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段坊斗丹，龜龜果丹
兩日之後，段成丹早早換了一身藍緞袍到了坊內院落門口，他從假山石後走出，摟起袖子站到門口附近，院內已經擺好兩座中品丹爐與藥箱板凳，剩下的工作由得幾名家奴在此地奔走就能做完，他卻不便再做此事，他要再次迎客。
晨光漸起，坊內幾道日光從枯木枝丫照來，一名坐在四人轎子的黑袍老爺從拐角走了出來。
段成丹走到路間，拱手一禮拜向那人：「嚴掌柜的，勞煩你今日來此做個見證了。」
那黑袍老爺皺起額頭，抬眼看向段成丹：「哦，老段迎在這裡？快快落下轎，我跟段老爺一起進去。」
四名壯漢忙不迭停住腳步，將身寬體胖的嚴天越放了下來。
都說花花轎子人抬人。
坊內雖是變了天，但老街坊還得相互照應。
嚴天越下轎朝段成丹一禮，兩人心照不宣笑了笑也隨他站到了一邊。
嚴天越懟著牆角磕掉菸斗菸灰，皺巴巴老臉看來：「那藥奴有那麼難對付，還須你找三五人作證，左右不過一沒傳承的東西，你還能鬥不過他，直接占了不就行了。」
段成丹斜瞥一眼，手指指了指上方，「新來的坊主可看不得這一套，靈鼎宗現在變了樣，似乎對我坊市有大好事，我若是貿然去占惹來上面不快，只怕我這老鋪子也保不住，斗丹乃我之所長，就比一顆丹，任他天賦再高也不能煉出未見之丹，請來諸位作保就是為了坐實此事。」
「嘿，老奸巨猾的東西。」
「彼此彼此。」
兩人說話之際，半空中一道流光落下，那人腳下玄光純粹一看便知是玄門正宗。
王修永收起腳下法器，緩步從空中落下。
此時坊內禁制未成，鍊氣後期也可飛度少許。
修士到了鍊氣後期，法力便能外放，法器操控與法訣操弄威力亦能大增。
段成丹精神一振，不由精神大好，「恭迎王上師。」
王修永自宋主事出事之後就回返宗門，他本不欲摻和坊內鬥丹之事，但困在靈鼎宗內的許奔雷卻讓他趁機，不讓他留在宗內，於是他不得不離開靈鼎宗來這破敗坊市之內。
「兩位客氣了，還有其他道友嗎？」
「有的上師，回春堂的王齊王掌柜與孔家藥局的二掌柜孔書奇也會來。」
王修永眸光微閃，藥坊內鬥丹不過常有之事，怎地這次來了這麼多人，他憂心宗內開革觸發許家之事，到了此處方才了解坊內似乎有些變化。
「可是宗內有些賞賜會賜下？」
段成丹拱手道：「正是如此，坊內願重建丹坊者，皆賞靈石一千，中品丹爐一件，靈草若干，靈丹五百，藥奴三人，免三年丹稅，可入東山內門聽講一次。」
還有這等好事？
王修永當了十多年內門弟子也未曾聽得有如此好事。
難怪這段成丹會如此不要臉皮爭搶，他就是要坐實此事。
段成丹見王修永不說話，還以為對方是在敲打他，於是他連忙低頭道：「事成之後，我願將靈石靈丹獻上。」
王修永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此非我所欲，不必再談，我身為青魚坊首席丹師，這些事還是幫你們做的，進去伺候吧。」
「是！」
段成丹心中痛快，覺得此事已經八九。
王修永走在前頭，稍稍打量了一番此處二進院落，「你運氣倒是不錯，這坊內還完好的院子可不太多，我看你契書之上，寫有此處作為賭注，那我問你，你那對手是誰？」
段成丹就跟在王修永半步之後，聽著詢問，忙低頭回道：「是那李家的百丹軒藥奴。」
王修永停住半步，詫異回頭：「是那去年的中秋丹會魁首？」
「正是此人！上師可是相熟？」
王修永搖搖頭，「不是很熟，只是聽過其名。」他看了一眼段成丹又道：「我聽說百丹軒的掌柜死在了坊外，那侄子承了丹坊，你若是能贏下來，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藥坊可不留吃白飯之人。」
段成丹一聽王修永此言頓時大喜，「上師言之有理，那李衡根本不會煉丹，此次也是尋來了百丹軒的藥奴來做此事。」
「那人有些水平，你可莫要失手了。」
