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燕丹的恐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秋的薊城,燕國的都城,比往昔更多了幾分蕭瑟與死寂。

  寒風捲起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曾經還算繁華的街市,如今十室九空,商鋪緊閉,偶有行人,也是面色倉皇,步履匆匆,仿佛身後有無形的惡鬼在追趕。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早已隨著秦軍踏平三晉、橫掃楚地的消息,徹底吞噬了這座北方古都。

  尤其是項燕率領的楚國最後主力在郢陳城外全軍覆沒、項燕本人戰死的噩耗傳來後,燕國上下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了。

  連地廣人眾、帶甲百萬的楚國都敗了,而且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他燕國,拿什麼去抵擋那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黑色洪流?

  燕國王宮,不復往日笙歌。

  宮殿深處,太子丹的居所內,燈火昏暗,映照著他那張因為極度焦慮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曾與嬴政有過少年交誼的燕國太子,如今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嘴唇因為緊張而不停地顫抖,雙手死死攥著一卷已然被汗水浸得發軟的帛書——

  那是潛伏在咸陽的細作冒死傳回的、關於秦軍動向的最新情報。

  「六十萬……王翦……休整……下一個目標……」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

  帛書上清晰無誤地表明,在徹底消化楚地之後,秦軍的下一個兵鋒,必然北指,直取燕地!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燕丹猛地將帛書摔在地上,如同困獸般在殿內來回踱步,華麗的袍袖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呼呼作響。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絕望。

  正面抗衡?那是螳臂當車,燕國的軍力,甚至連給秦軍塞牙縫都不夠。

  求和?韓王安、魏王假、乃至楚王負芻的下場歷歷在目,投降不過是延緩死亡的屈辱過程,最終依舊難逃宗廟傾覆、身為囚虜的命運。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黑色的秦軍旗幟插上薊城城頭,看到自己和父王如同豬羊般被押解前往咸陽,看到燕國八百年社稷,在自己手中徹底終結。

  「不!絕不!」燕丹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既然堂堂正正的道路都已斷絕,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一條無比兇險,但或許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唯一途徑——刺殺嬴政!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誘惑,一旦產生,便迅速生根發芽,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只要嬴政一死,強大的秦國必然陷入內亂,至少也能為其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甚至可能引發山東舊地的全面反撲。

  他不再猶豫,立刻以最隱秘的方式,召見了兩類人。

  一類是殘存的、對秦國懷有刻骨仇恨的墨家激進派弟子。

  墨家機關城被公輸家與秦軍聯手攻破,巨子失蹤,精英損失慘重,他們對秦國的恨意,絲毫不亞於燕丹。

  另一類,則是他多年來以重金蓄養、或憑藉個人魅力網絡而來的江湖亡命之徒、劍術高手。這些人悍不畏死,只認錢財或是所謂的『義氣』,是執行這種絕密刺殺任務的最佳人選。

  密室內,燭影搖紅,映照著幾張或悲憤、或冷厲、或貪婪的面孔。

  「秦人暴虐,覆我機關城,殺我同門,此仇不共戴天!」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的墨家頭領咬牙切齒,他名叫韓申,乃是墨家統領之一,對秦國恨之入骨。

  「太子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幾名江湖豪客抱拳喝道,眼神兇狠。

  燕丹看著他們,心中稍定,但依舊沉重。

  他知道,僅憑這些人,想要在戒備森嚴的咸陽宮刺殺嬴政,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個能夠創造奇蹟的絕世刺客。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荊軻。

  此人並非燕國人,而是衛國的遊俠,劍術超群,為人慷慨豪邁,重義輕生,在江湖上享有極高的聲譽。

  更重要的是,他曾在遊歷燕國時,與燕丹有過交往,對其頗為敬重。


  而且,荊軻並非純粹的莽夫,他心思縝密,膽大心細,正是執行這等「絕殺」任務的最佳人選。

  「立刻派人,去請荊軻先生!」燕丹下定決心,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告訴他,燕國存亡,天下安危,繫於他一人之身!丹,願以國士之禮待之,懇請他出手,行此驚天之事!」

  同時,他轉向那名墨家頭領韓申:「韓先生,墨家精通機關淬毒之術,請務必準備好天下最烈、最詭的毒藥,見血封喉,無藥可解!再準備好燕國督亢之地最精細的地圖!」

  他要仿效昔日專諸刺王僚、豫讓刺趙襄子,將淬毒的匕首,藏於地圖之中——

  圖窮匕見,近身搏殺,這是唯一可能接近嬴政的機會。

  「另外,」燕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挑選一名勇武死士,作為荊軻的副手,名為輔助,實為……督促與見證。」

  他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荊軻的『義氣』上,必須留有後手。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燕國的國家機器,在面臨滅亡的最後一刻,為了這絕望的反撲,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薊城的秋風,愈發寒冷刺骨。燕丹站在密室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南方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旌旗,正緩緩向著燕國壓來。

  他的恐懼,已然化作了瘋狂的賭徒心態,將燕國乃至自己的命運,都押注在了這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搏之上。

  荊軻刺秦的計劃,在這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如同暗夜中滋生的毒蔓,悄然成型。

  而遠在咸陽的嬴政,對此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在規劃著名他那囊括四海、併吞八荒的仙秦偉業。

  風暴,在無聲地醞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