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權力沒有真空,勾欄且賞舞(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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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維二月,春江水暖。

  五層樓有了新名號,喚作「望洛樓」。

  冷宛白聽聞之後,嗤之以鼻,評說陸長歌光顧著拍聖上馬屁,望洛京,只是望著洛京來的升官聖旨罷了。

  陸長歌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更多時候望著東方大湖,或者俯瞰棲霞城,從未望那隔了無數山水的洛京。

  此時,望洛樓五樓,陸長歌辦公室。

  「頭兒,按您開始定的標準,年利兩千兩以上實在太多,已單獨制冊了。

  這裡你看到的,是按照年利一萬兩以上的標準重新選取的。

  其中,江都縣城共二十四家商號。這裡面有十一家,與前太守府和千戶所有明確瓜葛。

  城外九鎮合計二十七家,九家與之相關。總計三十家!」朱俊侍立陸長歌身側,在攤開的商戶名冊上點指著那些被他圈紅的商號。

  名冊詳細列著商號名稱、主家、預估年營收、純利及背後的靠山勢力。

  「做得很好,朱俊!」陸長歌讚許一聲,隨即埋頭細看。

  「營收與純利最高的,竟是明月樓!」陸長歌輕嘆。

  「沒錯,頭兒!年收是第二的兩倍有餘。明月樓在棲霞城風月場排第三,僅遜於內城雲韶苑與東城煙波舫,真正的日進斗金!

  即便上次蛟禍毀了些沿河小院,次日大廳依舊客流如潮。本地富豪與大江行商各占一半。

  其十大頭牌僅陪酒便需五百兩,獻藝再加五百兩。留夜明面不標價,但屬下估摸著,兩千兩起步。」

  「你們估它年營收五百萬兩?純利三百萬兩?這麼高!」

  「營收是按保守客流與市價估算,實際恐逾八百萬;純利則往高了猜,畢竟他們交的商稅,送往太守府、千戶所、縣衙和百戶所的供奉數額不明。」

  「那就先拿它開刀!我給你們打個樣。後面那些,你和二牛帶人去辦。此事辦好了,給你份驚喜!」

  「跟您這麼久了,知道您不會虧待弟兄,頭兒儘管放心,後面的事我們會做好!不用什麼特別的驚喜!」朱俊口中拒絕,臉上卻是笑開來。

  「一馬歸一馬,到時你就知道了!」陸長歌一臉神秘。

  「那就先謝過頭兒了!不過那明月樓雖暫時失了太守府和千戶所庇護,但江都縣令那邊……」

  「縣太爺是縣太爺的份子,我們又不動他的。那明月樓到今天還沒有主動來訪,無非三點。一是在等新太守到任,二是在試探勾連千戶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自然是背後三大東家裡最大的余家。但如今嗎,無論余家那位大公子在刺史府做什麼官,都毫無意義。這點你不懂,也暫時不需要知道。

  所以啊,正好殺猴敬雞!」

  「明白了,頭兒!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新任太守已定在二月吉日初十進城,千戶所那位清高的千戶高人起初該是看不上這些勾當,但她身邊的人會讓她明白利害。

  畢竟,那五百京中精銳背井離鄉的,除了吃飯習武,總得有點收成吧。

  所以我們要在七天內,將這三十家的份子重新訂過!時間嗎,就定在今晚戌時末,明月樓最熱鬧之時,也好讓該知道的人,明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朱俊應聲欲退。

  陸長歌點頭,並抬頭看向他道:

  「朱俊,我對你寄予厚望!記住,權力沒有真空!

  一個近三百萬常住人口的全國性大城,三大主官同時謀逆的機會萬載難逢!我們必須在新的權力重新滲入之前,儘量多占一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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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樓占地極廣,遠超縣衙,甚至堪比擴建後的第三百戶所。

  門前廣場華車雲集,小廝穿梭引導,多是外來客商。

  本地豪富權貴們熟諳後門側徑,早派家僕預定好獨院,待華燈初上,便驅車直入,避開門前的擁擠紛擾。

  戌時末,急促齊整的馬蹄聲自東南方踏碎喧囂而來,廣場嘈雜為之一滯。

  馬背上,陸長歌一身鬥牛服,黑披風獵獵,抬眼望著五層高樓懸掛的成排大紅燈籠與廳堂高懸的夜明珠,嘴角微勾。


  他右手一揮,身後人馬瞬間鋪開。

  眨眼間,明月樓所有側門、後門皆有佩刀錦衣與幫閒扼守。

  正門處數十騎高踞駿馬,帶著近百幫閒們圍堵大門。

  外圍的來客們,膽小的早已調頭,膽大的站在十多丈遠處看熱鬧。

  不多時,鳳姐搖曳腰肢迎出:

  「哎呦,什麼風把陸大人給吹來了!快快請進!今兒樓里剛到了窖藏三十年的龍涎釀,正待您品鑑呢!」

  陸長歌笑而不語。

  姚坤策馬上前半步,朗聲道:

  「奉千戶大人令,查辦張誠、馬霖叛逆案餘黨。鳳媽媽及樓內管事、姑娘,請好生配合!」

  鳳姐笑容一僵,旋即堆起愁容:

  「陸大人,這定是天大的誤會!張、馬那兩逆賊雖常來此處,可明月樓敞門迎客,哪知曉他們是國賊啊!您請移步,容奴家細細稟明……」

  「本官也覺鳳姐不像餘黨,」陸長歌接口道,語氣平淡,「然千戶大人嚴令在身,總須查個分明才能安心。那就聽聽鳳姐如何細說!」

  言罷翻身下馬,身後十餘道身影齊齊跟隨。

  片刻後,四樓「采月」雅間。

  陸長歌端坐紅木圓桌主位,身後肅立著蘇飛雪與陳二牛。

  王大力、郭坤及三位新進高手則散守於廊外。

  兩名嬌媚女子侍奉在側,一人奉茶,一人布放果點。

  鳳姐坐於陸長歌對面,強擠笑意,袖中滑出一疊銀票遞上:

  「陸大人新官上任,是奴家疏忽了,賀禮遲了,這六千兩還請大人笑納。」

  陸長歌輕啜茶水,似笑非笑:

  「鳳姐此言差矣。張、馬謀逆,致使欽差大人功敗垂成,新任千戶令我等追查餘黨,此乃本分。鳳姐心中無鬼,不必驚惶。」

  「陸大人,是奴家做得不周!上月的孝順銀子還沒來得及送過去,這不是過年忙嗎!以前許百戶和陳百戶在時,定例每月八千兩。今兒個奴家作主,以後添至每月一萬兩!」

  「鳳姐,蛟龍案涉及到的嗜血蟲,那案子我親手結了,也就不追究了。你看我這人還是講信用的吧?

  不然為了證明你們確實無關,還是需要查看所有嗜血蟲的進出使用記錄的,看看有沒有挪作他用的。」陸長歌放下茶盞。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但是,為了防止此類案子再次發生,凡出入你明月樓的嗜血蟲,用向何處,何人使用,都需要詳盡記錄,每半月送百戶所核驗一次,沒有問題吧?」

  鳳姐聽完,臉色霎時慘白。那可是關係到貴人的隱私和臉面!

  真要答應了,這明月樓的生意直接不用做了。

  「奴家深知第三百戶所百廢待興,開銷浩繁。身為轄下一員,自當竭力襄助。往後明月樓每月另支五千兩,專供大人重建百戶所。」她笑著咬牙加碼。

  「鳳姐大氣!」陸長歌伸出拇指,話題自然一轉,「不知左右這兩位佳人如何稱呼?」

  鳳姐心頭稍松,這陸百戶總算收下銀子,對美人起了興致?

  老臉上頓時堆起諂笑,指著左邊珠白絲袍女子道:

  「這位是暮雪姑娘,本樓頭牌之一,琴棋書畫俱佳,城中多少士子魂牽夢縈呢!梳籠身價已炒至三萬兩。」

  又指大紅石榴裙女子:「此為秋楓,去年中秋那一舞,可是傾倒了半座棲霞城。」

  陸長歌把玩玉盞,笑容玩味,目光掃過兩女:

  「暮雪姑娘,揚州人士吧?萬里迢迢來此當真不易。秋楓姑娘,記得你是江都本地人?本官還知曉你出生三河鎮。」

  他話調變冷,「還有那些學藝的小丫頭,出身更是淒楚,本官都頗為掛懷呢。你們兩說,本官算不算菩薩心腸?」

  不待兩女反應,鳳姐急聲搶答:「陸大人,這人口籍貫的事情,當是縣衙管的吧!」

  「呵,鳳姐倒是個官場明白人!」陸長歌輕笑笑,「本官只是關心這其中,可有人暗通逆賊、傳遞消息。」

  「陸大人!咱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後定額,每月兩萬兩!十五之前,準時奉上!」

  「鳳姐果然痛快!那你這明月樓,想必是乾乾淨淨,真沒事了!」陸長歌撫掌輕笑。


  鳳姐臉上全無笑意,心中已盤算如何向東家交代,但總算渡過了這難關…就沒見過這麼貪婪的人!在

  「但是---」陸長歌霍然起身推開軒窗,俯視樓外廣場上那排排華貴馬車。

  鳳姐的心猛然懸起!