段成丹面上一肅，「上師大可放心，到底是沒傳承的藥奴，煉一煉低階丹藥或許有些水平，但真要有用之丹卻是沒見過的。」
王修永笑了笑，段成丹此言已經將他要贏下對方的方略講了出來。
欺他對丹方掌握不全，就煉一丹，那確實沒有輸面。
只是做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修道之爭何嘗不是如此。
王修永對白行舟印象一般，見過數次也只覺得此人多少有些恃才傲物，沒有傳承終歸是一條野路子。
此次算是讓他吃一個教訓，讓他明白明白在坊內也有尊卑序列存在。
幾人進了院落。
王修永就在院內落了主坐，段成丹尋了兩名凡人美婢在旁伺候，茶水點心早已擺在桌前。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然不早。
段成丹等的另外兩家見證人也在此時進了門來。
「段掌柜！」
「王掌柜！孔掌柜！」
門洞下進來一高一矮兩人，高個國字臉，年近中年，乃是孔家書局的繼承人。
矮個子略有些醜陋，但滿臉笑容令人親近，一身青袍乃是回春堂的新任掌柜。
如此，段成丹所邀幾人已皆入席。
……
青魚坊東邸地字三十三號前，岳志豪拽著一夜沒睡好的李衡跟在白行舟身後，這幾日忙碌街面已經打掃的跟被劫掠之前有幾分差不多，但左右行人還是寥寥。
臨近段氏園子門口附近，李衡縮起腦袋停住腳步：「白師弟，此事如果不能成我看還是算了，最近……」
白行舟回身看了他一眼：「我知你最近收了不少好東西，那些該你拿的，你就拿著吧，但今日之事原本就是先前約好，你要是不來，他們可能會笑一輩子李師，你要是願意受這份罵名，回頭也可以。」
岳志豪在旁邊不說話，他早就被白行舟收買起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摟著李衡胳膊，不讓他在關鍵時候腿軟就行。
李衡這一輩子都被人用目光打量過，別人給了些好處讓他退場，他就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幾日之間，少說提了四五次。
白行舟懶得管他，只要其人還站在那裡能做個象徵，其他做何事都無所謂。
畢竟百丹軒的名義還是李衡。
白行舟這幾日忙於整理藥園，在山上上下種下超過一百多靈藥靈草，其中二階就有三十多種，一階更是數不勝數，而為了保活種子，他身上的丹氣也用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修煉所需強化丹藥所用的丹氣。
好在靈藥幾乎全部栽活，剩下的事只需要讓上官兩姐妹去維護藥園即可。
或許等李溪知走了以後，可以將她們兩人叫到藥園內住下了。
一直留在地下坊市也不是什麼事。
白行舟走過拐角看著段氏迎在門口的僕從停住腳步，「到了，兩位。」
李衡跟在後面嘆了一口氣，只能跟上腳步。
……
白行舟大步踏入院內，立時察覺不少視線眼含輕蔑看來。
當先座上有四位評審坐於正上方。
此時朝陽初升，幾把大傘在上方打開，金黃蓋頂，流蘇飄落，高台陰影之下盡顯坊內修士奢華。
王修永打量一眼白行舟，本能察覺這白行舟氣質風度有些變化，之前丹師考核還有丹會期間與之見過數面，其人長相雖說俊秀，但一直唯唯諾諾，不展其志，像那蠅營狗苟之輩般只想著在坊內賺些靈石。
今日一見卻感覺這人有幾分不同，一身青白道袍襯的其器宇軒昂，面目之上神采奕奕，行走帶風，儘管周身靈機不顯，但其自信之感居然與靈鼎宗真傳有幾分相似。
王修永心頭微微不適，頓時有幾分不爽快。
區區藥奴居然還敢模仿吾輩中人。
不知天高地厚。
剛才一瞬間王修永居然將白行舟看做真傳弟子般對待。
王修永猜測，白行舟是解了他的藥奴身份，這才想在這藥坊內與這些掌柜一爭長短
何其可笑。
以藥奴之身翻身成了金丹之人在本宗並非沒有，那靈鼎開山的連曲真君便是藥奴出身。
