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碗粥送入八品,八千兩換個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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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大雪,棲霞城銀裝素裹。

  按鎮邪司條例,大雪天可免晨操,但陸長歌依舊帶全小旗人馬抵達校場,一絲不苟完成了晨課。

  如今小隊之中,陳二牛、王大力與姚坤三人八品。

  陳二牛和王大力體格魁梧,原本就是幫閒七人組裡的最強裝兩人,下三品的錘鍊無需什麼悟性,天然占優。

  姚坤則是夕月節後新募五人之一,年紀稍長,來時已是八品,為人沉穩。

  其他人連同陸長歌,仍在九品之境淬鍊筋脈。不過他隱隱察覺,跨過八品門檻,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操練完畢,陸長歌頂風冒雪朝東邊一棟新砌的三層小樓走去。那裡是小旗官的住處,雖只一單間,也算有了方寸私密之地。

  剛卸下腰刀,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打開門一看,提著食盒的劉明滿面堆笑:「陸小旗,您要的肉粥來了。」

  「有勞劉師傅,放桌上吧。」陸長歌應道,目光掃過空曠的二樓走廊---沒有一個人影,同旗的兄弟們多半還在城外奔波。

  掩上門,他才問道:「劉師傅,今天我好像沒有訂飯吧?」

  劉明手腳麻利地揭開食盒,取出一個棕黃色陶罐,打開蓋子,熱氣升騰,一股濃郁鮮香霎時瀰漫開來。

  他又從下層端出一碟油亮的醬黃瓜,取碗盛粥,口中才道:

  「陸小旗有所不知,這是上好的百年墨魚鮮肉,配上五十年份的東北雪參和洞庭玉藕,文火煨了一整夜才成。您可千萬別浪費,得喝光了。」

  陸長歌失笑:「老劉,無功不受祿,直說吧,什麼事?」

  老劉手上動作一頓,壓低嗓音:「閣里差我來問問,您這些日子到處查案,可摸著些什麼線索?」

  「呵,」陸長歌嘴角微揚,「閣里消息靈通,該知道我查案純為掙幾個辛苦銀子,好湊錢從你們那兒買丹購肉。」

  老劉沉默片刻道:

  「上回在閣里,蘇姑娘想必也提過,但凡陸公子能透點蛟龍蛋的風聲,即便是捕風捉影的猜測,閣里都絕不吝厚報!」

  陸長歌眼神微凝:

  「那劉師傅你呢?能跟我說說,你們醉仙閣,到底是在替誰效力?我這種小人物,可不敢稀里糊塗卷進滔天巨浪里。」

  「不想卷進來,那就別多問。有消息,遞給我便是,絕不會讓你擔仍何風險。」老劉避而不答。

  「心裡沒底啊,」陸長歌身子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知道點啥也不敢亂說。哪天你們一翻臉,把我賣了,我這顆腦袋還不是一刀就砍了?」

  老劉目光一緊:「聽你這意思,是真知道什麼?」

  「沒有,」陸長歌立刻搖頭,恢復輕鬆神色,「要有風聲,肯定告訴你。誰跟銀子有仇?不過,你這般大搖大擺搜羅消息,不怕惹上禍事?」

  「我只是個廚子,從不招搖過市。」老劉含糊一句,「價碼我會回去問明,包管叫陸小旗滿意就是。」

  說完,他拉開房門,臨走前故意提高嗓門:

  「陸小旗,您吃完了擱門口就成,回頭我來收拾!」

  一罐熱粥,陸長歌刮的乾乾淨淨,恨不能拿水再沖一遍。

  兩刻鐘不到,他便覺腹中暖流奔騰,周身氣血鼓盪,熱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他三兩下扒掉身上錦衣外袍,只著貼身白色勁裝,從丈高的二樓廊沿直接一躍而下,落入天井院中。

  長刀在手,就著漫天飛雪,一招一式演練起軍中刀法,全力催動《武經初解》心訣,將丹田內洶湧氣血反覆壓入四肢百骸的筋絡之中。

  漫天大雪裡,人影如閃電,刀光似匹練。

  一個多時辰後,汗水濕透內衫,頭頂白氣蒸騰,腳下積雪盡化作泥濘。

  陸長歌終於將最後一股氣血逼入筋脈深處,周身奇經八脈皆得淬鍊,變得堅韌綿長,氣息陡然一振!

