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官們死多了也就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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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露深沉。

  秦弘武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東南百戶所方向的沖天火光。

  陸長歌依令帶人再次把城隍大殿裡外搜了個遍。

  等到天色微亮,他與漱玉才配合著整理完案情文書。他拿著報告走到在殿外凝立半宿、紋絲不動的秦弘武身邊,雙手遞上:

  「秦小旗,這是案情紀要,您過目。」

  秦弘武接過來,看也不看,只冷冷地瞥向陸長歌:

  「陸頭兒,這回我們能撤了吧?」

  陸長歌心知他整夜都在道義和恐懼間掙扎煎熬,此時更不便說破,只恭敬道:

  「秦小旗,目前案情已明:是歹徒設計謀害廟祝三人,用陰毒手段覆滅了城隍令神,只為奪取城隍印綬。

  至於其更深目的和幕後真兇,還需後續詳查,或者稟告百戶人下令,在全城範圍內大索一番試試。」

  那更深目的,兩人心照不宣,無非是衝著牢里的周家父子而去。是否真要大索全城,還得看鎮邪司高層有無魄力反擊。

  至於那枉死的三人,乃至挑戰皇權的城隍消散,陸長歌估計,恐怕沒幾個人會真正在意。

  「收隊!回百戶所!」秦弘武不再多言,一聲令下,率先朝停馬處大步走去。

  一行人自東邊大校場進入所內。

  陸長歌放眼望去,腦海中只剩下「滿目瘡痍」四字。

  校場周邊房舍幾乎都遭了火。

  小旗官們合住的三層閣樓徹底化為一堆焦炭瓦礫;總旗官們兩兩合住的小院,有三座仍在冒著縷縷黑煙。

  校場中央,屍體成片鋪陳,涇渭分明。

  東側上百具,清一色鎮邪司錦衣。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已被燒成焦炭,陸長歌甚至從中辨認出了五具總旗的官袍!

  西側略少些,也有八九十具,多是黑色勁裝,顯然是夜襲的賊人屍體。間雜其中的七八身白色囚衣,大約是趁亂衝出監牢後被就地格殺的犯人。

  他目光轉向地牢方向,那裡倒無火燒痕跡。

  然而,一道近一丈寬,深達三丈的巨大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直接將地牢上方的厚土整個劈開!

  透過裂縫,可以看到不少身影還在裡面忙活,幫閒們正不斷地將屍體往外搬運。

  「這是一刀劈出來的?」陸長歌輕聲問道。

  「少問多做!全給我下馬!」秦弘武的回道,不知是認出了同僚屍體,還是同樣被這驚世駭俗的破壞力所懾,語氣竟帶著幾分異樣的溫和,「帶著你的人,都去幫忙!」

  陸長歌當即下馬,帶著小隊往地牢鑽去。

  他心頭暗自擔憂,不知道楊玉妍母子是否死了,或者被救走了。

  穿過一片狼藉和忙碌的人群,一陣嬰兒啼哭傳入耳中。

  循聲望去,楊玉妍的牢房映入眼帘,陸長歌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

  還好,這只能下金蛋的母雞還在。

  只是她神情呆滯,直勾勾地仰望著裂縫上方的狹小天空,連懷中孩子的哭鬧都忘了安撫。

  他再望向更深處,內牢已盡數坍塌,顯然不可能有活人了。周家那幾位到底是死是逃,此刻成了謎團。

  「趕緊搭把手!把這地方清理乾淨!」陸長歌大聲下令。

  不到晌午,能清理的基本都收拾完畢。數百人或站或坐,散在校場各處,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著昨晚的慘案。

  下半日,所有出外勤的隊伍都接到消息陸續趕回,幸運的是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這再次印證了陸長歌的猜測——對方的目標極其明確,只衝著牢里的人物,根本無意與其他人糾纏。

  直到日近西山,陸長歌才從倖存的幫閒口中拼湊出昨夜的大概情形。

  昨夜,百戶所遭數百高手圍攻,其中更有兩名頂尖人物:一人獨斗百戶及所有在場總旗官;另一人僅憑一刀,就劈開了數丈厚土覆蓋的地牢。

  一場血戰之後,周家二公子當場斃命。但那兩位大高手卻在千戶大人馳援前,護著周老爺和周家大公子成功遁走。

  再看鎮邪司的損失:百戶大人重傷,已被緊急送往雲夢州城救治;總旗官戰死五人;小旗官折了十六人;至於普通鎮衛和幫閒的傷亡,更是不計其數


  「漱玉還說,鎮邪司好歹是個安身立命之所,明顯是欺負我年少無知啊!這才四個月,平均一天死一個都不止。

  也許城衛司更安穩?要不要再花錢托姨父走走門路?

  或者乾脆跪求漱玉收我回他宗門修道算了?他不是嚷嚷著我和他有緣嗎?遠離塵世,說不定能活久點……」

  陸長歌和幾個兄弟坐在校場角落,心裡盤算著脫身之策。

  此時,集合的哨聲傳來,同時還有一聲暴喝:「所有鎮衛,西校場集合!幫閒繼續清理!」

  陸長歌這次沒有選擇從牆外繞行,而是帶著人直接穿過幾重庭院,趕到了西校場。

  列隊站定,他一眼就看到了點將台上秦弘武的身影。

  秦小旗消失了一下午,此時身著總旗飛魚袍,站在重新湊齊的十個總旗隊列里,面色冷峻。

  而他們的總旗陳勇,則是身著百戶鬥牛袍,和那洛京來的千戶趙承澤並排站在最前方。

  咚!咚!咚!三聲鼓響。

  陳勇踏前三步,凌厲的目光刀鋒般刮過全場,聲如洪鐘:

  「本官陳勇,即日起,暫代棲霞第三百戶所百戶之職!

  昨夜,我百戶所遭叛賊襲殺!此等大逆不道之行,乃我大淵立國五百餘年聞所未聞!此乃叛亂!」

  他停頓片刻,聲調再次拔高,威嚴無比:

  「現宣告幾條嚴令!」

  「第一,百戶所上下所有俸祿,自今日起加倍發放!」

  「第二,對近有功者,擢升總旗、小旗官及鎮衛等階!名單稍後公示!」

  「第三,即日起,百戶所上下人等,嚴禁擅離!違者,以通敵叛國論處,格殺勿論!」

  「第四,爾等務必勤修苦練!早日將昨夜狂徒及周家逆賊緝拿歸案!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陸長歌聽著,心不斷往下沉。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第二條「擢升」里必有自己。

  按常理,這是喜事。

  可他前腳還在盤算著逃離這血腥之地,後腳第三條「嚴禁擅離」就把所有後路都堵死了!

  來到鎮邪司不過四個月,先是眼看著幫閒們像割草般一茬茬倒下,如今連小旗官,總旗官都自身難保,連堂堂百戶大人都被打得生死不知!

  雖說上官們死多了,自己也就升官了。

  可這鬼地方,太兇險了!他是真不想呆了!

  陸長歌越想越是惱恨,這他娘的算什麼世道!

  哪有升官就像拿到催命符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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