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劍訣
天氣日漸炎熱，雨依舊斷斷續續地下著。
昭永二十七年，五月初七。
四大百戶所開始執行蛟龍蛋搜尋的第二階段任務，第三百戶所自然由蘇飛雪帶隊。
她並未對陸長歌流露任何不滿。
畢竟，尋蛋本就是她的首要任務，而緊盯陸長歌，更多是夾雜著私怨或對他可能掌握關鍵線索的期望。
五月初九。
余家請棲霞太守汪鴻朗、鎮邪司洞庭指揮使冷宛白及城中眾鄉望為見證，於祠堂鄭重宣告，將其第三代中最為傑出的長孫余承澤逐出族譜。
五月十一，千戶所收到了余家奉上的獻金，總計二百六十萬兩白銀。
五月十二，冷宛白與汪鴻朗在公開場合均申明，余家乃忠臣之家。
此事在棲霞城引發了不小的波瀾，城中氛圍為之一松，明月樓當夜一席難求。
不過再怎麼難求，洞庭月雅間是一定要空下的。
是夜，陸長歌如約出現在洞庭月雅間，拿到了屬於他的辛苦費，七十萬兩四海錢莊的銀票。
其中，余家出四十萬兩；另有三個家族中有人在大湖北岸任職的，也各拿出十萬兩，托他「遞話」。
陸長歌心中瞭然，這哪裡是遞話？在千戶所收下余家獻金那一刻，這條尋求庇護的通道已然開啟。
這些人所求，是在未來可能的危機中，他能像這次幫余家一樣，出手相助。
陸長歌自然不會拒絕。
一來某種意義上，他確實幫了他們；二來在他的轄地範圍內，力所能及之處，護一方鄉鄰平安，也在職責之內。
賓主盡歡，夜深方散。
次日，與棲雲道長的交易同樣順利。
陸長歌在棲雲道長的親眼見證下，一板一眼地以道心立下誓言。
核心要義是：無論如何，未來絕不將此事牽扯到棲雲身上，這門飛劍之術就是陸長歌自己撿到的，或者索性說是「自悟」的也行。
五十萬兩白銀交出去，換來一冊深藍色封皮的陳舊古卷。
古卷封面上，被撕掉了一個長條形的區域，只餘下兩個豎寫的「劍訣」墨字。顯然，書名部分被人為撕去了。
迎著陸長歌質疑的目光，棲雲道長一臉認真：
「撿到時便如此了。你若是想給它安個名字，貧道倒有個主意，就叫《洞庭水月劍訣》好了。你就當自己在湖畔靜坐，觀天上月實，思水中月虛，心有所感自創了這套劍法。」
末了，棲雲道長在陸長歌一臉「這也行」的表情中，果斷將他趕出小院，不再理會。
陸長歌也瞬間明白了其中潛在的風險---這《劍訣》的來歷恐怕極不乾淨，棲雲道長很可能使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甚至可能是殺人奪寶所得。
然而，法不輕傳。來歷清白的法術，縱有千金也難覓。
能得到這樣一門，哪怕來歷成謎的劍訣，已是萬幸。
他別無選擇。
至於將來可能牽扯的因果，甚至禍端，那是將來的事。
如今，這是他手中唯一的稻草，必須死死抓住。
-----------------
回到百戶所，陸長歌強壓下立刻回小院翻閱劍訣的衝動，先到五樓處理了些日常公務。隨後召來李樂安及留守的幾名總旗，做了些交代。
內務依舊交付李樂安，外勤則由陳二牛和姚坤商議決定，若遇險情，即赴千戶所求援。
安排妥當，才於天黑時返回百戶小院。
剛推開院門，隔壁的張若水便送來了三千兩銀子，說是近來售字賣畫所得。
陸長歌笑了笑，勉勵他再接再厲，隨即關上了院門。
回到廳內，他先找來剪刀，從一冊封面顏色相近的《昭公集》上裁下一小塊，仔細補在那破舊的劍訣封面上被撕去的書名位置。
接著，他提筆蘸墨，運起功夫模仿「劍訣」二字的行書筆意，鄭重在封面中央上方補寫了「洞庭水月」四個字。
一切收拾停當，陸長歌洗淨雙手，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這才輕輕翻開了封面。
扉頁只有寥寥四五十字：
「夫飛劍者，非金鐵之形，乃心念之延；非殺伐之器，實道法之顯。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神魂為火，心意成鋒。」
這是劍術創立者對「劍」與「道」關係的理解。字句凝練，意蘊深長，陸長歌讀罷，心頭已是一陣激盪。
第二頁同樣言簡意賅：
