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謝謝你,還記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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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光還停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鋼琴上。

  凌夜坐在琴凳前,手指搭著琴鍵,卻一直沒按下去。

  剛才的喊聲、掌聲、起鬨聲,還在場館上空打轉。

  可他遲遲沒動,現場的聲音,竟一點點低了下去。

  有人還舉著螢光棒。

  舉到一半,又慢慢放低了。

  凌夜低頭看著黑白琴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偏過頭,靠近支架上的麥克風。

  「這首歌,送給像你們這樣的人。」

  「也送給,像我這樣的人。」

  西瓊州,那座幽靜的四合院裡。

  書房裡,投影幕布重新亮起。

  弟子已經把現場導播台的信號接了過來。

  楚淵坐在藤椅上,腰背挺得很直。

  他原本是衝著那首《霍元甲》來的。

  甚至做好了準備,要聽聽這年輕人是怎麼把民樂攪得天翻地覆的。

  可畫面一出來,沒有大鼓,沒有二胡,也沒有武術班子。

  只有一架乾乾淨淨的鋼琴。

  楚淵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鋼琴?」

  弟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師,要不要我讓他們直接調《霍元甲》的原聲回放?」

  楚淵沒動,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急。」

  老爺子盯著屏幕里那個低垂著眉眼的年輕人。

  「先聽他這一首。」

  演唱會現場。

  凌夜的手指終於落下。

  沒有花哨的編曲,只有幾個簡單的和弦,孤獨清冷。

  接著,他略帶沙啞的嗓音,順著夜風推向全場。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

  「本該燦爛過一生…」

  「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

  「還在人海里浮沉…」

  台下不少人愣住了。

  不是聽不懂,而是一下子被這幾句歌詞卡住了。

  這詞聽起來太像自嘲。

  剛才那個在台上狂放不羈、用中藥名懟天懟地的男人,現在卻在輕聲問自己,怎麼還在人海里浮沉。

  鋼琴聲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單純…」

  「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

  「去換一身傷痕…」

  鏡頭悄悄轉向觀眾席,掃過一張張被燈光照亮的臉。

  一個穿襯衫的年輕男人原本還舉著手機錄像,聽到這裡,手慢慢垂了下來。

  屏幕還亮著,鏡頭卻只拍到他膝蓋上的一片光。

  他低頭笑了一下,像是被哪句歌詞戳中了,又像是不想讓旁邊的人看見自己眼眶發紅。

  前排,一個剛才還舉著燈牌喊得最大聲的女孩,也不喊了。

  手裡的燈牌一點點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下一秒,副歌落下。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

  第一段副歌唱完,現場沒有立刻尖叫。

  也沒人急著鼓掌,大家好像都被這首歌按在了座位上。

  後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老粉轉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首歌,和《無名的人》有點像?」

  旁邊的路人粉愣了一下。

  「旋律不像啊。」

  老粉搖搖頭,眼底有些發澀。

  「不是旋律。」

  「是他還是在唱那些,沒人看見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一圈人都沉默了。

  很多人終於反應過來。

  這首歌像的不是《無名的人》的旋律。

  是那股勁兒。

  他還是在唱那些沒被看見、也沒被記住的人。

  擠公交的,送外賣的,加夜班的。

  在人海里浮沉,卻還咬著牙往前走的普通人。

  四合院書房。

  楚淵聽完第一段,原本擰著的眉頭,慢慢鬆了些。

  弟子在一旁聽得有些發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老師,他這首歌……好聽是好聽,但跟咱們民樂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楚淵看著屏幕里那個安靜彈琴的年輕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所以才難得。」

  弟子沒聽懂。

  「難得什麼?」

  楚淵嘆了口氣,手掌覆在二胡的琴筒上。

  「被人指著鼻子罵沒敬畏之心,說他污染傳統。」

  「換個年輕氣盛的,這會兒早就恨不得把二胡、古箏、嗩吶全搬上台,對著鏡頭砸回去。」

  「可他沒有。」

  「有火氣,但沒亂撒。」

  老爺子指尖輕輕扣了一下琴弦,聲音低了些。

  「這孩子,收得住。」

  「有火氣,但不傷人,這才是真懂規矩。」

  演唱會現場。

  副歌過去後,架子鼓的鼓點輕輕一落。

  緊接著,一段隨意的口哨聲響起。

  就是這段口哨,讓台下不少老粉一下子怔住了。

  那調子太熟了。

  當初在《蒙面競演》的舞台上,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也是這樣吹著口哨,唱出了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前排一個男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臥槽……又是口哨。」

  旁邊的女粉眼眶一下紅透了。

  「他還記得。」

  男粉吸了吸鼻子,糾正她。

  「不是他還記得。」

  「是他根本就沒忘。」

  口哨聲落下,凌夜重新靠近麥克風。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拔高,只是更沉了些,像把話貼著人心口往裡送。

  「像我這樣庸俗的人…」

  「從不喜歡裝深沉…」

  「怎麼偶爾聽到老歌時…」

  「忽然也晃了神…」

  隨著歌詞推進,舞台大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全是一組組真實的剪影。

  末班公交車玻璃上,疲憊靠著車窗的倒影。

  凌晨兩點,寫字樓里孤零零亮著的那一盞燈。

  大雨里,披著雨衣拼命蹬著自行車的背影。

  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捏著繳費單發呆的男人。

  觀眾席上,很多人沒有哭出聲。

  但原本舉得高高的燈牌,全放下了。

  錄像的手機,也收了起來。

  偌大的場館安靜下來,只剩凌夜低啞的歌聲,和鋼琴聲一起,一下一下落在眾人心口。

  四合院書房。

  弟子這會兒也徹底安靜了。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些一幀幀的生活畫面,喉嚨動了動,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楚淵坐在那裡,手還覆在那把舊二胡上,卻半天沒有再動一下。

  良久,老爺子才低聲吐出一句話。

  「他不是只會炸場。」

  弟子轉頭看向老師。

  楚淵盯著屏幕里那個年輕的身影。

  「能把六萬人唱得發瘋,那是本事。」

  「能把熱鬧唱回人心裡……」

  老爺子頓了頓。

  「更難。」

  弟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話。

  他忽然明白,老師沒有忘記《霍元甲》。

  只是這一刻,楚淵先聽見了凌夜這個人。

  演唱會現場。

  最後一個琴音散開後,現場沒人急著喊。

  台下觀眾像是還沒從歌里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掌聲才慢慢響起。

  大部分人都站了起來,只把掌聲送給台上那個還坐在鋼琴前的人。

  凌夜推開琴凳,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方。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大道理,只是退後半步,對著全場,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的年輕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他像是剛從歌里回過神,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啞得幾乎破音。

  「凌夜!」

  整個場館的掌聲里,他用盡力氣喊了一句。

  「謝謝你還記得我們!」

  四合院書房裡,楚淵聽見這一聲,久久沒有說話。

  弟子低聲詢問。

  「老師,那《霍元甲》的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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