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露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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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還沒有電子液位計,全靠老法子核對,謝文從工具架上拿來昨天用過的木製油尺。

  這是庫房標配,尺子上用紅漆標著刻度,從0到90厘米……對應200升容量,桶高約92厘米,預留頂部空隙,一端還包著鐵皮,防止被機油泡爛。

  他擰開鐵桶頂部的圓形密封蓋,一股新鮮機油味撲面而來,隨後將油尺垂直插入桶底,確保鐵皮端觸到桶底後,緩緩拔出——油尺上沾滿了黑亮的機油,液面停留在85厘米刻度線處。

  謝文心裡一算:滿桶 90厘米對應 200升,這桶少了將近5厘米刻度,折算下來少了差不多10升油。

  腦瓜子頓時嗡嗡的,鎖明明是離開前自己親手鎖上的,鑰匙也一直揣著沒離身。

  庫房唯一的窗戶裝著粗鐵條的防盜窗,欄杆上沒半點撬動的痕跡——這偷油的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難不成,他們有備用鑰匙?

  不對,真有備用鑰匙,王三平前一天幹啥要用改錐擺弄那把鎖?

  突然想到了什麼,謝文快步到庫房門口,蹲下身盯著那把老舊的掛鎖。

  這年頭還沒防盜鎖,要上鎖的門一般是安裝鎖扣和「鎖鼻子」,再掛上一道鎖。

  謝文仔細檢查後發現,那鎖子沒人撬過,可鐵鎖扣與門板連接的螺絲有鬆動的痕跡,顯然是被人用工具擰下來過。

  「好陰的招……難怪那天拎著一把改錐,我還以為這王八蛋要撬鎖。」

  他低聲罵了一句,瞬間想明白咋回事了。

  昨晚趁夜深人靜,用改錐擰開鎖扣,打開庫房偷油之後再把螺絲擰回去……表面看鎖沒動,實則早已被他們鑽了空子。

  想必是轉移完機油,又小心翼翼地擦拭了桶身和地面,只可惜沒注意到他藏在桶蓋上的三角記號,蓋蓋子時沒對齊朝向,才露了馬腳。

  謝文站起身,目光掃過庫房裡整齊碼放的零件箱,心裡冷笑。

  肯定是王萬平或者是郭慶牛乾的……他們怕盤庫後私藏的物資被發現,先轉移一點變現,又怕動靜太大被察覺,才選了10升這個不算扎眼的量。

  這倆人倒是謹慎,以為能矇混過關,卻沒想到他早有防備。

  反倒是想明白之後,謝文冷靜下來了。

  他先是回了庫房,把桶蓋上錯位的三角記號復位,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油尺擦乾淨放回工具架,坐在辦公桌前翻開林晚秋寫好的帳本,開始核對數字。

  他心裡門兒清,不比天眼遍地的21世紀,這年頭沒監控沒攝像頭,光靠嘴說「油被偷了」沒用,抓賊得抓贓,更得抓現行的證據。

  王三平和郭慶牛既然敢動手,肯定已經串好了對策……他現在就算拿著這本新錄好的帳鬧到礦長面前,說不準還會被二人反咬「對庫不細」,或者「監守自盜」。

  看來,得想辦法抓到二人現行,才能一招治了這倆王八羔子。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謝文抬眼一瞧,郭慶牛叼著煙:「文子,這麼早就來忙活了?哎我聽維修上的人說,你跟高宇他們昨天來加班了?庫存對上了?」

  邊說,邊給謝文掏了根五台山,謝文起身笑嘻嘻地接過:「嗐,瞎忙一整天也就拾掇了拾掇,想理清楚……我看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慶牛哥,早晨吃了沒?我娘給煮了幾個雞蛋。」

  郭慶牛一聽這話咧嘴笑了:「好好的雞蛋,快你留著吃吧——十天半個月能弄清楚你也算利索人了,咱這庫看著不大,零零碎碎可多著咧!哎,不過你們幾個後生拾掇得也真是利落,咱庫房啊,多少年都沒這門臉了。」

  謝文心裡暗笑:別看這小子現在嘴上抹蜜,昨晚摸進倉庫指不定多緊張。

  不過他面上還是笑眯眯:「快別提了慶牛哥,你看著整理利索了,實際上帳還亂著呢!對了,我說你油票對完了嗎?我還等著你跟我交接庫存啊!」

  郭慶牛一怔:「啊,還沒呢……」

  正說著,兩人同時瞅著王三平邁著四方步走來,一見他倆站在庫房門口聊天,當下臉就拉了下去:「大清早的不幹活,在這兒瞎扯啥?」

  郭慶牛馬上表態:「也沒聊個啥,就是路過,隨便聊了幾句……隊長,油票我昨兒就攏得差不多了,回頭給你拿過來對對。」

  「趕緊去!磨磨蹭蹭,到月底耽誤大夥發工資,操心龍龍上你們家搗玻璃去——」


  王三平冷著臉把他攆走,又把矛頭對準謝文,「文子,庫房捋得咋樣了?我聽地磅房的四寶說,禮拜天你還叫上高宇他們一塊盤庫了?」

  眼瞅四周就他倆人,謝文收起了殷勤的笑容:「這您也聽說了?其實不光我和高宇他們,高伯伯還擔心我們幾個後生點不清楚,讓李主任的外甥女晚秋,跟著我們一塊盤點整理的。」

  一邊說,他故意把林晚秋寫好的帳本展示給王三平,「隊長您看……這帳就是晚秋根據昨天盤點的庫存寫好的。您看她這字,嘿,真夠漂亮的!」

  聽到「高伯伯」這稱謂,王三平眼皮一跳,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弱了大半。

  他抬眼越過謝文的肩膀,先是掃了眼煥然一新的整齊倉庫,又瞪著謝文手裡的帳本:「好你個謝文,拿李漢陽家的丫頭片子跟我顯擺上了?你才來幾天,這庫房裡的東西,可是咱車隊的命根子,你當是你家炕頭?帳和東西還沒對明白,你就瞎上帳亂折騰,真出了岔子……礦長找的是我這個隊長!」

  看他果真毛了,謝文不緊不慢:「王隊,上頭派我過來,自然是要理得清清楚楚。可慶牛哥一直說忙著,沒工夫跟我交接,我也只好把昨天盤點的實數先上了帳——要不,您來牽個頭,讓我和慶牛哥坐下來對清楚?不然咱車隊的命根子,總要不安穩著。」

  這話正好戳中王三平的軟肋——他最怕的就是「對帳」,一旦坐下來逐筆核對,他之前做假帳套物資立馬就會露餡。

  他強裝鎮定地瞪謝文:「讓我牽頭?你現在是庫管,這點事還要找我?啥事都依賴別人,礦上養你幹什麼吃的?」

  仿佛看到謝文張張嘴要反駁,這傢伙逼進一步,「小子,我今天也把話挑明了,庫房的帳自己對,東西自己點,這點活兒都干不好,趁早回你的保衛科去,別在這兒占著茅坑不拉屎!」

  說完這話,他丟下謝文氣呼呼地往調度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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