「劍之所至，即吾道之所及，虛可化實，實亦轉虛，如天道無常，卻暗合周天星軌。故修劍之人，當明劍與道合，方得逍遙寰宇，斬破虛妄。」
這便是整部劍訣的立意核心---「虛實相生」之道。
陸長歌暗暗心驚，棲雲道長先前「觀天上月實，思水中月虛」的隨口之言，絕非胡謅。
棲雲必定深諳此劍訣的精髓，洞悉其淵源，否則斷然點不出如此契合要旨的意象。
再翻到第三頁，右側赫然寫著「劍理」二字，其後是總綱概述：
「天上之月恆存萬古，是為實；水中之月觸之即散，隨波湮滅，是為虛。
然潭水無月則失其靈韻，月無水影則少一分機變，虛實相生，方成圓滿道境。
天月之恆為劍意根基，劍心澄明，鎖定乾坤；水月之幻為劍勢變幻，劍光分化，虛實難辨。
劍出時，似月光鋪灑，無孔不入；劍動時，若漣漪驟起，無跡可尋。
飛劍凌空之際，快如月光傾瀉，一念千里；擊敵之時，或化虛影惑心，或凝實鋒破甲，虛實只在施劍者一念之間。」
讀到此處，陸長歌心中卻是升起疑惑：
棲雲究竟是事先就知曉劍訣來歷從而為之命名，還是研讀之後才靈光乍現取了「水月」之名？這描述之精準，儼然創立者真是在某水潭邊悟道所成。
暫且收起紛亂的思緒，他繼續往後翻閱。
第四頁乃劍法精要，直指大成後的三大劍招：「天月凝真」、「水影千幻」、「鏡花無間」。
陸長歌細看之下，只覺字字珠璣，奧妙莫測，以他當前的境界，完全無法領悟其意，但對那境界的嚮往卻已如火燎原。
比如那最後一招「鏡花無間」：
「虛實轉換無滯無礙，劍速達至極致時，虛劍亦可斬肉身，實劍反能傷元神，恰似水中撈月，痴者見空，悟者得道。」
這是未來必達之境！
陸長歌按捺住心中火熱，往後再翻。
心下終是一松！他見到了基礎修煉篇，而不再是雲裡霧裡的文字---
《第一篇鍊氣為基》，《第二篇三分氣勁》，《第三篇驅物演劍》，《第四篇初涉劍訣》...
徹底心安！
這是真正的法，是自己能修習，能掌握的未來力量！
金銀財帛，權勢浮名，終究只是過眼雲煙；唯修習真法，才有機會把握真正的未來！
是夜，陸長歌雖未立刻開始修習，卻已將《第一篇：鍊氣為基》反覆默誦了十數遍，直讀到每一個字句都滾瓜爛熟，銘刻於心。
昭永二十七年，五月初七。
四大百戶所開始執行蛟龍蛋搜尋的第二階段任務，第三百戶所自然由蘇飛雪帶隊。
她並未對陸長歌流露任何不滿。
畢竟，尋蛋本就是她的首要任務，而緊盯陸長歌，更多是夾雜著私怨或對他可能掌握關鍵線索的期望。
五月初九。
余家請棲霞太守汪鴻朗、鎮邪司洞庭指揮使冷宛白及城中眾鄉望為見證，於祠堂鄭重宣告，將其第三代中最為傑出的長孫余承澤逐出族譜。
五月十一，千戶所收到了余家奉上的獻金，總計二百六十萬兩白銀。
五月十二，冷宛白與汪鴻朗在公開場合均申明，余家乃忠臣之家。
此事在棲霞城引發了不小的波瀾，城中氛圍為之一松，明月樓當夜一席難求。
不過再怎麼難求，洞庭月雅間是一定要空下的。
是夜，陸長歌如約出現在洞庭月雅間，拿到了屬於他的辛苦費，七十萬兩四海錢莊的銀票。
其中，余家出四十萬兩；另有三個家族中有人在大湖北岸任職的，也各拿出十萬兩，托他「遞話」。
陸長歌心中瞭然，這哪裡是遞話？在千戶所收下余家獻金那一刻，這條尋求庇護的通道已然開啟。
這些人所求，是在未來可能的危機中，他能像這次幫余家一樣，出手相助。
陸長歌自然不會拒絕。
一來某種意義上，他確實幫了他們；二來在他的轄地範圍內，力所能及之處，護一方鄉鄰平安，也在職責之內。
賓主盡歡，夜深方散。
次日，與棲雲道長的交易同樣順利。
陸長歌在棲雲道長的親眼見證下，一板一眼地以道心立下誓言。
核心要義是：無論如何，未來絕不將此事牽扯到棲雲身上，這門飛劍之術就是陸長歌自己撿到的，或者索性說是「自悟」的也行。
五十萬兩白銀交出去，換來一冊深藍色封皮的陳舊古卷。
古卷封面上，被撕掉了一個長條形的區域，只餘下兩個豎寫的「劍訣」墨字。顯然，書名部分被人為撕去了。
迎著陸長歌質疑的目光，棲雲道長一臉認真：
「撿到時便如此了。你若是想給它安個名字，貧道倒有個主意，就叫《洞庭水月劍訣》好了。你就當自己在湖畔靜坐，觀天上月實，思水中月虛，心有所感自創了這套劍法。」
末了，棲雲道長在陸長歌一臉「這也行」的表情中，果斷將他趕出小院，不再理會。
