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宣戰!清皮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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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韓破點頭,走到那丫鬟的人皮下,用刀鞘開一個切口,指著切口內部縫合處的一道細微褶皺:

  「你看這裡,還有老眼鏡人皮頸後的接縫。可見這些人皮都是縫合過的。

  尋常剝皮,講究的是個完整,皮張越整,越值錢。但『鬼裁縫』不這麼幹。他們剝皮,就像裁縫從一整匹布上,按照最精準的紙樣,裁下需要的部分。根據『穿著者』的需要,進行裁剪、拼接、甚至……『熨燙』。」

  陳安聽得寒毛倒豎:「拼接?熨燙?」

  「對。」韓破的語氣冰冷,「『鬼裁縫』手裡有他們自己的『皮料』。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整皮』;也可能在現場從活人身上剝下來的『生皮』。他們會根據目標的體型、樣貌特徵,用邪法將『皮料』進行裁剪,然後用一種特殊的『魂線』縫合。這『魂線』據說能抽取自橫死之人的怨念,縫合後能暫時『粘合』住皮下殘留的生機與氣息,讓穿著者短時間內擁有近乎完美的偽裝。至於『熨燙』……」

  韓破頓了頓,眼中厭惡之色更濃:「指的是用邪術或藥物,讓新『穿上』的皮,快速與穿著者的血肉、氣息乃至部分神魂波動產生短暫的『熨帖』,消除不協調感,最後達到完美的偽裝,外人難以分辨。不過這等穿皮的法子維持時間不長,久了皮會腐爛,穿著者也會被怨念反噬,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陳安越聽越驚,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推斷,「是有人穿了李威的皮,來這裡找老眼鏡。而當時老眼鏡不在,那個穿皮者就讓丫鬟去鎮魔司找老眼鏡。老眼鏡本來在處理卷宗,忽聞李威來尋,覺得可以進一步得到信息,打算完善後再呈報。於是老眼鏡匆匆忙忙趕回家,陰沒分辨那李威是個假的,這才著了道。全程都沒發出求救聲音來。」

  韓破看向陳安,重重點頭,眸子裡流露出幾分對這位新人的欣賞,「大體上大差不差了。那兇手穿了李威的皮行兇,殺了老眼鏡和丫鬟。然後在這房間裡,進行了簡單的『換裝』或『卸妝』,而真正的兇手本體,可能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陳安聽聞後感到一陣悚然,背脊發涼。

  真正可怕的兇手,從來就不是他看起來很可怕。而是他可以偽裝成你身邊的親人,枕邊人。和你夜夜私語,談情說愛,洞房花燭……然後在你放鬆戒備的時候,遭了對方致命一擊。

  甚至到死的時候,你還在糾結……為什麼自己的摯愛至親之人會突然殺了自己。

  到了九泉之下,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這才最為可怕。

  韓破的眼神銳利如刀:「這才是『鬼裁縫』最可怕的地方。你追查的兇手,可能今天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明天就變成一個風姿綽約的婦人,後天又成了你身邊的某個同僚……只要他們有足夠的『皮料』和精湛的『手藝』。皮囊對他們來說,就像我們換件衣服。」

  他拍了拍陳安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你這次是真的立了一功。這個發現,讓我們知道了雙喜堂的核心手段之一。難怪雙喜堂膽敢在內城公然行兇殺人,還挑釁我鎮魔司,原來是有這般手段。」

  陳安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當初自己在雙喜堂旁邊巷子裡遇見的那個佝僂老頭,恐怕也不見得是趙皮匠的本來面目。

  真正的趙皮匠,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壓根沒人知道。

  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簡直細思極恐。

  「頭兒,貴裁縫手段這般詭異,即便咱們知道了……沒法子啊。誰也不知道那趙皮匠是個什麼模樣。如何尋得此獠為老眼鏡報仇?」

  韓破卻道:「對付『鬼裁縫』,光看臉沒用。問氣息也沒用,你聞到的是皮膜的氣息,皮膜可以隨便更換。得學會辨認皮囊下的『骨相』。任憑這趙皮匠如何換皮,但骨相是變不了的。」

  陳安:「骨相?便是摸骨嗎?」

  韓破搖頭:「趙皮匠那般狡猾,豈會給人摸骨的機會。得辨識那死皮之下骨味。骨中髓氣百年不散,如檀似鐵,唯至敏者可察。」

  「骨味?」陳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雖然覺得過於玄妙,但結合貴裁縫的手腕,倒也不算稀奇。

  韓破點頭:「嗯,你五感極其過人,便是尋常內家武師都比不上。可見你是個有特殊天賦的少年豪傑。往後你多用鼻子,多聞多感知。指不定就能感知到對方的骨味。到那時,我們就可以收網了。」

