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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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禹是在連綿不絕的交火聲中醒來的。

  他自廢墟中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堪稱末日的景象。

  硝煙瀰漫,崩塌的城市滿目瘡痍,街道被無數落石填滿,燃盡的灰黑遺骸散落其間。

  抬起頭,翠綠色的戰艦群遮蔽了天際,向著地面降落,迫近時掀起的衝擊波橫掃而過,令萬物震顫。

  更近處,成群結隊的異種生物破空而至,有的踏火而來,有的拖著長尾,披著骨甲,從高空墜落到地面,砸起漫天塵沙。火力在空中交織,轟鳴不止。

  一副異族入侵,末世降臨的模樣。

  相比之下,白禹所在的廢墟或許是因為已經被認定為低價值目標,倒還算安靜。

  這是又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白禹錯愕了一瞬,記憶如流水般自腦海中湧現,很快明白了現狀。

  稍加思考,略微分析,得出結論。

  「好好好,這次給我安排星際艦隊是吧,這把又沒了,可以掛機了。」

  白禹倒也不意外,掙紮起身,適應了一下搖晃的環境後,在廢墟中搜尋一番,走到倖存的洗手台前試著擰動水龍頭,奇蹟般的有清水流出。

  他掬起一捧清水,打在臉上,讓自己清醒過來,與鏡中那張黑髮黑瞳的臉龐對視著。

  只剩下一半的鏡子中映出他的模樣。

  相比起周圍的環境,白禹顯得格格不入。

  淺藍色格子絲質睡衣,稍顯惺忪的睡眼,整潔的外觀,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來旅遊的一樣。

  事實上也差不多。

  他是來做夢的。

  準確的說,這裡就是他所做的夢。

  白禹,普通人類男性,普通家庭出身,養父母雙亡,有一位普通的異父異母的哥哥,上過普通的大學,畢業後成了一位普通的三流作家。

  唯一不普通的,則是他所做的夢。不知從何時起,白禹發現自己入睡後,會做一個「真實」的夢。

  並不是清明夢那種似是而非的夢境,而像是在他睡著後,真的穿越到了一個真實的世界那般。

  夢裡所經歷的一切都如同現實般真切,在廢土世界所呼吸到的充滿灰燼與鐵鏽氣息的空氣,在美食世界所品嘗的珍饈美食,在海賊世界所聽到的風暴海嘯......

  他所認識的人,他所做過的事,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連死亡也是如此。

  雖然是在夢中,但是白禹並沒有獲得造物主般的偉力,依舊是一介凡人,亦無法從夢境中獲取力量。因此,在面對夢境中那些超自然存在時,他基本沒有還手之力。

  好在夢中死亡並不會真正死去,只是會讓他提前驚醒並且失眠而已,即使沒有在夢中死亡,抵達某個節點後他也會自然甦醒,所以白禹表現得還算坦然。

  簡單的來說,他開擺了。

  一個真實的夢境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在面對絕大部分夢境時,白禹都會積極應對,哪怕最後將迎來死亡的結局。

  可這次不一樣,根據星際艦隊就能夠大致判明這一場戰爭的烈度。戰力如此懸殊,他還真什麼都做不了,乾脆趁著最後的機會欣賞一下艦隊也好。

  現實中可沒機會看到這種星際艦隊,人類還沒飛出母星,別說是星艦了,太空電梯都造不出來,更看不到超凡者大戰,這可是現實里再逼真的特效大片都做不到的。

  一邊聆聽著由艦隊敲響的末日鐘聲,一邊思考著等下醒了要喝百事可樂還是可口可樂,白禹悠閒地在廢墟中穿行著,尋找一個合適的觀影點。

  好景不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擾了白禹的清淨。

  自牆角後,一隊身著漆黑全身裝甲的士兵在偵測了環境後迅速通過,同時注意到了白禹,一下子將槍口對準了白禹。

  「誰?!」

  白禹先是熟練地舉起了雙手,表示自己並無敵意,然後才緩緩轉過身,並將目光投向了這些士兵。

  隨後,眼神微微一凝。

  因為他在士兵們的胸前看到了熟悉的標誌。

  日月同輝,四靈鎮世,七曜星辰......