但此人如何與開山老祖相比。
想來今日之比結束，這藥奴才能明白宗門與散修之間的區別，等會兒輸掉丹斗才能明白這修真界到底有多殘酷。
段成丹見人走近，在台下冷笑一聲，「幾位可是讓我們好等呀。」
上面幾位掌柜都饒有興趣看來。
李衡為人他們早有耳聞，又與百丹軒競爭數十年，都知他是窩囊之輩。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紛紛露出些許嘲弄笑意。
白行舟不卑不亢走到台下，朝著上方一一作揖：「我瞧為過了天時，就做多了些準備，幾位便是此次的評審了吧。」
嚴天越在上方垂目看來，不耐道：「快些開始了吧，我等會還要迴轉店裡歇息一會兒。」
李衡在下方縮了縮腦袋，在側小聲道：「師弟，我看還是算了吧。」
此言一說，全場一陣鬨笑。
王齊拍了拍桌子：「李衡侄兒，你若現在拍板認輸，我可以許你來我回春堂當個三掌柜，每日好吃好喝。白丹師，我回春堂待遇可不差，比那李二絕好過無數倍。」
孔書齊不甘落後，「我孔家藥局也並非不可，你二人要是認輸了，我可暫留你們在坊內。」
王齊乃回春堂掌柜，白行舟在丹會時與那段豐照過面，多少算是相識。
白行舟朝上方拱手：「多謝諸位掌柜的好意，不論如何，我得先為師兄贏下這一局才是。」
王齊輕笑一聲，便不再言語。
年輕人初出茅廬，總會有些異想天開。
那丹會之時，若無有那林華與宋軒宇一力推舉，你當自己能坐得上那魁首之位嗎？
白行舟身上有獨創丹方，此事在坊內早有流傳。
故而這兩家來此，也並非只為了幫段氏藥坊壯聲勢，也存了招攬白行舟的心思。
段成丹的想法倒是簡單，他想贏下斗丹，再以傳承之事對白行舟徐徐誘之。
白行舟回身瞪了他一眼，斗丹還未開始，怎就未戰先降了呢？
「岳師弟，你先帶著李師兄在場外等一會兒吧。」
「是！」
岳志豪如蒙大赦，提溜著腿軟的李衡站到了院子一邊。
此時，左右有家奴僕人從一邊送來椅子供兩人坐下。
段成丹可不想落了欺負小輩的名聲，他雖然看李寒冰不爽很久，但也不至於不要那點臉皮。
白行舟見兩人坐穩，這才轉頭朝向上方：「我那師兄剛剛睡醒，多少有些胡言亂語，讓諸位掌柜的看了笑話了，段掌柜的，請吧。」
段成丹自無不可，他攏著袖口走向場中一邊，然後眼神朝場外示意。
一名手提銅鑼的家奴早就等在一邊，得了提醒，馬上敲響銅鑼：「斗丹開始！」
白行舟還當要在斗丹之前簽份靈契，沒想到這段成丹如此托大。
不對。
或許這段成丹一開始就沒想著遵守約定，如此做法更是為了便宜行事。
白行舟心中瞭然。
這小院就算不要也無所謂，只要退而求其次能保住百丹軒即可。
白行舟走到中品丹爐正前，一側桌案之上擺著一張被硯石橫壓的草紙，伸手一翻，其中字跡便已露出。
上書「龜龜果丹」
居然是煉製此丹？
白行舟詫異抬眸，卻發現那段成丹正不屑看來：「早聞白丹師有過目不忘之能，不知道此次斗丹丹方可還算滿意，這丹材便由我來提供，你若能煉成此丹，丹藥盡可拿去，若煉不成我也不須你賠，只要你來我鋪內做一月工即可。你若是現在就放棄，我可許你來我鋪內七天即可。」
上方幾位都投來看戲目光，顯然對段成丹此舉早有預料。
白行舟拿著丹方不言語，這幾人居然是等在這裡。
他隨即輕笑一聲：「我這藥奴身份還未定性，段掌柜的好意只怕難以接受，我還是先煉成此丹吧，此丹我略有耳聞，倒也不算太難。」
段成丹見白行舟如此態度，不由冷下臉來，搖頭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還需吃個教訓才是，那白丹師請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大才能煉成此丹。」
白行舟放下丹方心中已然有數。
「已收錄丹方：龜龜果丹」
這丹乃是鍊氣期唯一可以服用的一次的延壽神丹，因煉製手法苛刻聞名，坊內十數年才產寥寥數枚，好似都是出自這段氏。
