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它春夏與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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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登仙坊歸來,陸長歌便在望洛樓與蘇飛雪進行了一場長談。

  「如今全天下皆知那顆蛟龍蛋仍在棲霞。明面上,朝廷應該很快會正式下令,展開大規模搜尋。暗地裡,刺史府、你們醉仙閣更是虎視眈眈,到時棲霞必成渾水一潭。

  我不想攪這趟渾水,也算遂了你的願,所有外勤事務全權交由你負責,非必要我不再過問。」陸長歌開門見山。

  「好!陸大人早些如此交底,你我彼此豈不更安心?」蘇飛雪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接到千戶所命令後,你便可名正言順地將江都縣翻個底朝天了。但務必記住,」陸長歌並未理會她的態度,繼續強調要點,「儘量不要騷擾平民百姓,這也是千戶大人的交代,說到底,我們是靠他們供養的。」

  「放心,我也是棲霞人。我只為尋蛋而來,對其他事毫無興趣。」蘇飛雪應道。

  「我只有兩個條件。一,儘量幫我好好調教那幾個手下,他們早早卡在七品圓滿,遲遲難以突破六品;二,儘量調用你你們自己那三總旗,少牽扯我的人。這想必也是你所願,總不想關鍵時刻被不相干的人看到吧?」

  「可以,我答應。還有其他嗎?」蘇飛月點頭。

  「沒了。只是你我相識共事一場,我最後提醒一句,」陸長歌語氣平靜,「你們就堂堂正正的代表第三百戶所執行皇命就好,儘量不要和你的上線聯繫了。

  這樣,即使他們出事了,你還可以呆在我這裡繼續潛伏下去。所以,我建議你馬上和上面商量一下,暫時切斷所有聯繫,直到真的找到那顆蛋再恢復。」陸長歌面無表情的說道。

  「陸大人是怕我出事牽連到你吧?」蘇飛雪唇角勾起嘲弄的笑意。

  「不,你出事未必會牽連我。我只是替你家中那三十七口性命,替你麾下幾位總旗的家眷著想。」陸長歌看著她,聲音低沉下來,「這次若再出事,沒人能逃到大湖北岸了。」

  「為何?」蘇飛雪皺眉。

  「是否將我賣給朝廷,決定權恐怕不在於你,至少在你的上線手中。只要他們覺得我還有價值,就不會輕易捨棄我這顆棋子。至於逃往北岸,」陸長歌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看看大湖邊那些新軍的連營,就該絕了這個念頭。」

  「這便是陸大人兩年大淵官場歷練出的本事?」蘇飛雪並未否認。

  「不,」陸長歌微微搖頭,「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賦,洞悉人心與人性的天賦。」

  言罷,他轉身下樓離去。

  他最終沒有說出,勸蘇飛雪提前做切割真正原因---

  皇命下達之日,很可能就是醉仙閣大禍降臨之時。蛟龍蛋之爭,醉仙閣暴露出的力量已過於刺眼。任何一個尚有實力的王朝,豈會容忍如此暗勢力逍遙,尤其還在經濟最繁華的兩州。大軍雖不可輕動,但鎮邪司本身就是一股遠超任何江湖勢力的力量。

  他也曾考慮過將將這條猜測賣了,但也只一瞬就放棄了的想法。

  首先,他本心就不喜歡醉仙閣。任何隱藏在黑暗中的力量,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一概不是什麼好鳥。他內心深處很樂意看到這個組織遭受一次大劫,看看能否暴露出更多東西。

  其次,如今棲霞各方耳目遍布,他若將消息賣給了蘇飛雪,引起醉仙閣的任何大規模異動,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畢竟,此時的棲霞城,明面上朝廷就有三名四品高手,只需他們中任何一人盯上百戶所,就沒有秘密能藏住。

  最後,像醉仙閣這種組織,從暴露之日起,就該做好了暴露之後的準備。這條消息最大可能是錦上添花,甚至被嘲笑為多此一舉。

  但陸長歌更偏向於這個組織將迎來重創,因為西城的醉仙閣還在招搖著營業,而沒有轉入地下。他們眼裡只看到了朝廷的虛弱,看到刺史府和朝廷的間隙,而沒有看到病了的虎也還是老虎。