  這分明是神州寰宇共和國的徽記。


  也是白禹在現實中的祖國。

  夢境是現實的象徵,按理來說,在夢境中見到現實中的意象才是應有之理,但白禹做了這麼多真實夢,就沒幾個是跟現實元素相關的。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夢境中見到神寰人,在疑似《星球大戰》的片場遇到老鄉還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可惜老鄉不識鄉。

  白禹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士兵,發現除了他們身前的徽記外,看不出任何他熟悉的元素,身上的裝甲也一股未來風,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他印象里的祖國可還沒發展到和一個星際文明作戰的程度,連個正兒八經的超凡者都沒有,或者說,整個人類文明都半斤八兩,還處於燒開水和扔石頭的階段。

  士兵們在看到白禹這副打扮後,也錯愕了一瞬。

  任憑誰在戰場上看到一個穿睡衣的傢伙,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為首的軍官猶豫了一瞬後,示意身後的士兵警戒,走到了白禹身前,開始對白禹進行一番他看不懂的檢查。

  片刻後,她不由得爆了粗口:

  「是平民!什麼玩意,這裡特麼的是最前線!哪來的平民?!」

  平民?最前線?

  白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關鍵詞。

  平民他能夠理解,畢竟他就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了,不過,最前線?

  聯想起天上的艦隊,白禹大概能夠理解這次的設定了。

  所以,這顆不知名星球是神寰的領地,而天上的艦隊就是神寰的敵人?

  那這次的神寰還挺給力的,至少比現實里的神寰要先進得多,怎麼說也進入星際時代了,指不定還有超凡者。

  就是現在情況似乎不是很好,他之前的猜測是對的,艦隊是敵人,被強敵環繞,他大概是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在白禹思考的時候,身前的軍官已經將一枚漆黑的令牌貼到了他的胸口處,隨後白禹眼睜睜地注視著這枚令牌開始展開,化作了將他全身覆蓋在其中的裝甲。

  「跟我們撤離,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但這裡已經沒救了,想活命就跟我們走。」

  軍官快速地解釋後,重新整隊,將白禹納入了隊伍中央,繼續前進。

  白禹本來想跟她說一下不用費勁救他,畢竟他死了就醒了,但軍官完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所以只能夠跟著這支小隊開始撤退。

  能苟一會兒是一會兒,而且,身上的裝甲好帥,難得拿到這種大玩具,白禹也想再體驗一下。

  裝甲給白禹提供了動力,過往夢境中接受過的軍事訓練讓他能夠領會這隻小隊的意圖,因此很輕鬆便跟上士兵們的行動。

  一路無話,準確的說,行軍中本就沒有給白禹說話的機會,直至某個瞬間。

  「————」

  一股不祥的陰冷自白禹的脊椎直衝腦後,仿佛無形的冰冷觸手撫上了他的頭顱,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嗤——————」

  沒有任何徵兆,數十條暗綠的藤蔓如同覺醒的巨蛇般自地下猛然衝出,以雷霆萬鈞之勢,將白禹身邊的士兵們刺穿,把他們高高抬起,懸掛在半空中。

  藤蔓仿佛擁有生命般,貪婪地吞噬著血液,只是須臾之間,士兵們便失去了生命氣息,相對應的,藤蔓更顯生機盎然。

  空氣中瀰漫著鮮血的鐵鏽味,頃刻間,白禹身邊便化作了地獄,除了他之外,整支小隊全滅。

  自道路的盡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用腔調怪異的神州語說道:「一隊驚慌逃竄的小老鼠,還有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老鼠......」

  原本在白禹身邊招搖的藤蔓緩緩收縮,退回地下,最靠近白禹的幾根藤蔓刺入了他的軀體中,將裝甲剝離,顯露出之下身著睡衣的白禹。

  直到藤蔓散去,白禹才看清罪魁禍首的面容。

  那是一道與紛亂戰場不相稱的美麗身影,銀白色的長髮以細藤編織成複雜的辮子,穿插著各種小花和藤葉,身著翠綠色長裙,隨風飄動,腳步輕盈而從容,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她那雙尖細而長的耳朵,延伸出優雅的弧線,邊緣微微向後翹起。

  全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品,只有身前一根銀月項鍊,與她的發色和眸色相得益彰。


  她的身側還有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狼相隨,此刻正用冰冷的獸瞳注視著白禹,與身旁看似人畜無害的女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白禹很清楚,正是她剛剛驅使了藤蔓,擊殺了整支小隊,這天使的外表下隱藏的是鐵血的手腕。

