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沒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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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爺。」謝文雙手接過書,緊緊抱在懷裡,書不沉,卻壓得他心裡暖暖的。

  走出書店,陽光晃得人眼睛發花。郭慶牛還靠在電線桿上抽菸,見他抱著個紙包出來,連忙把菸蒂踩滅,湊上來問:「你買書了?你一個管庫的,是怕管庫沒結果,想當秀才啊?」

  謝文撇嘴,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剛才不還說我這年紀有不懂的事?我不買點書學學?」

  郭慶牛被他噎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大笑出聲:「文子你可要樂死人了!這新華書店裡的書,可學不下那本事咧。」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神里透著股促狹的炫耀,「跟你說,這事兒可不是看書能會的,得親眼見識!哥帶你去長長見識,保證比你這書本帶勁——不光有字有圖,還能演呢!」

  謝文一時沒反應過來:「啥東西?」

  「錄像機啊!」郭慶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高宇家有,正宗松下的,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全縣城都沒幾台!走,哥哥帶你長長見識,去錄像廳租幾盤帶子——準保你一次學會。」

  他說著就來拉謝文的胳膊,「走,咱去瞅半個鐘頭就回來,耽誤不了事!」

  謝文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啥,越是煩他這股子流里流氣:「我可去你的,趙師傅還等著呢,誰有閒工夫跟你研究那個?」

  「嗨,急啥!」郭慶牛不死心,「就半個鐘頭,那店就前面,拐個彎就到——哎,文子你這人咋這掃興呢!」

  謝文沒再跟郭慶牛掰扯,腳下加快步子,帆布包緊貼著腰側,生怕裡面的書被晃得散亂。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趙建國正靠在解放牌卡車的車頭抽菸,見他過來,連忙把菸蒂摁在輪胎上捻滅,迎了上去。

  「咋樣,跟樊主任談得順不?」趙建國正對著謝文說話,很快注意到郭慶牛滿臉不快,「咋了慶牛?」

  郭慶牛撇嘴還沒說話,謝文看著趙建國道:「沒談成,樊主任說有另外兩家也在搶這活,得跟領導合計合計,三天內給答覆。」

  趙建國一怔,剛露出些疑慮,謝文卻又笑了,「不過也不算白跑,我心裡已經有盤算了。」

  看他這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趙建國不禁抬手在他肩頭敲了一下:「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辦成!哎不過文子,我得跟你說個事——在貨站的時候老付給我配了貨,我得上朔縣送蘋果去……一里一外得明天中午才能回來了。」

  他轉頭又看了看郭慶牛,語氣帶了些斟酌,「你們倆要是急著回,就得自己找車了。」

  郭慶牛一聽不幹了:「哎趙師傅,這可說好了帶我們回……你這有了雙黃蛋的活,就打算把我們撂下了?文子,我看咱跟著趙師傅上朔縣得了!」

  謝文立刻搖頭:「你不上班,我還上班呢——出發前我跟王隊說了,今天下午一準回去。對了趙師傅,晚秋家的蘑菇先放您車上,我不想把那麼好的東西輕易出手,您從朔縣回來,給我帶家就行……我和慶牛在貨站找找有沒有回高家坡的車,哪怕是個拖拉機也成。」

  「那哪兒行!」趙建國當即擺手,語氣斬釘截鐵,「這天說冷就冷,後晌那風一刮,坐得人骨頭縫都疼。再說高家坡那山路,晚了更不安全,你們倆還是跟上我,大不了我開快點,爭取後半夜到家。」

  謝文剛要開口拒絕,就聽見馬路對面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文子?」

  他猛地扭頭,只見對面街沿上,一個穿著藍布棉襖婦人正從路邊一輛三蹦子上探出頭來。

  「哎,這不是晚秋他娘嗎?」

  趙建國最先走過去,謝文和郭慶牛也跟過來。

  「嬸子,您咋在這兒?」

  自打上次拴柱打鬧林家,謝文才是第二次見林晚秋的母親李漢琴——她還是辦公室主任李漢陽的姐姐。

  李漢琴忙下車:「這不是因為晚秋她爹肺病又重了,我陪他來縣醫院拿藥。」

  說著,對三蹦子裡挑了挑下巴,謝文三人這才注意到林晚秋的父親林瑾萱卷著一條薄毯,正蜷縮在三蹦子裡,似乎已經睡著了。

  李漢琴對著跳下三蹦子的年輕人說著:「正是趕巧了!看完病出來正愁咋回,就遇上老林以前教過的學生貴春,說要回高家坡,正好把我們捎上。這三蹦子雖顛,可總比走著強。」

  謝文一聽,立刻轉向趙建國:「趙師傅,那我跟慶牛就搭嬸子的車回村,正好不耽誤我下午回礦上。」

  郭慶牛搶著說:「我說你可別帶上我,反正最近我也不上班,我要跟趙師傅去朔縣瞅瞅——說不定還能蹭頓好的!」

  趙建國無奈:「成,帶你搓頓好的!但醜話說前面,朔縣來回折騰,後半夜才能到,累著呢。」

  「都混成老司機了,怕啥累呢?」郭慶牛齜牙,「朔縣可比平魯縣城熱鬧……再說了,您一個人開車也悶,我還能陪您說說話。」

  田貴春笑笑:「那上車吧,趁起風咱還能趕回去!」

  「突突突」的柴油聲響起,解放車和三蹦子一南一北,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

  車斗里的林瑾萱翻了個身,咳嗽了兩聲,李漢琴連忙湊過去掖了掖薄毯,低聲念叨:「老林,快回家了……等進門我就把藥給你熱上,你喝了就睡下,可別瞅你那書了。」

  三蹦子駛離縣城,車斗里舖的乾草被吹得簌簌響。

  隨著棚子外的風景逐漸蕭索,呼呼橫過的風讓體感溫度不斷下降。

  林瑾萱又開始呼呼咳喘,李漢琴趕忙往他身上又掖了掖薄毯,卻又嘆了口氣。

  「嬸子,聽說林伯伯是矽肺病,我在高宇家電視看過——說大城市有種『洗肺』的法子能治。」

  謝文開了口。

  其實這法子是他在21世紀聽過的,80年代類似上海南京這樣的大城市,對矽肺病已有了一定的研究,治療方式也相對先進。

  李漢琴雙眼明顯一亮,但轉瞬又黯淡下去:「唉!文子你見識多,知道這些大城市有辦法給我家老林看病……可是,可是去大城市看病,得花多少錢啊!家裡現在,只靠老林病退的錢,還有晚秋的工資過日子,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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