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微服出巡(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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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之後,嬴政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返回寢宮處理政務,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自穿越以來,他困於這九重宮闕,所見皆是奏章、朝臣、宮牆。

  他需要走出去,親眼看看,他治下的秦國,他未來的子民,真實的生活究竟如何。

  「趙高。」

  「奴婢在。」

  「準備兩套尋常士子服飾,朕要出宮走走。」

  趙高嚇了一跳,臉色發白:「陛下!宮外龍蛇混雜,危機四伏,昨日還有墨家刺客……」

  「無妨。」嬴政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朕意已決。多帶幾名便裝侍衛遠遠跟著便是,莫要擾民。」

  「唯……」趙高見勸阻無效,只得領命,心中卻是七上八下。

  半個時辰後,嬴政與扮作書童的趙高,已行走在咸陽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嬴政穿著一襲普通的青色深衣,頭戴綸巾,雖難掩那份天生的貴氣與威嚴,但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上,倒也不算特別突兀。

  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視角觀察這座戰國時代的名城,街道寬闊,以黃土夯實,車馬過後揚起陣陣塵土,兩旁店鋪林立,販夫走卒吆喝叫賣,有賣陶器的、賣布匹的、賣柴薪的、打鐵的……空氣中混雜著牲畜、食物、香料和塵土的味道。

  百姓大多面色黧黑,衣著簡樸,帶有補丁,行色匆匆,或為生計奔波,或面帶憂色;也能看到一些衣著光鮮的貴族子弟,鮮衣怒馬,呼嘯而過,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嬴政默默地看著,聽著,他聽到有老農在抱怨今歲賦稅似乎又重了幾分;聽到有商賈在低聲議論招賢館之事;聽到有士子在高談闊論,抨擊秦國律法嚴苛,不近人情……

  他走到西市,這裡更加混亂,三教九流匯聚。他看到有地痞流氓在向小販收取「保護費」;看到有衣衫襤褸的孩童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也看到秦法小吏在嚴厲地處罰一個缺斤短兩的糧商。

  行至一處較為僻靜的街角,一陣壓抑的哭罵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一個穿著綢緞、腦滿腸肥的中年人,正指揮著幾個豪奴,強行拖拽一個淚流滿面的少女。旁邊一個老漢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哀求:

  「王管事,求求您!再寬限幾日吧!小老兒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把租子湊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那王管事一腳將老漢踹開,唾罵道:「老東西!欠了家主三年的租子,拿你女兒抵債,那是看得起你,再囉嗦,連你一起抓去見官!」

  周圍圍了一些人,卻都是敢怒不敢言,顯然對這王管事及其背後的家主頗為畏懼。

  嬴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秦法昭昭,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這還是他大秦的治下?

  趙高察言觀色,立刻低聲道:「陛下,此人應是城內巨賈烏氏倮家的管事。烏氏倮以畜牧致富,與朝中多位官員交往甚密,其家族在地方上……頗為跋扈。」

  就在這時,那少女掙扎哭喊:「爹,我不去!他們要把我賣到女閭(妓院)去!」

  老漢聞言,目眥欲裂,爬起來就要拼命,卻被豪奴輕易打倒。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威嚴,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靜。

  嬴政排眾而出,目光冰冷地看向那王管事。

  王管事被這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但見對方只是個衣著普通的年輕士子,膽氣又壯了起來,斜眼道:「你是何人?敢管我烏氏家的事?」

  「路見不平之人。」嬴政淡淡道:「欠租還錢,天經地義。然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觸犯秦律哪一條?」

  聽到『秦律』二字,王管事心中一悸,對方一看就是來秦的士子,這樣的人若報官和普通黔首報官,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位士子,我勸你少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說著,使了個眼色,兩名豪奴便著朝嬴政走來,似是要來一個『物理』搬離現場。

  遠處跟隨的便裝侍衛見狀,立刻就要衝過來。

  然而,嬴政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兩名豪奴一眼。

  龍威,微釋!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那兩名豪奴只覺得心頭如同被巨石砸中,呼吸一窒,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腳步生生釘在原地,臉色煞白,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管事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看著嬴政那平靜無波卻深邃如淵的眼睛,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混跡市井,眼力還是有一些的,這人……絕非常人。

  「你……你……」他聲音有些發顫。

  嬴政不再看他,對那嚇傻了的老漢道:「他欠你們多少租子?」

  老漢下意識答道:「三……三石粟米……」

  嬴政對趙高微微頷首,趙高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金餅(出行必備),丟給了那王管事:「夠了嗎?」