  「你是神寰哪家的貴胄麼?居然會這般打扮出現在這裡。」女子看著白禹,饒有興致地說道。

  白禹並沒有回答她的想法。

  因為他很了解女子現在的眼神。

  那是在完成獵殺前,玩弄獵物時露出的表情。

  就像貓捉到了獵物後,會將其折磨到筋疲力竭,然後再給予致命的一擊那般。

  反正橫豎都是被折磨後一死,白禹在夢境中也不是沒經歷過,所以他乾脆利落地向女子豎起了中指。

  女子或許不明白這個動作的意味,但白禹的態度她是確實領教到了的。

  「......」

  她的神情冷了下來,原本就只是獵殺時的餘興,既然白禹如此不識趣,女子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藤蔓快如閃電般穿透了白禹的軀體,向著白禹的軀體散發毒素,將他的軀體一點一點腐蝕殆盡。

  白禹的身體被藤蔓舉到了女子身前,她看著白禹,輕語道:「倒是有副絕佳的好皮囊,可惜,我不喜歡男人。」

  「再好的皮囊,最後也只能化為膿血,成為養料,枯榮往復,殊途同歸。」

  白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燃燒般熾熱,在最後一刻,他下意識地向女子伸出了手,似乎抓住了什麼。

  而後意識清零。

  別讓我再夢到你!

  *

  *

  *

  黎明微熹,天色漸明。

  書桌前的窗中灑入一米微光,照在了書桌上。

  除了這扇小窗外,這間房間再無通風之處,書桌周圍靠牆的地方都被高大的書架所占據,深色的木質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可謂是書山書海。

  無人觀看的電視機依舊在播放著早間新聞,唯一的作用就是給這間屋子增添幾分人氣。

  「《西遊記》最新版將於今晚八點準時於本台重播,本版《西遊記》是對1986年版《西遊記》最原汁原味的復刻,敬請期待......」

  「本台最新消息,市動物園通報稱,該園近期飼養的兩隻西伯利亞雪橇犬於今日凌晨突然失蹤,疑似離園出逃。園方懷疑,這兩隻西伯利亞雪橇犬可能已經跑到園外,進入城區......」

  「西伯利亞雪橇犬體型較大,性情較為兇猛,具有一定的攻擊性。為了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市動物園與市治安司聯合發布緊急通知:請廣大市民朋友提高警惕,加強防範。如果您在生活中發現可疑的大型犬類出沒,疑似是園方丟失的西伯利亞雪橇犬,切勿輕舉妄動,以免發生危險,請您立即與當地治安司聯繫......」

  白禹趴在書桌上沉睡著,手邊是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文檔的最後一行還未完成,忽然一個激靈,猛地抬起了頭。

  下一刻,白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仿佛全身被溶解的痛苦似乎還殘留在意識之中,令白禹不由得為之心悸。

  「真狠啊,這是把我當肥料了......」

  白禹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一道翠綠的圓環傷痕浮現,隨之浮現的還有近千道密密麻麻的傷痕,顏色形態各異,看起來怪異至極,好在沒過多久就重新黯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那樣。

  「九百九十八次。」

  白禹自語道。

  每在夢境中死亡一次,白禹的手上就會浮現出一道傷痕,而無論他如何研究,都找不出這道傷痕對身體的影響,它們只會在每次白禹在夢境中死亡後出現,過一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所設想的最壞的結果就是這些傷痕累計到一定數量會讓他直接暴斃,所以即使是在夢境中,白禹也會努力活得精彩,但這次就屬於是非戰之過了。

  他還能跟艦隊干一架不成?

  一想到這裡,白禹就想到這次死前見到的那個女人,真是符合他對蛇蠍心腸的定義。


  還讓他多死了一次。

  搖了搖頭後,白禹看了眼電視機上顯示的時間,也不是睡回籠覺的時候,乾脆站起身,準備活動一下下樓吃早餐。

  「說起來,治安司的人約的時間快到了,是不是得準備一下......」

  正當此時,他忽然感覺到了有哪裡不對勁。

  右手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

  白禹鬆開了緊緊握著的右手。

  看到了一條......

  銀月項鍊。

  正當此時,清脆的門鈴聲傳來,白禹很快就想到了可能的訪客,頓時覺得手中的銀月項鍊像燙手山芋。

  將銀月項鍊妥善收好後,他來到了防盜門前,透過貓眼一看。

  便看到了一男一女,身著深色警服的兩位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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