難怪會拿出此丹方。
此丹方在坊內幾乎人盡皆知。
白行舟點燃爐內火焰，已然胸有成竹。
不過一試罷了。
……
晨光漸起，坊內幾道日光從枯木枝丫照來，一名坐在四人轎子的黑袍老爺從拐角走了出來。
段成丹走到路間，拱手一禮拜向那人：「嚴掌柜的，勞煩你今日來此做個見證了。」
那黑袍老爺皺起額頭，抬眼看向段成丹：「哦，老段迎在這裡？快快落下轎，我跟段老爺一起進去。」
四名壯漢忙不迭停住腳步，將身寬體胖的嚴天越放了下來。
都說花花轎子人抬人。
坊內雖是變了天，但老街坊還得相互照應。
嚴天越下轎朝段成丹一禮，兩人心照不宣笑了笑也隨他站到了一邊。
嚴天越懟著牆角磕掉菸斗菸灰，皺巴巴老臉看來：「那藥奴有那麼難對付，還須你找三五人作證，左右不過一沒傳承的東西，你還能鬥不過他，直接占了不就行了。」
段成丹斜瞥一眼，手指指了指上方，「新來的坊主可看不得這一套，靈鼎宗現在變了樣，似乎對我坊市有大好事，我若是貿然去占惹來上面不快，只怕我這老鋪子也保不住，斗丹乃我之所長，就比一顆丹，任他天賦再高也不能煉出未見之丹，請來諸位作保就是為了坐實此事。」
「嘿，老奸巨猾的東西。」
「彼此彼此。」
兩人說話之際，半空中一道流光落下，那人腳下玄光純粹一看便知是玄門正宗。
王修永收起腳下法器，緩步從空中落下。
此時坊內禁制未成，鍊氣後期也可飛度少許。
修士到了鍊氣後期，法力便能外放，法器操控與法訣操弄威力亦能大增。
段成丹精神一振，不由精神大好，「恭迎王上師。」
王修永自宋主事出事之後就回返宗門，他本不欲摻和坊內鬥丹之事，但困在靈鼎宗內的許奔雷卻讓他趁機，不讓他留在宗內，於是他不得不離開靈鼎宗來這破敗坊市之內。
「兩位客氣了，還有其他道友嗎？」
「有的上師，回春堂的王齊王掌柜與孔家藥局的二掌柜孔書奇也會來。」
王修永眸光微閃，藥坊內鬥丹不過常有之事，怎地這次來了這麼多人，他憂心宗內開革觸發許家之事，到了此處方才了解坊內似乎有些變化。
「可是宗內有些賞賜會賜下？」
段成丹拱手道：「正是如此，坊內願重建丹坊者，皆賞靈石一千，中品丹爐一件，靈草若干，靈丹五百，藥奴三人，免三年丹稅，可入東山內門聽講一次。」
還有這等好事？
王修永當了十多年內門弟子也未曾聽得有如此好事。
難怪這段成丹會如此不要臉皮爭搶，他就是要坐實此事。
段成丹見王修永不說話，還以為對方是在敲打他，於是他連忙低頭道：「事成之後，我願將靈石靈丹獻上。」
王修永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此非我所欲，不必再談，我身為青魚坊首席丹師，這些事還是幫你們做的，進去伺候吧。」
「是！」
段成丹心中痛快，覺得此事已經八九。
王修永走在前頭，稍稍打量了一番此處二進院落，「你運氣倒是不錯，這坊內還完好的院子可不太多，我看你契書之上，寫有此處作為賭注，那我問你，你那對手是誰？」
段成丹就跟在王修永半步之後，聽著詢問，忙低頭回道：「是那李家的百丹軒藥奴。」
王修永停住半步，詫異回頭：「是那去年的中秋丹會魁首？」
「正是此人！上師可是相熟？」
王修永搖搖頭，「不是很熟，只是聽過其名。」他看了一眼段成丹又道：「我聽說百丹軒的掌柜死在了坊外，那侄子承了丹坊，你若是能贏下來，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藥坊可不留吃白飯之人。」
段成丹一聽王修永此言頓時大喜，「上師言之有理，那李衡根本不會煉丹，此次也是尋來了百丹軒的藥奴來做此事。」
「那人有些水平，你可莫要失手了。」
段成丹面上一肅，「上師大可放心，到底是沒傳承的藥奴，煉一煉低階丹藥或許有些水平，但真要有用之丹卻是沒見過的。」
王修永笑了笑，段成丹此言已經將他要贏下對方的方略講了出來。
欺他對丹方掌握不全，就煉一丹，那確實沒有輸面。
