去，像是告別過去。
曾經生活在深山中，像野獸般的孩子終於切實體會到群體的溫暖。
「記住這一天吧，」王恆說，「也許以後就是你不斷奮鬥的原因。」
「真怕辜負他們的期待。」路思遠感受到沉重的責任。
「誰不是呢？」王恆像是想起什麼，不再言語，專心開車。
道路一直朝著遠方延伸，路思遠不可避免想起師父，他現在怎麼樣？可惜兩人未能最後再見一面，其實告別最怕的就是捨不得。
也許不見，就是最好的道別。
只是路思遠不知道，佛教五台山文殊菩薩曾經發過一個弘願：「只要你來五台山，我就一定會見你，一千里相迎、八百里相送，只是我會以何種形態去見你，你卻不知。所遇的一葉、一花和一僧都是文殊。」
當汽車行駛在遠行的道路之上，忽然迎面吹來一陣涼爽的清風，卷著一枚落葉，闖入路思遠的視線中。
仿佛有所感應，路思遠偏過頭，眺望落葉遠去的方向。
同一時刻，悟明站在山頂，深深望了一眼群山。
一如現在，他和路思遠遙相對視，在兩人曾經相遇的地方，等待著他最後的決定。
多年前，路思遠離開深山，其實從來沒有真的離開，而是一直都留在悟明身邊，他無論走多遠，始終都牽掛著留在這的悟明。
但現在不一樣了，悟明和天衛司必須選擇一方。
因為天災遺落在山中的孩子，被王獸意外撿到，現在終於要迎來人生中最艱難的選擇。
「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嗎？」悟明問。
路思遠默然，他剛回安縣時，想拜訪當年曾送行過他的學生們，可惜時過境遷，哪怕他還記得每一位學生的樣貌，但時間流逝，他們早就成了老爺爺和老奶奶，記憶早就變得非常模糊，相見不相識。
他曾經工作過的學校，也已經廢棄，安縣屬於他的痕跡，全都消失了。
這是升華者的無奈，和普通人的世界存在隔閡。
正因此，路思遠一直想念師父，因為他還記得他，是唯一知道他過去到底怎麼樣的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他真的不想和悟明決裂。
然而——
「抱歉了，師父，如果你的目標就是幫助外神，我必須要阻止。」路思遠重新撿起屬於天衛司第二部長的軍裝。
穿上後，他重重嘆了一聲：「這次真的太忙了，忘了告訴你，我在天衛司交到了不錯的朋友，還想帶你認識一下。」
「那太可惜了……」悟明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我和外神的約定必須要完成，你既然與我為敵，那就不要再念舊了，最好拼盡一切打倒我，否則你會死在我的手上！」
「謹遵師父教誨！」路思遠抱拳。
屬於兩人的回憶結束，山頂的空氣忽然間肅殺起來，戰鬥正式開始。
當他推門進來時，王恆坐在病床邊，由於外神權能一直影響現實，才沒有發現他其實是王獸，主動讓出座位，先問：「老先生，我叫王恆，你是路思遠的監護人吧？」
「嗯，你也是來看望小路的？」悟明即使久居於深山野林里，也曾聽說過天衛司的現任司長，哪怕他是王獸，也必然不是對手，因此絕對不能暴露一點破綻。
與之相同，路思遠也挺緊張的，昨天失手打死人，還沒想好該怎麼辦就被疑似軍方的人找上門來，他不怕蹲監獄，只是擔憂師父年歲已高，來不及陪他最後一段時間。
「既然您是監護人，有必要知情，我想邀請路思遠加入我的部隊。」王恆站得筆直。
「加入部隊？」路思遠疑惑，「我可是剛殺了人，沒問題嗎？」
「其實當時我在場，全程目睹，你是正當防衛，沒什麼過錯，所以不需要擔心，」王恆嗓音忽然變得冷淡，「他的確該死。」
路思遠即便受傷了，也安分不下來，現在傷好得差不多了，索性拔掉輸液針管，盤起腿坐在病床上：「可是我都不了解你，萬一被你騙了怎麼辦？」
「這是我的名片。」王恆遞出名片，只見正面印有國徽。
「你的部隊叫什麼名？」路思遠反覆打量這張名片，有些好奇。
「這……」王恆遲疑。
悟明倒也知趣：「我渴了，出去接杯水。」
等悟明離開後，王恆才介紹：「我的部隊名為天衛司，坐落於京都，主要職責是維護東大陸的秩序，探索未知的禁區，你在昨晚成功覺醒異能，以一階擊敗兩階，所以我想邀請你加入天衛司。」
「原來那東西是異能，」路思遠慢慢攥緊拳頭，「我好像明白了，但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親自來招新？」
王恆難得沉默一會，幽幽一嘆：「天衛司現在的情況很複雜，我必須出來走走，不能老坐在辦公室里。」
「具體怎樣複雜？」路思遠問。
