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道的一絲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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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滄江自西向東穿過大陸,綿延近百萬里。

  而浩渺洞庭,碧波六千里,是沿江最亮的那顆明珠。

  環湖二十餘城,最有名的大城有七座,而棲霞城就是南岸四巨城之一。

  牛車轆轆,抵達棲霞城東南通濟門。

  陸長歌下了車,與秦毅道別。

  棲霞城太大,除了太守府鎮在中心,四角則分列四個附郭縣衙。

  東南區域,便是江都縣治下。

  陸長歌的目的地,正是江都縣衙戶房吏員鄭友德的家,位於縣衙不遠處的江安坊。

  陸長歌小姨方書蘭是鄭友德的妻子。

  踏進熟悉的院落時,陸長歌微感意外,竟發現舅舅方同山和表哥方向文也在。

  兩人正同鄭友德一家三口,圍在樹下的石桌旁喝茶閒談。

  陸長歌心中閃現這一家人的情況---

  舅舅經營著一家不小的糧油鋪子,自外公到都他素來篤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連表哥的名字都取了個向文。

  卻不想表哥因根骨不錯,走上了武道一途,且頗有成就,聽說已入了品,如今已是太守府城衛司中的一名小隊長。

  陸長歌的現身,霎時讓院內的談笑聲止,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小姨方書蘭連忙起身,快步迎來。

  她的眉眼與陸長歌母親有七分相似,身著半舊的居家錦袍,臉上寫滿關切:

  「長歌?你怎麼來了!我正說過幾日去城外看你呢,看看,又瘦了一圈!」

  她心疼地上下打量著陸長歌。

  「小姨!」陸長歌躬身行禮。

  她拉著陸長歌走到桌邊。

  陸長歌依禮問候:

  「小姨父!舅舅!表哥!表妹!」

  鄭友德含笑點頭;舅舅方同山鼻子微不可察地輕哼一聲;表哥方向文端著茶杯,只掀了掀眼皮;表妹鄭玥怡則好奇地眨巴著眼睛。

  方書蘭將陸長歌按在自己身邊的石凳上,又把盛著瓜果點心的六格漆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見方書蘭似要訓斥其他人冷淡,陸長歌搶先開口,語氣誠懇:

  「小姨,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想求姨父一件事。我想尋份正經差事做。」

  他轉向鄭友德,再次起身行禮:「勞煩姨父費心了!」

  方書蘭聞言,臉上才綻開笑容:

  「哎呀,你這孩子可算想通了!

  以前總抹不開面子,死活不肯求人安排差事,光抱著靠寫信抄書攢錢再考秀才的念頭。

  那營生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小姨,我已經想通了,不再科考,我想修行。」陸長歌決心直說。

  話音未落,方向文已放下茶杯,斜睨過來,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哂笑:

  「哦?長歌表弟,去做個帳房先生,或衙門文吏,倒還使得。畢竟你識文斷字,懂些算帳。

  可這修行,你哪來的底氣兒想到這上面去?是有武道根骨?還是那修道天賦?又或是有佛緣慧根?」

  表妹鄭玥怡也忍不住插嘴,聲音清脆帶著促狹:

  「是呀,小表哥。你後來雖是讀不進書了,到底認得字。

  老老實實當個書辦,說不準哪天開了竅,還能中個舉人做官呢!

  有了皇朝氣運加持,不也一樣風光?何必惦記著修道?」

  說罷,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

  陸長歌知道她說的是舊時的自己。

  六歲時他就展露了讀書天賦,悟性上佳,十二歲就過了童生試。

  可惜此後飽受不明頭疼困擾,心思昏沉,三次衝擊秀才均名落孫山。

  如今他已然「甦醒」,頭疾已除,自不會將小姑娘的戲謔放在心上。

  一直捻著鬍鬚的鄭友德,見妻子方書蘭面現慍色,連忙瞪了女兒一眼,溫聲打圓場:

  「長歌啊,你有心向道,求索大道,志氣可嘉。不過……」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


  「無論何種修行,都需海量資財鋪路。姨父覺得,你還是先安身立命為妥。

  這樣,眼下有幾條路子,都與修行沾點邊,你聽完細思量一番,如何選擇全在你自己。」

  陸長歌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忙又起身:

  「請姨父指點。」

  鄭友德抬手示意他坐下,緩緩道來:

  「其一,你識字明理,可隨我去縣衙掛個『文書幫辦』的名。月銀一兩半,管兩餐飽飯。

  做上幾年,我們使點力氣,或能補一個正式的文書位置。那時也算在城裡立足了。」

  他觀察著陸長歌的神色,見他並無意動,便呷了口茶,繼續道:

  「其二嘛,去太守府的城衛司。這個讓你表哥細說。」

  方向文頓時來了精神,一把推開面前的茶杯果核,「啪」地將一塊沉甸甸的青銅令牌拍在石桌上,指著那令牌上的城衛徽記:

  「瞧見沒?城衛隊長令!非入品武夫摸不到這個邊兒!我手底下有四個幫閒,專替我料理雜事、謄抄文書、記錄帳目。

  你要是願意,跟著我,再添你一個!月銀二兩!不是想修行嗎?幫閒都能學官府統一發放的《煉體入門》。

  養幾年,身子骨結實了,即便進不了城衛,當個衙役捕快也使得。」

  他抬眼看著陸長歌:「如何?」

  陸長歌心中一動,追問道:

  「城衛司可能傳授道法?」

  方向文像被戳了什麼痛點,眉頭一皺,聲音拔高了幾分:

  「道法道法!表弟,你有那天賦嗎?!

  《守一凝元法》是天下道門共通的入門心法,城裡哪個書肆買不到?誰家孩子小時候沒捧著練過?

  真有修道天賦,十來歲早被道門派來的人接走了,還用等到今天?」

  他話音未落,鄭玥怡已「哧溜」一下跑回屋裡,轉眼又蹦了回來。

  她手裡揚著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封面赫然印著《守一凝元法》五個墨字:

  「小表哥,大表哥說得在理呀!這書我們家也有,小時候爹娘不也讓你試過嗎?

  沒感覺就是沒天賦唄!真有那資質,道門的人鼻子可靈啦,早早上門把你接走了!」

  陸長歌心生疑惑,小時候試過?難道是那頭疼糊塗的「自己」完全不記得了?

  還是父親重儒輕道,未曾讓自己涉足?

  不,不可能!那玉螺妖精擇人入局,豈會選個毫無修道潛力的凡夫?

  他按下心頭紛亂,再次起身,鄭重地向鄭友德深施一禮:

  「還請姨父告知第三條路。」

  鄭友德這回卻顯出幾分躊躇,待眾人都看向他,才沉聲說道:

  「這第三條路,是我聽鎮邪司一位老友提及。

  如今城外越發不太平,城內也時常冒出些邪乎事情。

  鎮邪司全城四個百戶所,都在卯足了勁兒招人。

  招的有文職的書辦幫傭,也有要出外勤的幫閒。」

  「姨父能否仔細說下?」

  「這文職書辦嘛,與縣衙那文書差事大同小異,不外乎記錄功過、盤算帳目,風險不大。但這外勤…」

  鄭友德頓了頓,目光凝重:

  「你沒有修為在身,自然做不了『正衛』,危險性相對低些。

  可做『幫閒』,便是隨正衛出去跑腿、幫手,卻依然有可能沾點血光兇險。

  不過嘛,你不是念叨著修道嗎?鎮邪司與城衛司不同!城衛多是武夫,道人寥寥。

  鎮邪司專司妖魔鬼怪、詭譎離奇案,麾下武夫與道人約莫是三比一。

  他們不但會傳基本武功,對於後來顯現出修道天賦的成員,也會酌情授些道門法訣。」

  此言一出,方書蘭的臉色「唰」地白了,急得抓住陸長歌的衣袖:

  「不行!長歌你不能去!萬萬不能去鎮邪司!世道這麼亂!

  前些日子城北一個小旗隊駐地才傳出遭了厲害的妖怪還是邪祟,正衛連小旗官全都死了!

  幫閒死傷多少都瞞著沒說,聽說連當值的書吏都沒能倖免!」


  「小姨,我...」

  「不行!姐姐就你一個孩子,你要是出了事,我以後怎麼和她交代!」方書蘭打斷他,眼中含淚。

  陸長歌心頭苦澀。

  如果可以,陸長歌自然不想冒這風險,可這不是要找那天殺的騙婚妖妻嗎!不救自己可能要被雷劈啊!

  而能拜入清淨山門安心修道自是最好,可他連道觀的山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他只得編了個理由,表情從一臉困惑到堅定:

  「小姨,您的心意長歌明白。

  只是說來奇怪,近些日子每到深夜入夢,我耳邊總似有奇異呼喚,聲聲入心,執意要我踏上道途,或許這正是我的緣法也說不定。」

  他自思沒有騙人。

  那「妖妻」不就是他的緣法,逼迫他踏上這道途!

  最後,陸長歌拿到了鄭友德的薦書。

  用過午飯,在方書蘭憂心忡忡的目光中,踏上了歸途。

  而明天,他將去往鎮邪司第三百戶所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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