  「但是!這來往的富商巨賈里,誰知道有沒有藏著逆賊餘黨?為周全計---」陸長歌轉身。

  他目光望向鳳姐,「本官看,每日派一個總旗常駐於此,遇可疑人等即刻盤查。如此,方能保你明月樓再不會被逆案牽扯。如何?本官思慮得夠周全吧?」

  「陸長歌!」鳳姐終被徹底激怒,豁然站起,口不擇言,「我明月樓一退再退!你休要得寸進尺!

  真當你一個御封百戶就能隻手遮天,為所欲為?真以為以為棲霞城無人治得了你?」

  「嗆啷!」陳二牛佩刀出鞘!

  「砰!」房門洞開,王大力搶身而入!

  兩名花魁臉色煞白,慌忙跪倒在地。

  「無妨,鳳姐有些急躁罷了!你們出去。」陸長歌淡然揮手。

  他踱步至鳳姐身前,目光帶笑:

  「鳳姐,本名馬三娘,聽瀾城人氏,沒錯吧?三娘,你剛才直呼本官大名,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過!」

  「陸長歌!你別欺人太甚!」鳳姐怒目圓睜。

  話音未落,陸長歌右手如電揮出!

  「啪!」脆響裂帛!

  縱使陸長歌已收著力道,八品武者的手掌依舊勢如重錘,將鳳姐打得倒飛丈余,砸落在地!

  她掙扎著抬起半邊腫起的臉,口鼻鮮血直流,劇痛催得淚水洶湧。

  陸長歌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捏住她染血的下巴,聲音森寒:

  「欺人太甚?從你們這種人嘴裡說出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們連買賣那些幼女時,都要故意壓價,有沒有覺得欺人太甚?是不是反覺得救活了人全家了?

  你們帶回幼女調教,稍不中意就棍棒相加,有沒有覺得欺人太甚?是不是反覺得賜了她們一條光明路?」

  陸長歌鬆開她下巴,在她肩衣上擦淨手上血跡,站起身,直起身忽又笑著道:

  「讓我猜猜誰給你的勇氣?是城外等著吉日入城的新任太守大人?你家主子的拜帖應該已經送到了吧!

  還是正試圖打通新任千戶的門路?不過,你信不信---就今晚!我能把你明月樓參與謀逆,辦成鐵案!」

  「呵呵,陸大人,你好大的官威!你覺得我明月樓經營十餘年就這點依仗?」馬三娘笑容扭曲,口中含血吐字不清。

  「哦?你是說三大東家之一的余府?聽說余家大公子在刺史府頗有分量?這便是你們最大的依仗了?」陸長歌悠然落座,重新端起茶盞。

  「陸大人既然知道,還敢這麼欺辱我明月樓!你就不怕來自刺史府的報復嗎?」

  「三娘啊」陸長歌以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你這做奴婢的倒是替主子操碎了心。可惜,你能做主的上限,怕也就兩萬兩吧?

  給你個機會,現在去余府,和你家主子說說今天的事,看看他如何定奪。若是遲了,從今晚起,明月樓便成棲霞城的往事了!」

  「好!陸大人且等著奴家!」鳳姐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衝出門去。

  「你們倆也別跪著了!」陸長歌對地上兩女道。

  待二人站定,他悠然吩咐:

  「暮雪,取你的琴來伴奏,秋楓,將去年中秋那驚艷半城的一舞,為本官跳一遍。」

  整個明月樓自鎮邪司人馬抵達,便陷入一片死寂。

  三四五樓雅間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二樓雅座本來環視一樓中間舞台,此刻坐客們全都盯著桌上酒食發呆;一樓中央舞台上,舞女樂師靜坐四周,圍桌賓客全都低頭無言。

  而當那張他們熟悉的八面玲瓏臉孔,滿臉是血地踉蹌穿過人群,周遭連呼吸聲都幾近絕跡。

  隨後,四樓東廂飄下縷縷琴音,在這靜默的當下,分外婉轉悠揚。

  眾人細聽之下,正是去年中秋時,洞庭十才子之一的張若水,在明月樓酒後譜下的那曲《花好月圓》。

  大半個時辰之後,又見鳳姐歸來。

  只是走時她只有左臉紅腫,此時卻是右臉同樣遭了厄運。

  席間客人里,不少人見此臉色驟然大變。

  采月間。

  「陸…陸大人,東家說了,陸百戶忠於王事,追查逆黨乃大快人心之舉!明月樓當傾力相助!此後,每月定額五萬兩!」

  「你看,做個下人,就不該擅自替主子做主吧!你那東家可是比你明白事理多了,還專門打了你另半邊臉來給我看。何必呢!」

  「陸大人教訓的是!」

  PS:完整劇情就不拆開成兩章了,一起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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