  這趙皮匠如此詭異可怕,陳安怎麼都感覺感知骨味不太靠譜的樣子,「頭兒,除了這個,還有其他法子找出趙皮匠嘛?」


  韓破搖頭:「趙皮匠如此狡猾,若是尋到此人,我自然有法子。但它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更換他人皮囊。也就你這法子靠譜些。」

  陳安此刻才真正明白「換皮術」的詭譎與恐怖,這遠比「畫皮入夢」更直接,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得讓鎮魔司派人來清理掉這裡的怨氣。」韓破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具懸空的人皮,眼神複雜,「老眼鏡,還有這位姑娘,你們的仇,我韓破記著。這『鬼裁縫』的鋪子,老子遲早給他拆成一片碎布!」

  兩人走出房間,將血腥與詭異重新關在門後。

  但「鬼裁縫」這三個字,以及那蛇皮袋裡「皮料」的陰冷氣息,卻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陳安的感知里。

  雙喜堂的陰影,此刻仿佛化作了無數張漂浮的人皮,每一張後面,都可能藏著一把淬毒的刀。深深的籠罩在陳安的頭頂,叫人呼吸不得。

  回到鎮魔司,陳安情緒懨懨,和周烈打了個招呼,便回到後院的案牘室,坐在長案上愣愣出神。

  本以為入了鎮魔司,弄個雙喜堂是個簡簡單單的事兒。

  不想小覷了這雙喜堂。

  那趙皮匠敢在外城設立鋪子,公然行兇,挑釁鎮魔司。手腕詭異不說,背後只怕還有後台。難怪陳族會找雙喜堂來搞自己。

  可陳族為什麼要找雙喜堂呢?

  那趙皮匠盯上了我,似乎不是要直接取我性命,反而要用靈嬰對自己做什麼。如此彎彎繞繞,又圖個什麼?

  諸多疑惑縈繞盤旋,讓陳安心情陰鬱。

  到了晌午,王鍾來喊吃飯。

  匆匆吃過午飯,陳安在案牘室整理案卷,忽聞外頭傳來陣腳步聲。卻是韓破帶著李新年和周烈走了過來,王鍾則跟在後頭,一臉的不情願。

  陳安趕忙起身:「李大人,頭兒。」

  李新年壓了壓手,「雙喜堂的事兒,老韓都跟我說了。此番你立了功。但雙喜堂未除,暫時只能算你小功一個。你回頭可以去武技閣和丹藥房亦或者鐵匠鋪兌換相應的獎勵。」

  陳安一愣,還有這等好事?

  自己剛來兩天,一個小小書辦,就拿下個小功?

  見陳安不說話,韓破只當他嫌功勞小,便哼了一聲:「可莫要小看這個小功,鎮魔司的小功可是不易得。昨個兒黑白雙煞殺了那蛇怪,也就是個小功。」

  陳安大吃一驚,心頭多了幾分期許,拱手道謝:「其實我沒做什麼,都是頭兒抬愛。」

  韓破面色好轉不少。

  李新年笑道:「老韓,我就說吧,陳安是個懂事的。讓你帶著他,你不虧的。」

  韓破繃著臉,不說話。

  「老韓,你也別拉著臉了。」李新年擺了擺手,臉上那抹慣常的微笑依舊,只是眼神里透出平日裡少見的鋒銳,「雙喜堂這一手,玩得太過。殺我鎮魔司書吏,在內城剝皮懸屍,已是死仇。又殺我玄甲衛,更是沒有轉圜的餘地。總司大人已經看過卷宗,批了『清剿』二字。」

  他略一停頓,目光在陳安、王鍾、周烈三人面上依次掃過。隨即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開口:

  「茲事體大,司里決議,由韓破牽頭,專辦此案。春華院中,抽調周烈、王鍾二人協助。陳安雖是新進書辦,但此案由他發現端倪,且心思細敏,一併劃入。」

  「此組,暫定名『清皮組』。專司追查、鎖定、清剿雙喜堂及『鬼裁縫』邪術相關一切事宜。內城三司六衛,案牘、巡夜、淨穢各房,皆需依令配合。所需資源,按需呈報,優先調撥。」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韓破身後的三人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勉勵:「跟著老韓,把活兒干利索了。此案若能查明根底,搗毀其巢穴,擒殺首惡……司里的功賞簿上,一個『中功』,是起步的價碼。都聽明白了?」

  韓破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陳安、周烈齊齊拱手:「遵命!」

  王鍾咽了口唾沫,終究不敢違令,跟著拱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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