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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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夜最終鎖定了一首敘事性極強、情感深沉但表現形式克制的歌曲——李宗盛的《山丘》。

  如老友深夜獨酌時的低語,沙啞嗓音里儘是人生的悲歡、遺憾、求索與和解。

  並非即刻上頭的烈酒,而是需歲月沉澱的陳釀。

  凌夜的編曲構思,直取前世李宗盛最經典的演唱會版本。

  木吉他勾勒基底,鋼琴與弦樂鼓點點綴其間,簡約卻蘊含千鈞之力,直抵人心。

  他正準備製作《山丘》的Demo,王浩的電話切了進來,嗓音緊繃:「凌夜,薛天王那首歌…有準信了嗎?」

  「有想法了。」凌夜的語調不起波瀾。

  「什麼路數?」王浩追問。

  「敘事抒情民謠。」凌夜平靜吐出。

  他補充:「側重人生感悟,不是追求爆發的『大歌』,也不是他以往的『薛氏情歌』。」

  電話那頭死寂了數秒。

  王浩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艱澀無比:「民謠?」這兩個字仿佛燙嘴,「凌夜,我知道天王想突破,但民謠…是不是太冒險了?市場和商業價值…我們總不能當它不存在吧?」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像質問:「董事長對你期望很高,破格提拔的事,公司內部閒話不少。

  薛天王這個項目,對你,對公司,都太重要。成了一炮而紅,你『高級作曲人』的位置才算坐穩。可如果…如果用這個項目去試水民謠…萬一反響平平…」

  未盡之言,沉甸甸壓在空氣里。

  王浩長嘆一聲:「我不是不信你的才華。但薛天王和蘇曉月不一樣,他背負太多,歌迷的期待,市場的慣性…太想扭轉乾坤,反而容易折戟沉沙。以前多少作曲人想幫他轉型,結果呢?兩敗俱傷!」

  「王主管,我指的民謠,並非小橋流水的小調。它有足夠的深度和情感張力,能承載薛凱這個年紀的歌手想表達的東西。我相信,這首歌能觸動他。」

  凌夜微微停頓,繼續說道:「天音的羅明遠,盛世的孔祥東,他們會拿出什麼樣的作品?無非是更極致的『薛氏情歌』,或者更華麗的流行『大歌』。

  這些或許穩妥,但真的能打動現在的薛凱嗎?他聽了太多類似的曲子了。」

  「至於市場…」凌夜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意味,「當下市場,確實充斥著各種快餐式的作品。

  但越是如此,那些真正能沉澱下來,引人思考,引發共鳴的歌曲,才越顯得珍貴。

  對薛凱而言,一首能讓他自己先感動的歌,或許比什麼都重要。只有先打動了歌者,才有可能真正打動聽眾。這首歌,我相信,能讓薛凱找到他想要的那種『平淡里包裹的深刻情感』。」

  電話那頭,王浩又一次沉默。

  凌夜身上那種超乎年齡的篤定,仿佛一切皆在其掌控。

  過往的《水星記》、《無名的人》,以及現象級的《唯一》,都證明了他那近乎妖孽的判斷力。

  「好吧,」王浩的聲音透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我再信你一次!儘快把小樣做出來,我必須親自聽,幫你把關!」

  「明白。」凌夜掛斷通訊。

  接下來的幾天,凌夜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山丘》的編曲和Demo製作中。

  他調動編曲軟體內置的音源,合成了一個略帶沙啞與顆粒感的男聲,不完美,卻能勾勒出旋律的走向和歌詞的意境。

  每一個音符,每一段配器的選擇,他都反覆推敲,力求用最簡潔的筆觸,描繪出人生這座翻不過的「山丘」。

  外界的喧囂似乎與他隔絕,只有音符在其中碰撞、融合。

  星輝娛樂內部論壇,關於凌夜參與薛天王邀歌項目的帖子,早已歪樓。

  「驚天大瓜!凌夜要給薛天王寫民謠!」一條加粗的匿名評論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民謠?給薛天王?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唯一》火了就能上天攬月了?蘇曉月那種新人玩票可以,薛天王什麼級別?他懂不懂啊?」

  「我看他是想用薛天王的職業生涯給自己殉葬!」

  作曲部大群里,金牌作曲人劉明輝的頭像再度亮起,一條信息直接@了王浩。

  劉明輝:「@王浩主管,我聽說凌夜準備用『民謠』這種不入流的東西去糊弄薛天王?是我們星輝瘋了,還是他凌夜飄了?