「二十世紀初，天衛司曾經歷過一場波及全球的艱難戰爭，戰後一切都在等待重建，而現在最缺少的就是高端戰力，我正在全國巡遊，就是為了能找到足以肩負起國家的支柱，我認為你會是其中之一，」王恆再次邀請，「我明天下午會再來找你，如果你願意加入，就和我一起返回京都。」
言畢，王恆停留一會，才轉身離開，與接水回來的悟明擦肩而過。
「你們聊得怎麼樣？」悟明問。
路思遠身體後仰，腦袋枕在雙臂上，望向窗外的天空：「他告訴我，這個國家其實沒有表面那樣和平，需要有人去維護，而我剛好有這種力量。」
「你想去嗎？」
「我不確定……」路思遠從來沒想過那麼遙遠偉大的事，以至於現在缺乏實感，就憑他這樣的大老粗，又能做成什麼？
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打架，可這次也差點輸了。
「不去試一下，當然永遠不知道。」悟明從果籃中挑出一顆橘子，開始剝橘子皮，等到剝好後再遞給他。
「師父，」路思遠問悟明，「如果我加入軍隊，你會為我驕傲嗎？」
悟明笑著說：「當然會。」
「那我就去了。」路思遠下定決心就是這樣簡單。
然而悟明就是擔憂這一點，如此草率做出選擇，真的想清楚了嗎？
當天下午，路思遠辦理了出院手續，護士對他這麼快就可以恢復健康表示驚奇。
可惜王恆走時沒有留下手機號碼，現在也只能等他明天來了再說。
晚上，路思遠從商店買了幾箱啤酒，扛在肩上搬到山頂後，坐在寺廟門前邊看著風景邊喝酒。
「你很迷茫嗎？」悟明問。
「沒有啊，」路思遠說，「不過我馬上要去別的地方了，想再喝一喝這裡的酒。」
悟明站在他身邊：「不管什麼地方，酒的味道其實都差不多吧？」
「不一樣，」路思遠咬開啤酒蓋，幾秒喝完一整瓶酒，「家鄉的酒更醇厚一點。」
「呵呵，真的假的？」悟明向路思遠伸出手掌，「我也來試試。」
「師父……」路思遠不敢相信，「你也想喝酒嗎？」
即便悟明只是暫住在寺廟內，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僧人，但他也一直在遵守戒律，不辱沒佛家的清淨，至今都沒有喝過酒，今日竟然要打破規定。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權當是踐行酒。」悟明接過啤酒，倒滿兩酒杯，一杯遞給路思遠，一杯握在手中。
兩人各自飲盡，一切盡在不言中。
路思遠不想再喝了，放下酒杯：「其實我走了，有點擔心你。」
以前寺廟的香火比較旺，悟明的生活還算有保障，現在特意上山燒香的人越來越少，他又一直不肯下山生活，哪天死在山上都沒有人知道。
「我還年輕著呢，」悟明不在意，「你去了天衛司，可要收斂性子。」
「放心吧，」路思遠說，「我懂的。」
到了第二天下午，王恆如約而來，當看見路思遠背著大包小包，已經猜到他做出了什麼決定，不禁鬆了口氣：「感謝，你離開安縣前還想做什麼？」
「沒了，」路思遠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對了，天衛司有工資嗎？」
王恆笑：「當然。」
「那就行，我的工資全給我的師父，我不需要。」路思遠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沒問題。」王恆隨後上車。
路思遠直到這時才發現，身為司長的王恆竟然連隨身人員都沒有，不得不懷疑：「你們這個天衛司……靠譜嗎？」
「其他人跟著我也沒什麼用，都去了各地執行任務。」王恆不再隱瞞真實情況，天衛司和異能調查局只是沒正面開戰，暗中較量從來沒有停下。
現今活躍在社會暗面的勢力，
大多是異能調查局扶持起來的，目的是打探天衛司的機密軍事情報，擾亂社會秩序，製造對立。
尤其現在，楚地計劃建造三峽大壩，周邊地區深受影響，升華者突然扎堆出現，而且都集中在有過犯罪史的人群中。
面對異能調查局的滲透，天衛司應對起來著實有些乏力。
現在雙方組織的綜合實力根本就不在同一層次，只能採取防守戰術，等待時機。
「看樣子接下來有的忙了。」路思遠閉上眼睛，做最後的休息。
行駛一段路程後，路思遠感覺到車速逐漸變慢了，有些疑惑地問：「已經到了？」
「不是，」王恆回答，「交通法規定學校附近必須減速，現在又到了放學時間，我們要禮讓行人。」
「哦。」路思遠偏頭看向窗外，這正是他之前任職的學校，今天早上剛和校長提出他要離職。
校長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祝他一路順風。
他當時能夠直接入職，其實主要因為以前洪災發生時，悟明曾經幫過許多災民，校長才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現在想來，之所以叫他去學校，大概也是因為年輕人最好相處，可以間接影響到他。
