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降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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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井陘關內,趙軍帥府。

  李牧撫摸著案几上那把跟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劍身映照出他染了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眉眼,只是那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濃重憂色。

  「上將軍,秦軍攻勢已緩,看來是後繼乏力了!」一名部將帶著幾分喜色稟報。

  李牧卻搖了搖頭,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西方咸陽的方向,聲音低沉:

  「翦用兵,穩如磐石,豈會因區區挫折便輕言乏力?他在等。」

  「等?等什麼?」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李牧收回目光,看向地圖上秦軍大營後方,那片被標註為輜重營地的區域,又看向關內幾個最大的糧倉位置,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秦軍必有後手,傳令下去,各處關隘、糧倉、武庫,守備再增一倍!尤其是夜間,絕不可懈怠,巡邏隊加倍,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烽火示警!」

  「諾!」

  部將領命而去,李牧獨自留在堂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他總覺得,這次的對手,不僅僅是王翦,那位遠在咸陽的年輕秦王,從他親政以來的種種手段看,其心思之深,用兵之奇,遠超歷代秦王。

  他究竟會用什麼方法,來打破眼前的僵局?

  ……

  時間回到數天前。

  咸陽宮,嬴政展開王翦親筆書寫的、措辭謹慎卻難掩凝重的軍報,目光掃過李牧據險而守、工事完備、急切難下等字眼,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李牧若如此輕易便能擊破,也就不配被他視為統一路上最後的勁敵了。

  他放下軍報,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項少龍身上。

  此時的項少龍,已完全融入了仙秦將領的角色,眼神銳利,身姿挺拔。

  「項卿,」嬴政開口,聲音平穩,「王翦於井陘受阻,李牧倚仗太行天險,欲耗我軍銳氣國力。你以為,當如何破之?」

  項少龍沉吟片刻,他在現代所學的軍事知識與此世數月來的見聞在腦中飛快結合,他上前一步,指著懸掛的巨幅地圖上井陘後方的位置:

  「陛下,李牧防線雖固,然其根本,在於後勤。十萬邊軍駐紮井陘,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其糧草物資,必由後方轉運。若能斷其糧道,焚其囤積之所,則李牧壁壘不攻自破!」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然李牧用兵謹慎,糧道必有重兵護衛,囤糧之地亦必隱秘且防守森嚴。強攻側翼或迂迴敵後,皆難逃其耳目。」

  「故,需行非常之法。」項少龍目光灼灼,帶著一絲跨越時代的自信:

  「陛下,神機營『獵鳶』部隊,訓練已有小成。井陘山勢險峻,地面難以通行,但天空,卻是李牧視線之外的通途!」

  「獵鳶…」嬴政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公輸家根據項少龍提供的滑翔翼原理,結合機關術製造出的『獵鳶』,雖還簡陋,載重有限,且極度依賴風向與氣流,但用於執行一次精幹的奇襲任務,已然足夠。

  「善。」嬴政決斷極快,「項少龍聽令!」

  「臣在!」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井陘山谷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秦軍大營燈火寥落,除了巡夜士卒沉重的腳步聲和遠方傷兵營隱約傳來的呻吟,四下一片死寂。

  連續數日的佯攻與騷擾,雖未再發動大規模強攻,但那道如同巨獸般匍匐的壁壘,依舊沉沉地壓在每一個秦軍士卒的心頭。

  中軍大帳內,王翦並未安寢。他站在沙盤前,指尖反覆摩挲著井陘壁壘後方的區域,那裡被他用硃砂標記了一個小小的叉。

  油燈的光暈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跳躍,映出一片沉凝。

  李牧的防禦堪稱完美,如同一個鐵桶,幾乎找不到任何縫隙。

  硬攻,代價太大,而且未必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武城侯,」蒙武掀簾而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他們到了。」

  王翦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在何處?」

  「依您的將令,直接進駐後山密營,未曾驚動任何外人。隨行的還有公輸家的一位長老。」


  「走!」王翦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架上的斗篷,大步而出。

  大王手諭中提到的『破壁利器』,或許就是打破眼前僵局的關鍵。

  後山密營,戒備比中軍大帳更為森嚴,全部由王翦的親兵衛隊把守。

  當王翦和蒙武走進那座最大的營帳時,只見數十名身著不同於秦軍制式黑色甲冑的士兵肅立其中。

  他們身材精悍,眼神銳利,氣息沉穩中透著一股靈動機巧,正是項少龍一手訓練的神機營精銳。

  為首一人,正是項少龍。

  他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公輸家服飾、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公輸仇派來的得力助手,公輸衍。