  武道八品,成了!

  他深吸一口氣,足尖點地,身形如鷂子般輕盈拔起,穩穩落回二樓走廊。

  瞥了眼門前食盒,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淺笑。

  這罐粥怕是得要近千兩吧?

  收錢辦事,一罐粥可不行,且等著那邊報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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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勢稍歇,又一訪客冒寒而來。

  姨父故交,百戶所書吏,他踏入鎮邪司的引薦人李樂安。

  與初見時目光冷厲不同,此次李樂安笑吟吟的。

  陸長歌心中直嘆,官位漸長,身邊好人也就多了。

  「陸小旗,你瞧瞧,這是所里對你查案不力的處置結果。」李樂安落座,遞上一紙蓋著鮮紅百戶所大印的文書。

  「沒把我一擼到底?還讓我代掌七十五小旗,戴罪立功?」陸長歌展開文書,面露訝異。

  「小旗官哪裡話!」李樂安一臉誠懇,「咱整個所里誰不知道你忠心王事,不辭辛苦!

  為了追查兇案,餐風露宿二十餘日,罵名都背下了,這分明是忍辱負重,一片赤誠啊!」

  「那我這新差事?」陸長歌追問,「該不會打發我去城外那些鄉下鎮子,頂著風雪辦差吧?」

  「小旗官說笑了,哪能讓您再出城吃苦?」李樂安笑得更溫和,又拿出三份文書鋪開,「喏,眼下空缺這三處,您挑個合意的,籤押按印便是。」

  這銀子,真能讓上官推磨啊,這差事還是可以自選的。

  陸長歌接過細看。

  其一,駐守江都縣貨運碼頭,巡查往來商旅。

  其二,教導新募幫閒,操練武藝。

  其三,看守百戶所地牢,兩班輪值。

  陸長歌心中已有主意,便起身拱手問道:

  「李大人,馬上過年了,所里兄弟們都辛苦了一年,都想過個好年。我這邊前段時間,在外頭得了點孝敬,碼頭這等油水豐足地方就不去了,留給其他兄弟們吧。」

  「陸小旗慷慨!」李樂安也跟著站起,拱手笑道,「秦總旗還打趣,說你鐵定奔著碼頭撈……咳,去盡忠職守呢!沒承想小旗官如此顧全同僚,李某佩服!」

  「至於新募幫閒的教習麼,」陸長歌擺擺手,「還是讓前番受傷的兄弟頂上吧。我這活蹦亂跳的去占那缺,叫他們何處容身?」

  如此,便只剩下唯一的選項了。

  「陸小旗大義!」李樂安又是一揖,字字懇切。

  「好了好了,李叔,」陸長歌笑笑,「就咱兩人,甭整這些場面話了。」

  「哈哈哈,」李樂安也放鬆下來,「這不是……隔牆有耳嘛?聽說那些四五品的高人,百丈開外的呼吸聲都聽得真真兒的!」

  「道聽途說罷了。真有那本事的大高手,誰稀罕盯著咱們這種角色?對了,李叔,牢里沒有什麼重犯吧?不會再有人來劫大牢吧?」陸長歌湊近些問道。

  「放心,沒有,上次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都是小角色了。真有危險,百戶大人能把這差事拿出來給你選?」李樂安擺擺手笑道。

  「成!」

  陸長歌聽完,便俯身在那張「牢頭」的任命文書上籤上大名,摁下手印。

  「李叔,拿好。」陸長歌將文書遞了過去。

  李樂安接過,發現文書上已經多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送走李樂安,關上房門。

  陸長歌獨自站在屋中,腦海中反覆盤旋著一張臉。

  劫獄那天,那張望著天空,失魂落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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