  拿公司的項目和頂級藝人開這種玩笑,當我們是慈善機構,還是覺得薛天王是街頭賣唱的?《唯一》的成功,純屬撞大運!讓他清醒點,別把無知當個性,砸了我們星輝的招牌!」

  他的措辭比上次更加尖刻,帶著壓不住的怒火和不屑。

  幾個平日與劉明輝交好的人乾巴巴附和幾句「劉哥言之有理」、「新人確實該多聽聽前輩意見」,更多人則選擇了潛水。

  誰都清楚,劉明輝的《留不住》被斃,正憋著一肚子邪火,凌夜這個新人自然成了現成的靶子。

  「主管,這事兒您不能不管!真要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星輝一鍋湯嗎?」劉明輝追加一句,語氣咄咄逼人。

  王浩的頭像依舊是灰色的,仿佛置身事外。

  私下裡,等著看凌夜笑話的人不在少數。

  茶水間、吸菸區,三三兩兩的議論,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凌夜。

  「聽說了?凌夜那小子真要拿民謠硬撼市場,頭真鐵!」

  「民謠?噗…他不會是想讓薛天王抱著吉他唱『朋友一生一起走』吧?」一個年輕作曲人怪腔怪調地模仿,引來一陣壓抑的竊笑。

  「我賭一包藍星特供煙,他這次絕對撲到姥姥家!」

  「我賭兩包!我已經想好安慰詞了:小凌啊,別灰心,年輕人嘛,交點學費是應該的,就當是公司花錢給你買個教訓,哈哈哈!」

  「他那個『高級作曲人』的頭銜,我看快成『高級笑柄』了。」

  這些風言風語,或多或少總能飄進凌夜的耳朵。

  他依舊神色如常,每日準時出現在工作室,對著電腦屏幕,一坐便是一整天。

  那份專注,幾乎帶著一種燃燒自身的熱度,讓偶爾路過瞥見他工作狀態的同事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劉明輝自然咽不下《留不住》被拒的氣。

  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用一首他看來結構簡單的《唯一》搶盡風頭,本就讓他怒火中燒。

  如今這新人竟敢染指薛天王的項目,還大言不慚要用「民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曲風去「突破」,簡直是對他專業性的侮辱。

  「不自量力!」劉明輝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將一份樂譜拍在桌上。

  他結合薛凱團隊對《留不住》那句「匠氣有餘,靈氣不足,未能完全跳出舒適區」的模糊反饋,痛定思痛,也憋著一股狠勁,重新打磨出一首他自認完美契合薛凱「尋求突破」需求,且兼顧市場的大氣情歌,命名為《歸途》。

  歌曲從小情小愛升華,融入對人生與過往的感悟釋然,旋律悠揚,編曲層次豐富,副歌部分更是設計了極具爆發力的連續高音,完全是為「天王級現場」量身打造。

  劉明輝對這首《歸途》抱有十二分的自信,認定這才是薛凱真正需要的轉型力作,足以碾壓任何所謂的「實驗品」。

  他第一時間將《歸途》的Demo通過內部系統提交給王浩,同時,他做了一件事——通過自己的人脈,將《歸途》的一個片段「不經意」地泄露給了一家相熟的音樂媒體,並配上了「金牌作曲人劉明輝再出力作,大氣磅礴,或為薛天王轉型關鍵一擊」的暗示性標題。

  他要在凌夜那簡陋的「民謠」出來之前,就先聲奪人,占據輿論高地。

  凌夜摘下耳機,指尖按壓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屏幕上,《山丘》的音頻文件靜靜躺著。

  這首Demo,每一個音符都承載了他對那位地球樂壇巨匠的深深敬意,以及對這個世界的回應。

  凌夜拿起手機,給王浩發了一條信息。

  「王主管,Demo,做好了。」

  王浩幾乎是秒回,文字里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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