  「末將項少龍(屬下公輸衍),奉王命,前來聽候武城侯調遣!」兩人抱拳行禮。

  王翦的目光立刻被帳內角落那些被油布覆蓋的物事吸引。

  油布之下,隱約可見巨大的、如同鳥類翅膀般的骨架結構,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機關部件。

  「項將軍,公輸先生,不必多禮。」王翦虛扶一下,目光灼灼,「大王手諭,言二位攜『破壁利器』而來,可是此物?」他指向那些油布覆蓋的東西。

  「正是。」項少龍上前一步,與公輸衍對視一眼,示意手下掀開油布。

  油布滑落,露出下面事物的真容——那是由公輸家特製輕韌木材、獸筋和浸油密織絲帛構成的巨大翼形結構,結構精巧複雜,遍布著細小的齒輪與連杆,兩側翼展近兩丈,中間有可供一人趴伏操控的支架和連接著精巧機關握柄的操控索。

  在火把的光芒下,散發著冷峻的工藝美感與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奇異感。

  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連蒙武都瞪大了眼睛。此物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此物,名為『破雲鳶』。」公輸衍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上前解釋道,「乃是我公輸家結合上古機關術與……與項將軍提供的一些奇思妙想所制。藉助山谷氣流與內部蓄力機關,可由高處滑翔而下,悄無聲息,日間亦難察覺,何況這暗夜。」

  王翦繞著破雲鳶走了一圈,手指拂過那繃緊的絲帛和冰冷的機關部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超越時代的力量。

  「載重幾何?可操控否?動靜如何?」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載一名健卒,及三十斤猛火油或公輸家特製的『霹靂火』。」項少龍接過話頭,語氣沉穩:

  「操控需專門訓練,末將麾下兒郎,已與公輸先生的人磨合純熟。至於動靜……」

  他看了一眼公輸衍。

  公輸衍自信地補充道:「武城侯放心,起飛時機關蓄力略有聲響,但滑翔之時,除非貼至極近,否則幾乎無聲。且今夜山風不小,正是良機。」

  「好!」王翦猛地一擊掌,眼中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抹銳利如刀的光芒。

  「李牧將糧草輜重,主力置於兩翼山中營寨,自謂萬無一失。其寨雖倚仗地利,防備來自地面的攻擊,對這來自頭頂的威脅……」

  他沒有說下去,但帳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認知層面的碾壓。

  「項將軍,公輸先生,目標在此。」王翦將二人引至沙盤前,手指點向壁壘後方,兩翼山巒中那幾個被重點標記的趙軍營寨:

  「我要你在天亮之前,將這些東西,」他指向旁邊幾個密封的陶罐和幾個刻畫著符文的木匣,「送到李牧的萬全之地!」

  項少龍和公輸衍仔細觀察著沙盤上的地形,估算著風向、高度和滑翔路線。

  片刻後,項少龍斬釘截鐵道:「末將遵命!只需武城侯令正面大軍稍作佯動,吸引守軍注意力即可。」

  子時剛過,井陘壁壘前的秦軍營地,突然火光大作,戰鼓擂響,數以千計的火把被點燃,士兵們發出震天的吶喊,擺出一副即將夜襲強攻的架勢。

  壁壘之上,瞬間警鐘長鳴!

  無數趙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匆忙奔向戰位,弓弩上弦,滾木礌石準備就緒。

  將領的呼喝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就連一些在營中休息的墨家弟子也被驚動,迅速登上壁壘,警惕地觀察著秦軍的動向。

  李牧也被親衛喚醒,披甲登上壁壘高處。


  望著下方火光繚亂、聲勢浩大的秦軍,他眉頭微蹙。

  王翦用兵老辣,不應行此疲兵之計,莫非是真欲趁夜強攻?或是另有圖謀?

  他不敢怠慢,下令各營嚴防死守,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喧囂所吸引。

  幾名墨家頭領也分散開來,巡視防線,提防秦軍可能的機關獸突襲。

  就在這漫天喧囂的掩護下,後山密營處,數十個黑色的影子,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靈巧的猿猴,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早已選定的、面向趙軍營寨的陡峭山坡。

  每一架破雲鳶旁,都跟著一名神機營士兵和一名公輸家的機關師,進行最後的檢查。

  山頂,風聲呼嘯。

  項少龍檢查了一下固定在破雲鳶支架上的猛火油罐和那幾個刻畫著火焰符文的『霹靂火』木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對著身後同樣準備就緒的隊員們做了一個手勢。

  「神機營——起飛!」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戰前動員。數十名精銳,在公輸家機關師的協助下,啟動機關,蓄力完畢,毫不猶豫地趴上操控架,助跑,躍出懸崖!

  咔嚓…嗡…

  輕微的機關蓄力聲被山風完美掩蓋。

  呼——!