陸長歌也瞬間明白了其中潛在的風險---這《劍訣》的來歷恐怕極不乾淨，棲雲道長很可能使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甚至可能是殺人奪寶所得。
然而，法不輕傳。來歷清白的法術，縱有千金也難覓。
能得到這樣一門，哪怕來歷成謎的劍訣，已是萬幸。
他別無選擇。
至於將來可能牽扯的因果，甚至禍端，那是將來的事。
如今，這是他手中唯一的稻草，必須死死抓住。
-----------------
回到百戶所，陸長歌強壓下立刻回小院翻閱劍訣的衝動，先到五樓處理了些日常公務。隨後召來李樂安及留守的幾名總旗，做了些交代。
內務依舊交付李樂安，外勤則由陳二牛和姚坤商議決定，若遇險情，即赴千戶所求援。
安排妥當，才於天黑時返回百戶小院。
剛推開院門，隔壁的張若水便送來了三千兩銀子，說是近來售字賣畫所得。
陸長歌笑了笑，勉勵他再接再厲，隨即關上了院門。
回到廳內，他先找來剪刀，從一冊封面顏色相近的《昭公集》上裁下一小塊，仔細補在那破舊的劍訣封面上被撕去的書名位置。
接著，他提筆蘸墨，運起功夫模仿「劍訣」二字的行書筆意，鄭重在封面中央上方補寫了「洞庭水月」四個字。
一切收拾停當，陸長歌洗淨雙手，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這才輕輕翻開了封面。
扉頁只有寥寥四五十字：
「夫飛劍者，非金鐵之形，乃心念之延；非殺伐之器，實道法之顯。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神魂為火，心意成鋒。」
這是劍術創立者對「劍」與「道」關係的理解。字句凝練，意蘊深長，陸長歌讀罷，心頭已是一陣激盪。
第二頁同樣言簡意賅：
「劍之所至，即吾道之所及，虛可化實，實亦轉虛，如天道無常，卻暗合周天星軌。故修劍之人，當明劍與道合，方得逍遙寰宇，斬破虛妄。」
這便是整部劍訣的立意核心---「虛實相生」之道。
陸長歌暗暗心驚，棲雲道長先前「觀天上月實，思水中月虛」的隨口之言，絕非胡謅。
棲雲必定深諳此劍訣的精髓，洞悉其淵源，否則斷然點不出如此契合要旨的意象。
再翻到第三頁，右側赫然寫著「劍理」二字，其後是總綱概述：
「天上之月恆存萬古，是為實；水中之月觸之即散，隨波湮滅，是為虛。
然潭水無月則失其靈韻，月無水影則少一分機變，虛實相生，方成圓滿道境。
天月之恆為劍意根基，劍心澄明，鎖定乾坤；水月之幻為劍勢變幻，劍光分化，虛實難辨。
劍出時，似月光鋪灑，無孔不入；劍動時，若漣漪驟起，無跡可尋。
飛劍凌空之際，快如月光傾瀉，一念千里；擊敵之時，或化虛影惑心，或凝實鋒破甲，虛實只在施劍者一念之間。」
讀到此處，陸長歌心中卻是升起疑惑：
棲雲究竟是事先就知曉劍訣來歷從而為之命名，還是研讀之後才靈光乍現取了「水月」之名？這描述之精準，儼然創立者真是在某水潭邊悟道所成。
暫且收起紛亂的思緒，他繼續往後翻閱。
第四頁乃劍法精要，直指大成後的三大劍招：「天月凝真」、「水影千幻」、「鏡花無間」。
陸長歌細看之下，只覺字字珠璣，奧妙莫測，以他當前的境界，完全無法領悟其意，但對那境界的嚮往卻已如火燎原。
比如那最後一招「鏡花無間」：
「虛實轉換無滯無礙，劍速達至極致時，虛劍亦可斬肉身，實劍反能傷元神，恰似水中撈月，痴者見空，悟者得道。」
這是未來必達之境！
陸長歌按捺住心中火熱，往後再翻。
心下終是一松！他見到了基礎修煉篇，而不再是雲裡霧裡的文字---
《第一篇鍊氣為基》，《第二篇三分氣勁》，《第三篇驅物演劍》，《第四篇初涉劍訣》...
徹底心安！
這是真正的法，是自己能修習，能掌握的未來力量！
金銀財帛，權勢浮名，終究只是過眼雲煙；唯修習真法，才有機會把握真正的未來！
是夜，陸長歌雖未立刻開始修習，卻已將《第一篇：鍊氣為基》反覆默誦了十數遍，直讀到每一個字句都滾瓜爛熟，銘刻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