  陸長歌一路思索著回到百戶小院,夏修武陪同著張若水和暮雪正在等他。

  張若水已經恢復了精神,想必也已知心上人並未受辱。

  他欣然接受了陸長歌的條件---與暮雪共居百戶所內,未得許可絕不踏出院門半步。老母也將遷入東邊靜安坊,與幾位總旗家眷毗鄰而居。

  陸長歌直接將這對奇葩鴛鴦安置在自己小院西側的鄰院,將原住戶陳二牛又向西挪了一間。

  陸長歌給暮雪的就一句警告:如果哪天做夢不小心說錯了話,他就直接殺了那個枕邊可能聽到了的人。


  至於張若水,陸長歌則拋出了幾個課題:

  一、在這擁有超凡力量的世間,如何平衡制約,方能護佑億兆黎民安居樂業?

  二、下三品武夫需何等數量、裝備與戰陣,方可圍殺六品乃至四品高手?

  三、依其軍旅經歷,剖析軍隊威懾的核心何在?軍隊又如何絞殺各品階的武道高手?

  陸長歌自己也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也明白張若水此刻同樣茫然。但他不能讓一個「才子」閒著。

  他很想知道,從凡夫俗子的角度,如何制約這世間的四品及其以下的武者。

  至於三品或以上?按照記載和傳聞,那些存在太過強大,人數優勢已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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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初秋時的念玉小院,百戶小院的大門從內緊閉,隔絕喧囂。

  只在門洞旁留了一張四方矮凳,每日晨昏承接些須文書與飲食補給。

  自此,陸長歌步入了潛心修行的隱逸時光。

  凝元境作為煉精化氣的第二層境界,修行本身卻是簡單。

  他早已凝出一縷先天之氣,此刻只需循著《凝元守一訣》第二層心法,將體內精元淬鍊為精氣,再緩緩匯入那絲先天之氣。

  此乃水滴石穿之功,根基厚薄全憑日積月累。

  待那縷氣機蓄至飽滿盈溢,方是叩問第三境門徑之時,那時才是真正的挑戰。

  小廳早已一分為二,東半邊成了陸長歌的修行道場。

  小廳正中,擺放著從念玉小院順來的舊蒲團。左列靜檀松,右置益氣芝,二者靈韻氤氳,悄然滋養著一方天地。

  陸長歌的晝夜流轉如水墨工筆,勻稱而凝定。

  卯初至辰末,行功鍊氣,周天運轉不休。

  接著用罷第一餐,瀏覽清晨送來的文書。目光掠過每日簡訊與旬日邸報,於字裡行間洞觀世事。

  之後便是《緩息游龍功》的習練,直到午時三刻。

  隨著練習次數越來越多,陸長歌漸漸發覺,這門看似平庸的養氣功夫,除了維持肉身活力之外,最大的作用是對人身心境,或者說「意」的改造。

  它以潤物無聲的方式,將武道鋒銳之意,化為柔韌綿長的道心根基。

  兩者並無高下之分,武道修行,無論何門何派,其底層心性皆需銳意進取;而道途則千人千面,或融銳意於道意,或化婉轉入法門。

  午間小憩兩刻鐘,醒來便埋首於史書典籍與道家經卷之中。

  這些普世書籍雖然不能讀到任何秘辛,但足以拓寬他對這個世界的基礎認知。

  當然,陸長歌同樣搜羅了各類遊記雜說野史秘聞。

  清醒前的他,只讀了儒家經典用以準備科舉;清醒後的他則是在不斷地外勤和習武中不曾停歇,成天琢磨著如何避開危險和升官發財,以求能好點活下去,並積攢修煉之資。

  難得有如此空閒時光,正是好好讀書時,只是讀的不再只是儒家經典而已。

  申時則是再習緩息游龍功,之後進食第二餐。

  酉時二度行功,直到暮色四合。

  夜間則是青燈黃卷,到亥時三刻。

  睡前再將那兩盆靈植搬到床邊,伴清芬入夢。

  晝夜往復,日月無聲。

  又是一年風雪壓城。

  書案前,陸長歌凝目於簡報上特意標紅的一條:

  「昨夜子時,千戶所蕩平城西醉仙閣,伏屍二百四十五,擒七十四。新軍入城,大索街巷。」

  片刻後,他從書案前抬首,透過琉璃窗望向漫天飛絮,心頭驀然浮起那句:

  「躲進小樓成一統,管它春夏與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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