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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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高宇比謝文更急:「爹,您這是幹啥?文子不在保衛科,難道讓他下礦挖煤?把高峰放了就算了……畢竟跟咱家沾著親,可那王三平偷煤還栽贓文子,我們累了一宿好不容易查到證據,難道就讓文子白受這冤屈?往後礦上的閒話都能把他淹了!」

  「你嚷嚷什麼?這麼沉不住氣,還能幹成什麼大事?」高玉華瞪了兒子一眼,語氣雖重,卻沒真動氣。

  隨後他轉向謝文,語氣放緩了大半,伸手示意他坐下,「文子,你別聽這渾小子瞎咋呼,先坐,咱爺仨仔細說道說道。」

  謝文連忙笑著應了聲,順勢在對面長凳上坐下,心中已是瞭然——

  果然如自己所想,高玉華不處置王三平是板上釘釘了。

  眼看對方點了根煙,並深吸了一口才慢慢說著:「我不是放著王三平不管,也不是打算讓你受冤屈。你想想,自打咱礦開窯,王三平就是運輸隊長,整整五年了——礦上主要運煤路線他最清楚,幾個司機也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他頓了頓,指著面前高峰沒帶走的帳本,「還有車隊的帳目都攥在他手裡,我讓辦公室都查過,滴水不漏……現在秋收剛過,周邊磚窯電廠啥的天天催煤,違約金一天就是上千塊,這時候撤了他,車隊立馬散架,百十號人的飯碗都懸了。」

  謝文無聲點頭:如果因為這三噸煤把王三平撤了,車隊就亂套了。

  到時候耽誤了出煤進度,那損失可不是這點煤的事了……作為礦長,能保證煤礦的穩定盈利比什麼都重要。

  高宇也聽明白了,但還是有點不服氣:「那,那也不能讓文子受委屈啊!」

  「委屈?我什麼時候說,打算讓文子受委屈?」高玉華白了兒子一眼,從兜里摸出煙扔給謝文。

  謝文接過煙卻沒點,而是應承道:「是,礦長您考慮得周全!我明白的……您在出煤旺季不好動他,但這王三平靠著您給的權吃油水,您也確實不能放任他胡鬧了。」

  高玉華顯然沒料到這半大小子如此通透,頷首一笑:「好小子,看來不光腦子活,也明事理……這樣,我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說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忽然宣布,「文子,我打算讓你去車隊,管帳!」

  謝文一凜,立刻表示道:「沒想到礦長這麼信任我!您放心,到了車隊,我一定把帳目理得明明白白,不瞎折騰,也絕不放過該盯的事。」

  一旁的高宇看了看兩人,面露難色:「爹,您讓文子去車隊,是不是……」

  不過他還沒說完,就被父親的眼光打斷,只能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高玉華卻似乎沒看到,而是對謝文說:「你明白就好。去了車隊不要跟王三平對著幹。先把帳目理清楚……特別是油票,修車和運輸費,車輛以及配件的損耗這些要核實清楚。另外,礦上出煤的路線,司機們的脾性也要慢慢摸透——以你的聰明,應該明白我用意。」

  謝文聽著,不時認真點頭,高玉華又繼續說完,「還有,這個王三平要給你使絆子,或者是哪個誰刁難你,也不要忍著,直接來找我。我既然讓你去,就會護著你。」

  「多謝礦長關照,我記在心裡了。」謝文起身,恭恭敬敬地回答著。

  「行了,查了一宿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高玉華擺了擺手,「明天一早先來我辦公室報到。」

  「好,那我先回去了,礦長您也保重身體。」謝文起身躬身告辭,轉身時瞥見高宇還皺著眉,沖他遞了個「放心」的眼神。

  跟值班的拴柱借了二八大槓回家,順便偷摸告訴他高玉華的安排;另外再三叮囑他,有關丟煤那事以及自己的事千萬不要亂說。

  這會兒正是早班剛開工的時候,礦上的機器,把整座山都震得山響,眼看煤面子揚出來了,他趕緊蹬車回家,只想回家跟爹娘說一聲。

  把著車小心地順著蜿蜒的土路下山回村,謝文暗想:高玉華將他安排到車隊,並且直接碰對方最核心的利益……一旦覺察了什麼,就等於借他的手除掉王三平。

  這一手果然厲害,既不耽誤旺季運煤,又能穩穩收回車隊的控制權。

  不過話說回來,高玉華未必覺得自己有這能耐……把自己推到王三平眼皮子底下盯著帳本,他再想撈油水就得掂量掂量了。

  拐過盤山路,謝文避開迎山而上的解放車,又想起高宇剛才那欲言又止的樣子。

  顯然,連他都懂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經過這事,自己去車隊必然會王三平針對。


  工作不好開展是肯定的,身為隊長的王三平,還會用他手頭那點權給自己找麻煩。

  他要給我找麻煩,我怎麼還有點期待了?

  謝文笑了。

  前世在車間管著幾百號人,上上下下打交道的人也多了去了。

  各種陽奉陰違,明里暗裡使絆子的手段見得多了……他還真想看看王三平有什麼能耐。

  …………

  剛拐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聽見樹底下鬧哄哄的——這裡是村裡的「情報站」,誰家的閒事都能在這兒傳得沸沸揚揚。

  但今天這「情報站」里,卻混著個年輕男人的大嗓門,透著股咋咋呼呼的勁兒。

  謝文放慢了蹬車的力道:村裡的年輕漢子要麼在礦上上班,要麼在地里忙活,誰願意湊在老頭老太堆里嚼舌根?

  不由順著聲音往樹底下瞟,只見老槐樹下圍著一圈人,最中間站著個穿勞動布工裝的年輕男人,袖口卷到胳膊肘正唾沫橫飛。

  這一留心不要緊,結果便聽到句「你們還不信了咧,礦上丟的那煤,一準是謝海家那小子乾的!」

  謝文雙眉驟然收緊,先是腳一撐停住自行車,卻沒急著上前。

  那人相貌有些眼熟,好像是車隊的……郭慶牛?

  快速在原主記憶搜羅:這小子也是司機,但基本是短途為主,還在車隊管帳和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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