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謀的皇帝,痴情的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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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京,紫宸宮。

  三百年份的松香裊裊,雖有延年益壽之效,但在地暖的烘烤下,令室內空氣略顯沉濁。

  昭永帝右手微抬,暖閣西邊的窗戶無風而開。

  他離座走到窗邊,望著院內的青翠冬植,沉聲問道:

  「還是沒有一點進展?」

  「回萬歲爺,棲霞方圓三百里都已仔細搜過,還是沒有確切的線索。」身旁老太監躬身應道。

  「韓天佑之外的另一伙人,可查清了?」

  「稟萬歲爺,大戰當夜他們提前退往大湖北岸。北岸鎮邪司雖然已經不值得信任,但終究與那伙人不是一路人,提供的情報還是值得參考,與我們的暗樁互為印證,已經確定他們屬於一個叫醉仙閣的組織。

  他們在雲夢州,揚州,青州開了近百家分號。明面上經營獸肉,酒肆等營生,暗地裡則籠絡各地武夫和道人,他們真正所圖尚不明確。

  萬歲爺,是否調集人手,將這百餘家分號連根拔起?」

  「青揚二州及大湖南岸,你們秘密調集好人手後,同時收網,務必一舉掃除,此等惡瘤絕不可姑息。另外,如今國朝空虛,揚楚二州的賦稅事關國力,儘量不要影響兩地民生。至於大湖北岸,留給韓天佑自行解決吧。」

  「是,萬歲爺。」

  「可還有事?」

  「那個陸百戶的密折是否要回?」

  「哼,我大淵的官員…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竟學會了耍這等心機,還敢攀扯太宗…」皇帝一聲輕嗤。

  忽又轉念失笑,「他既要表忠心,就讓他好好盡忠吧!明發邸報,讓所有人都知曉他密奏『蛟龍蛋猶存』之事!朕倒要瞧瞧,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不找他麻煩!看他往後還敢否欺君罔上!」

  略一停頓,皇帝繼續道:「他要修道就讓他去修吧!再擬明旨,賜下凝氣丹一顆、百年益氣芝一株,一同明發邸報,算作密報之功的嘉賞。如此忠臣,朕也不能太過小氣不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他既自詡忠臣,便讓大湖兩岸皆知,他對朕、對朝廷,是何等忠心!」

  「如此,陸百戶定能體察陛下諄諄教導之心。」老太監低眉含笑附和。

  「你這老狗,倒會替朕圓話!」皇帝失笑,「朕不過是瞧這年輕人不務正道,盡走邪門歪路,索性將他架到火上烤一烤罷了。」

  略一思索,皇帝又道:「對了,將他的摺子發回棲霞千戶所,著冷宛白轉交。順便也讓那丫頭反省反省,為何如此遲鈍!」

  「遵旨,萬歲爺!」

  老太監領命,剛走到門口。

  殿門「哐」地被猛然推開,一道士裝扮的中年人未及通傳,已步履急促地衝進殿中。

  他不及行禮,便疾聲道:

  「陛下!龍鼎又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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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第三百戶所,百戶小院。

  十一月午後的暖陽尚有餘溫。

  陸長歌仰躺在院中藤椅上,臉上蓋著一本書冊假寐。

  暮雪安靜的端坐一旁小椅上,低頭做著刺繡。

  夏修武輕步入院,面有難色:「頭兒,要不你還是去看看?那張秀才…」

  「怎麼?一個秀才你都打發不了?」書本下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頭兒,這張若水不是普通書生,他有個秀才的身份,還是洞庭有名的才子。你又不允許我們栽贓,……咳,不許我們拘捕審查。

  這些天他已被我敲暈送回去了五回,醒了又跑回來在門外哭嚎,還鬧到千戶所、太守府去了。」

  「他家裡人呢?就沒人管管?」

  「他生於破落小吏之家,幼年喪父,生母被逐,由嫡母撫養,十五歲便中了秀才,之後連考五次舉人都落榜了。

  之後他便去越州州軍做了六年幕僚,直到徹底平定了海寇之亂,前年才回的棲霞。

  此人詩文書畫戲曲都很精通,這些年倒是靠著賣字畫曲譜積累了些家業。家中除了老嫡母,都是下人,哪裡管得住。」夏修武將最近調查的底細一股腦兒說出。

  陸長歌這才拿下臉上書冊,坐起身,看向旁邊的暮雪:


  「暮雪姑娘,你看到了,不是我不給他活路,是他非要和本官過不去!我還是把他弄死算了!」

  面前玉人渾身一抖,指尖殷紅瞬間滲透了那正在刺繡的一對鴛鴦。

  「陸大人,你不是答應了,我留下來給你做婢女,你放過他嗎?」她抬首望來,眼中淚水滑落。

  「嘖嘖,瞧瞧,針都扎手上了,還總嘴硬說不在乎?我和你說,那天在明月樓,可只有他一個人衝出來想救你啊!你們這郎情妾意,真是羨慕死本官了。」

  「大人,」暮雪聲音帶著懇切與無奈,「奴婢知道,縱使起誓絕不泄密,你也不會相信。但婢子保證,就守在大人身邊,絕不見您不許見之人。

  只求你放了他!」說完,便從椅子上起身,跪了下去。

  話音未落,李樂安匆匆進院:「大人,千戶所傳令,請您即刻前往接旨!」

  「知道了,這就去。」陸長歌應聲起身,進屋更衣。

  再出來時,他對依然跪地的暮雪道:「起來吧,放心,我也捨不得弄死一個大才子呢!唉,誰讓我這人心善呢!

  你跟著修武去望洛樓五層,那裡有千里鏡,去看看本官是否會弄死他。」

  策馬才出了營門,陸長歌便看到那張若水跪在路中間,形容枯槁,面色淒楚。

  似是被馬蹄聲驚醒,張若水眼神聚焦認出了陸長歌,猛地膝行到馬前,不顧膝蓋血跡斑斑,連連磕頭道:

  「陸大人!小人家裡田畝,產業,除了留下贍養老母的,都已發賣。這是所得的銀錢,一共六千三百二十四兩七錢,全部獻給大人,只求大人放暮雪一條生路!」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繡著鴛鴦的錢袋,雙手高舉過頭頂。

  「倒是個痴情種子,本官有些感動了!可惜啊,」陸長歌微微俯身,語帶譏誚,「這幾夜她已為本官暖了床榻,你還要嗎?不如拿著銀子回家,再娶個好人家的黃花閨女?」

  張若水渾身劇震,強抑顫抖,仰頭道:

  「小人自是不棄!知她處境艱難!但求大人憐憫,放她自由!」

  「可六千兩太少了,就算如今她沒了那梳籠的三萬兩,本官放她回明月樓,每月給本官掙個一萬兩總還是輕輕鬆鬆。」陸長歌搖頭。

  「大人!萬萬不可!大人…」張若水只顧哀泣磕頭。

  「你這樣子,當初在越州是怎麼幫著胡將軍打海寇的?聽說你還獻計擒了個姓汪的四品高手,如今看來怕不是你們文人編的故事吧?」陸長歌譏諷更甚。

  見他只顧哀嚎,陸長歌便厲聲道:

  「本官告訴你,如果你再在這尋死覓活,或者去千戶所,太守府鬧騰,玷污本官名聲,明天我就把暮雪賣到軍營里去,你看如何?」

  「大人!我…我走!小人這就走!但求…求大人待她好些,不要始亂終棄!」張若水涕淚橫流,磕頭不止。

  望洛樓五層,千里鏡前的暮雪不忍再看,珠淚滾滾,手捂心口,幾乎窒息。

  「看你可憐,本官給個恩典吧。」陸長歌話鋒忽轉,「願意為她死嗎?」

  他抽出佩刀,「鐺啷」一聲扔在張若水面前:「現在自刎,我即刻放她自由,還她賣身契!」

  「大人此話當真?」張若水眼中陡然亮起一絲希冀。

  「我陸百戶貪財全城皆知,但一諾千金。」

  「好!」話音未落,張若水抓起長刀便向脖頸抹去!

  高樓之上,暮雪一聲悲鳴,軟倒在地,暈厥過去。

  夏修武皺眉揮手,兩名幫閒趕忙將暮雪抬至一旁,夏修武隨即湊近鏡前。

  「啪!」馬鞭揚起,捲走長刀。

  「起來收拾乾淨,等我回來!」陸長歌將卷回的長刀歸鞘,打馬而去。

  「大力,你說,這張若水怎麼就覺得暮雪跟了我,好像倒了大霉一樣?拼死拼活的要把她從我身邊弄走?我看著就那麼不像好人嗎?」

  「頭兒,你不是看起來不像好人!全棲霞都知道你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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