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富士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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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鋼琴前奏很輕,音符一顆顆落下來,像冷雨敲在車窗上。

  台下起初還有些吵鬧,隨後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旋律不對。

  不是《海闊天空》。

  不是《光輝歲月》。

  甚至不是大家熟悉的任何一首凌夜寫的南熾州方言歌。

  短暫的安靜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內場前排的老粉。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喉結滾了一下,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等等,這旋律沒聽過啊。」

  旁邊的人猛地轉頭,眼睛瞪得溜圓。

  「臥槽,又是新歌?」

  現場開始小範圍騷動。

  但沒人敢太大聲,所有人都盯著舞台,生怕錯過哪怕一個音符。

  導播鏡頭迅速掃過前排看台。

  大屏幕上,出現幾個舉著《海闊天空》發光燈牌的觀眾。

  他們本來已經擺好了大合唱的架勢,結果現在一個個張著嘴,表情又懵又興奮。

  想叫,又硬生生憋住。

  嘴上雖然沒出聲,身體卻極其誠實,飛快把手機舉高,鏡頭對準舞台,手穩得連晃都不晃一下。

  四周很快響起了壓得極低的吐槽聲。

  「這凌夜太離譜了吧?」

  「別人開演唱會是來唱代表作的,他開演唱會是來現場開盲盒的?」

  「今晚這到底是演唱會,還是新歌批發市場?」

  「他庫存多到拿演唱會的場子清倉?」

  VIP看台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趙長河、姜未央、蘇繡三位曲爹,此刻都沒管這是不是新歌。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那串緩慢的鋼琴前奏上。

  趙長河眉頭挑得老高。

  「這小子,膽子是真的大。」

  他盯著那片漆黑的舞台,語氣里透著股不可思議。

  「剛才那首《雙截棍》,把全場的火都點炸了。」

  「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會順著那個情緒,再接一首快歌,穩住盤子。」

  「他倒好,直接一盆冰水澆下來,切了一首克制的慢歌。」

  趙長河搖了搖頭。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落差,壓不住,現場的情緒會直接掉在地上摔個稀碎。」

  姜未央視線始終鎖定在舞台中央那束追光位置。

  「可要是壓住了呢?」

  她輕聲接了一句。

  「要是壓住了,這情緒就不是掉下去,而是被他攥回手裡了。」

  舞台上,凌夜把麥克風重新扣回麥架,雙手扶住支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近麥克風。

  「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

  「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連調了職也不怕,怎麼始終牽掛…」

  「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

  低沉、微啞的嗓音,帶著南熾州方言獨有的咬字韻味,順著電流擴散開來。

  沒有撕心裂肺。

  沒有高音炫技。

  就像是一個老朋友,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冷雨,平平靜靜地跟你講了一段往事。

  南熾州方言一出口,很多人沒來由地安靜下來,像被那幾句詞拽回了某個下雨的舊晚上。

  剛才那個舉著手機、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南熾州大哥,手慢慢放低了一點。

  他沒關錄像。

  只是突然覺得,這種氛圍下,自己剛才那種湊熱鬧的心態,有點多餘。

  鋼琴聲逐漸加重。

  凌夜慢慢抬起頭,視線越過前排,看向更遠處的看台。

  「原諒我不再送花,傷口應要結疤……」

  「花瓣鋪滿心裡墳場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終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歌詞一句接一句砸出來。

  情緒一路鋪墊,終於在副歌部分,平緩地推開了那扇門。

  「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著雪路浪遊,為何為好事淚流……」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這句詞一出來,整個場館像是被人按住了。

  沒有尖叫。

  也沒有人急著鼓掌。

  剛才還晃得到處都是的螢光棒,停了不少。

  看台上那些舉著手機的人,也像是突然忘了自己還在錄像,鏡頭穩穩對著舞台,半天沒動。

  內場C區。

  小雅眼淚還沒幹,聽到這句,手指忽然收緊,死死攥住了阿遠的袖口。

  阿遠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住。

  那個唱《後來》跑調的小鹿,原本還跟著節奏輕輕晃螢光棒,這會兒動作也停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紅得很快,最後只小聲罵了一句。