  巨大的翼影展開,借著山風與內部機關提供的初始動力,瞬間獲得了滑翔能力,如同暗夜中捕食的蝙蝠群,悄無聲息地滑過漆黑的夜空,向著山下趙軍燈火閃爍的營寨撲去!

  空中,冰冷的氣流刮過面頰。項少龍緊握著連接機關翼面的操控索,身體隨著破雲鳶細微地調整著姿態,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越來越近的目標——

  那片依著山勢搭建、連綿一片的趙軍營寨,裡面堆放著維持數萬大軍作戰的糧草、箭矢和被服,甚至能看到一些墨家弟子活動的身影。

  地面上,壁壘攻防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反而襯托得這片天空愈發寂靜和詭異。

  沒有任何預警。

  當第一個黑影如同幽靈般掠過趙軍營寨上空哨塔時,塔上的哨兵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

  直到,那個黑影投下了一個黑乎乎的陶罐。

  陶罐砸在堆滿草料的營帳頂上,碎裂開來,刺鼻的火油味瞬間瀰漫。

  緊接著,一點火星落下。

  轟——!

  沖天而起的烈焰,如同地獄綻放的紅蓮,瞬間吞噬了整個營帳。

  火光映照下,更多的黑影接踵而至,精準地將攜帶的猛火油罐、以及那些『霹靂火』木匣投向預定的目標——糧垛、武庫、甚至是指揮營帳。

  轟隆!轟隆!

  比火油燃燒更劇烈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霹靂火內部的火藥與符文被引爆,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和火焰,將木質的柵欄和營帳撕得粉碎,熊熊烈火藉助山風,瘋狂蔓延,迅速連成一片火海。

  「火!大火!」

  「天火!是天火啊!」

  「是秦軍的妖法!墨家的兄弟,快想想辦法!」

  趙軍營寨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混亂『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從著火的營帳中逃出,有的甚至連衣甲都未曾穿戴整齊。

  救火的呼喊聲,被燒傷者的慘嚎聲,戰馬的驚嘶聲,以及那無法理解的、對』天降神兵『的恐懼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徹底摧毀了營寨的秩序。

  幾名墨家弟子試圖用機關器救火或反擊,但那來自頭頂的攻擊飄忽不定,根本無法鎖定目標,他們的機關術在面對這種完全超乎理解的攻擊方式時,顯得蒼白無力。

  壁壘之上的李牧,猛地回頭。

  當他看到後方營寨方向那映紅半邊天的火光,聽到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與混亂之聲時,這位一生沉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將,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算計了王翦可能的所有地面進攻路線,考慮了所有可能的內應奸細,甚至預想了墨家與公輸家機關術的對決,唯獨沒有算到,攻擊會來自他從未設想過的維度——天空!

  那火光與爆炸,摧毀的不僅僅是糧草輜重,更是他苦心經營的防線基石,是十萬趙卒堅持下去的信念!

  「將軍,不好了!後營糧草、左軍武庫皆遭火襲!火勢太大,無法撲救!墨家的幾位先生也……也束手無策。」


  渾身煙塵的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上壁壘,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李牧扶著冰冷的牆垛,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又看向下方因為後方變故而開始出現騷動、士氣肉眼可見跌落谷底的壁壘守軍,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堅壁清野,誘敵深入……所有的戰略,在對方這超越認知、近乎鬼神般的手段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王翦……不,是嬴政……」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苦澀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他想起了關於咸陽那位年輕秦王的一些神秘傳聞,「這,就是……仙秦之力麼……」

  天色微明。

  秦軍中軍大帳,王翦和蒙武等人望著趙軍後方那依舊未熄的沖天煙柱和逐漸平息下去的爆炸聲,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只有深深的敬畏。

  項少龍、公輸衍及其麾下已經安全返回,除了幾人輕微刮傷,無一損失。

  「稟武城侯,任務完成。趙軍左翼及中軍後營糧草、輜重,損毀七成以上。其軍心已潰!」項少龍平靜地匯報,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演練。

  王翦深吸一口氣,重重拍了拍項少龍和公輸衍的肩膀:「二位辛苦了!此戰,神機營與公輸家,當居首功!」

  他轉身,望向已然開始躁動、甚至能看到零星趙卒潰逃的井陘壁壘,趙軍的陣腳已亂,軍心已潰,那所謂的銅牆鐵壁,已然從內部開始崩塌。

  「傳令全軍!」王翦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再無半分猶豫,

  「飽餐戰飯,一個時辰後,發起總攻!此戰,務必生擒李牧!」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山谷。

  那曾經不可一世的井陘壁壘,在後方熊熊烈火與沖天濃煙,以及前方即將發起雷霆一擊的黑色潮水映襯下,仿佛一頭垂死的巨獸,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李牧的壁壘,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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