  王管事接過沉甸甸的金餅,入手冰涼,上面還有少府的印記,他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拿住,能用少府金餅的……他的腿瞬間就軟了。

  「夠……夠了!夠了!」他連連點頭哈腰,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滾。」嬴政只吐出一個字。

  王管事如蒙大赦,帶著豪奴連滾爬爬地跑了,連金餅都忘了拿,還是趙高撿起來塞回懷裡。

  周圍民眾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議論和叫好聲,那老漢拉著女兒,跪在嬴政面前連連磕頭:「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嬴政看著眼前這對劫後餘生的父女,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面帶菜色、眼神麻木或慶幸的百姓,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加沉重。

  他扶起老漢,將那塊金餅塞到他手裡:「拿去,做點小生意,好好生活。」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趙高連忙跟上。

  走在回宮的路上,嬴政沉默不語,宮牆之外的見聞,比一萬卷竹簡更能說明問題,強宗豪右欺壓百姓,官吏或許與之勾結,底層民眾生活困苦,對秦法既畏且怨……

  「趙高。」

  「奴婢在。」

  「回去後,將今日所見,那烏氏倮家,以及其所依仗的朝中之人,給朕查清楚。」

  「唯!」

  「另外,傳朕口諭給廷尉府和李斯:修訂律法時,需增設嚴懲地方豪強、保護黔首之條款。再有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者,無論涉及何人,嚴懲不貸!」

  「唯!」

  嬴政抬頭,看向那巍峨的咸陽宮城牆,他知道,統一天下固然重要,但清掃內部積弊,讓這大秦真正成為他理想中的仙秦基石,同樣刻不容緩。

  這次微服出巡,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也更加複雜的秦國。

  而他的征途,註定要將這一切,都徹底改變。

  走在回宮的路上,初秋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咸陽城的喧囂被逐漸拋在身後,但那份沉重卻如影隨形,嬴政沉默地走著,方才市井中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老農緊鎖的眉頭,商賈不屑的嗤笑,士子激昂的批判,還有那對父女絕望與慶幸交織的淚眼。

  「趙高。」嬴政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比秋風更冷。

  「奴婢在。」

  「你覺得,那烏氏倮,一個商賈,為何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視秦律如無物?」

  趙高心頭一緊,知道陛下這是在考教,也是在下決心,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陛下,奴婢愚見。一則是其家資巨萬,富可敵國,錢財能使鬼推磨;二則……恐怕是朝中有人,為其張目,互為依仗。地方豪強與朝中勛貴官吏……或有勾結。」

  「勾結……」嬴政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寒芒更盛:

  「僅僅一個商賈之家,其管事就敢明目張胆逼良為娼。那若是更大的權貴呢?若是朕的律法,出不了這咸陽城,下不到郡縣鄉亭,到不了黔首百姓之中,這法,又有何用?」

  趙高屏住呼吸,不敢接話。

  嬴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敲在趙高心上,也敲在他自己心上:「昔商君徙木立信,執法不避宗室,方有秦法之嚴。而今,有些人,有些勢力,正在蛀空這根基。」

  他停下腳步,望向道路兩旁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一統天下,不僅僅是要掃平六國的城郭,更要掃清這天下的沉疴積弊。要讓這秦法,真正做到刑過不避大夫,賞善不遺匹夫,要讓這咸陽城,乃至將來整個天下的陽光,都能照到那些陰暗角落!」

  「陛下聖明!」趙高由衷敬佩道,他感受到陛下話語中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意志與力量。

  嬴政沉聲道:「回宮之後,你即刻去辦兩件事。」

  「請陛下吩咐!」

  「第一,密查烏氏倮。朕不僅要知道他與朝中哪些人來往密切,朕還要知道他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所有觸犯秦法的罪證,給朕查個底朝天!」

  「第二,將今日朕所見所感,原原本本,告知李斯。告訴他,朕要的秦法,不僅要能強國,更要能護民。讓他給朕好好想想,如何細化律條,如何確保執行,如何讓那些胥吏不敢舞弊,讓那些豪強不敢恣意妄為。」

  「唯!奴婢遵旨!」趙高凜然應命。

  嬴政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意與革新的衝動。

  他知道,改革絕非易事,觸動利益往往比觸動靈魂更難,烏氏倮只是一個開始,其背後必然牽連著朝堂之上的既得利益集團。

  這需要謀定而後動,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抬頭,看向那在暮色中愈發顯得巍峨肅穆的咸陽宮,那不僅是權力的象徵,更將成為他推行意志、改造天下的支點。

  「回宮。」他淡淡說道,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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