  「有完沒完啊……」

  沒人笑她。

  因為這一句落下來,很多人都笑不出來。

  有人想起了那個再也沒有回過消息的前任。

  有人想起了那個刪了又加、加了又刪,最後還是徹底清空的聊天框。

  也有人明明現任就坐在旁邊,卻還是在某句歌詞出來的瞬間,被回憶扎得胸口發悶。

  屏幕里,凌夜的演唱還在繼續。

  「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往街里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有人想起了那個再也沒有回過消息的前任。

  有人想起了那個刪了又加、加了又刪,最後還是徹底清空的聊天框。

  有人明明現任就坐在旁邊,卻還是在某句歌詞出來的瞬間,被回憶扎得胸口發悶。

  歌曲很快來到最後的收尾部分。

  「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 往街里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凌夜稍稍停頓了一秒,氣息微微一沉,唱出最後一句。

  「你還嫌不夠,我把這陳年風褸,送贈你解咒……」

  鋼琴的尾音,伴隨著最後一句詞,在偌大的場館裡慢慢散開、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燈光沒有立刻亮起。

  凌夜也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慢慢把握著麥克風的手放了下來。

  足足十幾秒。

  全場沒人喊,沒人鬧。

  VIP席位上,趙長河那根一直敲著扶手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沒有立刻評價。

  蘇繡也沒說話,只是看著舞台中央那道身影,眼神比剛才更沉。

  過了好一會兒,姜未央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詞太狠了。」

  趙長河揉了揉眉心,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狠。」

  他頓了頓。

  「是准。」

  「把那點求而不得的執念,寫得一點遮羞布都沒留。」

  西瓊州,四合院裡。

  楚淵終於把那口茶喝了下去。

  茶已經有些涼了。

  弟子小聲問:「老師,這首歌……也是在答剛才那道題嗎?」


  楚淵看著屏幕,半晌才開口。

  「不是。」

  「剛才那首,是把人從椅子上拽起來。」

  「這一首,是讓他們重新坐回去。」

  老爺子把茶杯放回桌上。

  「方言歌最怕只剩鄉音。」

  「不喊,不鬧,不炫技,卻能把人按在原地聽完。」

  他說到這裡,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才見功夫。」

  場館內,不知過了多久。

  「轟!」

  掌聲和尖叫聲,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炸開了。

  南熾州看台區的觀眾最先反應過來,瘋狂揮舞著手裡的應援物。

  「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這四個字迅速蔓延。

  但喊著喊著,畫風突然開始跑偏。

  其他州的觀眾從那股傷感的情緒里掙脫出來,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靠!凌夜偏心!」

  東韻州的看台上,一個男生大吼。

  「憑什麼南熾州有新歌!我們東韻州也要!」

  北辰州的觀眾也不幹了,紛紛起鬨。

  「就是!北辰州不服!」

  「你今晚是不是把演唱會當新歌發布會了!」

  「不管!必須一視同仁!我們也要聽沒聽過的新歌!」

  剛才還沉浸在失戀情緒里的觀眾,這會兒全變成了爭風吃醋的怨婦。

  幾萬人集體討伐,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大家當然不是真的在鬧事,純粹是被這首高質量的新歌刺激瘋了,借著起鬨發泄情緒。

  凌夜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中央,沒有像之前那樣插科打諢。

  他安靜地聽著台下吵吵嚷嚷。

  等聲音稍微統一了一點,他忽然笑了一下,舉起麥克風。

  「行,滿足你們。」

  這句話一出來,台下瞬間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凌夜看著台下,語氣很隨意。

  「沒聽夠是吧?」

  「那就再來一遍。」

  真來?

  一首歌在演唱會上連唱兩遍?

  這特麼是什麼野路子操作?

  不僅台下懵了,後台樂隊區也全傻眼了。

  鍵盤手剛把手從琴鍵上拿下來,正準備喝口水。

  貝斯手正在給樂器調音。

  老趙正低頭翻著下一首歌的譜子。

  聽到凌夜這句話,老趙翻譜子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頭,盯著舞台中央那個黑色的背影。

  這特麼流程單上沒有啊!

  凌夜已經轉過身,看向了樂隊的方向。

  他抬起手,打了個手勢。

  「伴奏,重新來一遍。」

  老趙張著嘴,看了看手裡的流程單,又看了看台上的凌夜,整個人呆若木雞。

  不是,哥,你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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