只是做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修道之爭何嘗不是如此。
王修永對白行舟印象一般，見過數次也只覺得此人多少有些恃才傲物，沒有傳承終歸是一條野路子。
此次算是讓他吃一個教訓，讓他明白明白在坊內也有尊卑序列存在。
幾人進了院落。
王修永就在院內落了主坐，段成丹尋了兩名凡人美婢在旁伺候，茶水點心早已擺在桌前。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然不早。
段成丹等的另外兩家見證人也在此時進了門來。
「段掌柜！」
「王掌柜！孔掌柜！」
門洞下進來一高一矮兩人，高個國字臉，年近中年，乃是孔家書局的繼承人。
矮個子略有些醜陋，但滿臉笑容令人親近，一身青袍乃是回春堂的新任掌柜。
如此，段成丹所邀幾人已皆入席。
……
青魚坊東邸地字三十三號前，岳志豪拽著一夜沒睡好的李衡跟在白行舟身後，這幾日忙碌街面已經打掃的跟被劫掠之前有幾分差不多，但左右行人還是寥寥。
臨近段氏園子門口附近，李衡縮起腦袋停住腳步：「白師弟，此事如果不能成我看還是算了，最近……」
白行舟回身看了他一眼：「我知你最近收了不少好東西，那些該你拿的，你就拿著吧，但今日之事原本就是先前約好，你要是不來，他們可能會笑一輩子李師，你要是願意受這份罵名，回頭也可以。」
岳志豪在旁邊不說話，他早就被白行舟收買起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摟著李衡胳膊，不讓他在關鍵時候腿軟就行。
李衡這一輩子都被人用目光打量過，別人給了些好處讓他退場，他就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這幾日之間，少說提了四五次。
白行舟懶得管他，只要其人還站在那裡能做個象徵，其他做何事都無所謂。
畢竟百丹軒的名義還是李衡。
白行舟這幾日忙於整理藥園，在山上上下種下超過一百多靈藥靈草，其中二階就有三十多種，一階更是數不勝數，而為了保活種子，他身上的丹氣也用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修煉所需強化丹藥所用的丹氣。
好在靈藥幾乎全部栽活，剩下的事只需要讓上官兩姐妹去維護藥園即可。
或許等李溪知走了以後，可以將她們兩人叫到藥園內住下了。
一直留在地下坊市也不是什麼事。
白行舟走過拐角看著段氏迎在門口的僕從停住腳步，「到了，兩位。」
李衡跟在後面嘆了一口氣，只能跟上腳步。
……
白行舟大步踏入院內，立時察覺不少視線眼含輕蔑看來。
當先座上有四位評審坐於正上方。
此時朝陽初升，幾把大傘在上方打開，金黃蓋頂，流蘇飄落，高台陰影之下盡顯坊內修士奢華。
王修永打量一眼白行舟，本能察覺這白行舟氣質風度有些變化，之前丹師考核還有丹會期間與之見過數面，其人長相雖說俊秀，但一直唯唯諾諾，不展其志，像那蠅營狗苟之輩般只想著在坊內賺些靈石。
今日一見卻感覺這人有幾分不同，一身青白道袍襯的其器宇軒昂，面目之上神采奕奕，行走帶風，儘管周身靈機不顯，但其自信之感居然與靈鼎宗真傳有幾分相似。
王修永心頭微微不適，頓時有幾分不爽快。
區區藥奴居然還敢模仿吾輩中人。
不知天高地厚。
剛才一瞬間王修永居然將白行舟看做真傳弟子般對待。
王修永猜測，白行舟是解了他的藥奴身份，這才想在這藥坊內與這些掌柜一爭長短
何其可笑。
以藥奴之身翻身成了金丹之人在本宗並非沒有，那靈鼎開山的連曲真君便是藥奴出身。
但此人如何與開山老祖相比。
想來今日之比結束，這藥奴才能明白宗門與散修之間的區別，等會兒輸掉丹斗才能明白這修真界到底有多殘酷。
段成丹見人走近，在台下冷笑一聲，「幾位可是讓我們好等呀。」
上面幾位掌柜都饒有興趣看來。