如果還能順便學習到一點知識，那就再好不過。
只可惜悟明師父昨晚喝了一杯酒後，竟然直接醉倒了，到了今天早上都沒醒來，沒辦法前來送他。
恰好校門打開，學生們潮水般湧出，幾位眼尖的見他坐在車裡，特意跑來打招呼，好奇地問：「你沒事了？你要去哪裡？」
昨晚街道一戰，經過一整天的傳播，全校都已經知道了，路思遠又是學校門衛，學生們都不陌生，約好放學後一起去醫院看望。
「我要去當兵了，」路思遠朝著他們大聲喊，「有空回來看你們。」
「當兵？挺好的啊，怎麼不早點說，我們好歹給你辦個送別會。」學生們遺憾，不願意就這樣結束，都想再做點什麼。
此時綠燈亮起，王恆啟動汽車，行駛速度逐漸提高。
「好了，」路思遠喊，「你們回去吧！」
學生們沒有離開，追著汽車跑，昨天被他救下的女孩忽然在人群當中高聲大喊：「給我閃開！」
這一嗓堪稱核彈，人群頓時散開來，一條優美的弧形划過空中，精準投進汽車裡。
做完這一切，女生笑容燦爛：「拜拜！」
路思遠低頭一看，原來是袋零食，有酥脆餅乾、巧克力和糖果……
其餘同學見狀也得到靈感，紛紛投擲自己認為珍貴的禮物，不到一會車內已經堆滿各樣東西，零食是最多的，也有別的紀念品。
王恆不得不加快車速，否則兩人就要淹沒在送別禮的海洋中。
但想走豈是那麼容易的？買完禮物的學生追著扔，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這場送別，一直到快要離開安縣，都沒有中斷。
整整送了十里。
「其實我們規定不能接受老百姓送禮，但你還沒有正式加入天衛司，這次就算了，下次務必注意。」王恆此時才提醒。
「嗯，知道了。」路思遠忍不住回頭望向安縣，群山逐漸遠去，像是告別過去。
曾經生活在深山中，像野獸般的孩子終於切實體會到群體的溫暖。
「記住這一天吧，」王恆說，「也許以後就是你不斷奮鬥的原因。」
「真怕辜負他們的期待。」路思遠感受到沉重的責任。
「誰不是呢？」王恆像是想起什麼，不再言語，專心開車。
道路一直朝著遠方延伸，路思遠不可避免想起師父，他現在怎麼樣？可惜兩人未能最後再見一面，其實告別最怕的就是捨不得。
也許不見，就是最好的道別。
只是路思遠不知道，佛教五台山文殊菩薩曾經發過一個弘願：「只要你來五台山，我就一定會見你，一千里相迎、八百里相送，只是我會以何種形態去見你，你卻不知。所遇的一葉、一花和一僧都是文殊。」
當汽車行駛在遠行的道路之上，忽然迎面吹來一陣涼爽的清風，卷著一枚落葉，闖入路思遠的視線中。
仿佛有所感應，路思遠偏過頭，眺望落葉遠去的方向。
同一時刻，悟明站在山頂，深深望了一眼群山。
一如現在，他和路思遠遙相對視，在兩人曾經相遇的地方，等待著他最後的決定。
多年前，路思遠離開深山，其實從來沒有真的離開，而是一直都留在悟明身邊，他無論走多遠，始終都牽掛著留在這的悟明。
但現在不一樣了，悟明和天衛司必須選擇一方。
因為天災遺落在山中的孩子，被王獸意外撿到，現在終於要迎來人生中最艱難的選擇。
「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嗎？」悟明問。
路思遠默然，他剛回安縣時，想拜訪當年曾送行過他的學生們，可惜時過境遷，哪怕他還記得每一位學生的樣貌，但時間流逝，他們早就成了老爺爺和老奶奶，記憶早就變得非常模糊，相見不相識。
他曾經工作過的學校，也已經廢棄，安縣屬於他的痕跡，全都消失了。
這是升華者的無奈，和普通人的世界存在隔閡。
正因此，路思遠一直想念師父，因為他還記得他，是唯一知道他過去到底怎麼樣的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他真的不想和悟明決裂。
然而——
「抱歉了，師父，如果你的目標就是幫助外神，我必須要阻止。」路思遠重新撿起屬於天衛司第二部長的軍裝。
穿上後，他重重嘆了一聲：「這次真的太忙了，忘了告訴你，我在天衛司交到了不錯的朋友，還想帶你認識一下。」
「那太可惜了……」悟明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我和外神的約定必須要完成，你既然與我為敵，那就不要再念舊了，最好拼盡一切打倒我，否則你會死在我的手上！」
「謹遵師父教誨！」路思遠抱拳。
屬於兩人的回憶結束，山頂的空氣忽然間肅殺起來，戰鬥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