李衡為人他們早有耳聞，又與百丹軒競爭數十年，都知他是窩囊之輩。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紛紛露出些許嘲弄笑意。
白行舟不卑不亢走到台下，朝著上方一一作揖：「我瞧為過了天時，就做多了些準備，幾位便是此次的評審了吧。」
嚴天越在上方垂目看來，不耐道：「快些開始了吧，我等會還要迴轉店裡歇息一會兒。」
李衡在下方縮了縮腦袋，在側小聲道：「師弟，我看還是算了吧。」
此言一說，全場一陣鬨笑。
王齊拍了拍桌子：「李衡侄兒，你若現在拍板認輸，我可以許你來我回春堂當個三掌柜，每日好吃好喝。白丹師，我回春堂待遇可不差，比那李二絕好過無數倍。」
孔書齊不甘落後，「我孔家藥局也並非不可，你二人要是認輸了，我可暫留你們在坊內。」
王齊乃回春堂掌柜，白行舟在丹會時與那段豐照過面，多少算是相識。
白行舟朝上方拱手：「多謝諸位掌柜的好意，不論如何，我得先為師兄贏下這一局才是。」
王齊輕笑一聲，便不再言語。
年輕人初出茅廬，總會有些異想天開。
那丹會之時，若無有那林華與宋軒宇一力推舉，你當自己能坐得上那魁首之位嗎？
白行舟身上有獨創丹方，此事在坊內早有流傳。
故而這兩家來此，也並非只為了幫段氏藥坊壯聲勢，也存了招攬白行舟的心思。
段成丹的想法倒是簡單，他想贏下斗丹，再以傳承之事對白行舟徐徐誘之。
白行舟回身瞪了他一眼，斗丹還未開始，怎就未戰先降了呢？
「岳師弟，你先帶著李師兄在場外等一會兒吧。」
「是！」
岳志豪如蒙大赦，提溜著腿軟的李衡站到了院子一邊。
此時，左右有家奴僕人從一邊送來椅子供兩人坐下。
段成丹可不想落了欺負小輩的名聲，他雖然看李寒冰不爽很久，但也不至於不要那點臉皮。
白行舟見兩人坐穩，這才轉頭朝向上方：「我那師兄剛剛睡醒，多少有些胡言亂語，讓諸位掌柜的看了笑話了，段掌柜的，請吧。」
段成丹自無不可，他攏著袖口走向場中一邊，然後眼神朝場外示意。
一名手提銅鑼的家奴早就等在一邊，得了提醒，馬上敲響銅鑼：「斗丹開始！」
白行舟還當要在斗丹之前簽份靈契，沒想到這段成丹如此托大。
不對。
或許這段成丹一開始就沒想著遵守約定，如此做法更是為了便宜行事。
白行舟心中瞭然。
這小院就算不要也無所謂，只要退而求其次能保住百丹軒即可。
白行舟走到中品丹爐正前，一側桌案之上擺著一張被硯石橫壓的草紙，伸手一翻，其中字跡便已露出。
上書「龜龜果丹」
居然是煉製此丹？
白行舟詫異抬眸，卻發現那段成丹正不屑看來：「早聞白丹師有過目不忘之能，不知道此次斗丹丹方可還算滿意，這丹材便由我來提供，你若能煉成此丹，丹藥盡可拿去，若煉不成我也不須你賠，只要你來我鋪內做一月工即可。你若是現在就放棄，我可許你來我鋪內七天即可。」
上方幾位都投來看戲目光，顯然對段成丹此舉早有預料。
白行舟拿著丹方不言語，這幾人居然是等在這裡。
他隨即輕笑一聲：「我這藥奴身份還未定性，段掌柜的好意只怕難以接受，我還是先煉成此丹吧，此丹我略有耳聞，倒也不算太難。」
段成丹見白行舟如此態度，不由冷下臉來，搖頭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還需吃個教訓才是，那白丹師請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大才能煉成此丹。」
白行舟放下丹方心中已然有數。
「已收錄丹方：龜龜果丹」
這丹乃是鍊氣期唯一可以服用的一次的延壽神丹，因煉製手法苛刻聞名，坊內十數年才產寥寥數枚，好似都是出自這段氏。
難怪會拿出此丹方。
此丹方在坊內幾乎人盡皆知。
白行舟點燃爐內火焰，已然胸有成竹。
不過一試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