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再臨水猴子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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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閉上眼,仔細回想當初在七里鎮水猴子廟發生的情況,感受其中那一縷水猴子殘魂的威勢和殺傷力。

  「當時我才剛剛踏入三關鐵骨境,如今我已經踏入了四關五臟境。枯淵和潮蝕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尤其是枯淵,踏入了枯淵二引。若聯合福伯……大概率可行。」

  雖然陳安還不知道鬼祟的等級,也沒有量化鬼祟殺傷力的數值,無法對水猴子殘魂強弱做出量化的判斷。

  但他畢竟弄死過水猴子殘魂,對水猴子殘魂的殺傷力有明確的感知。

  他強烈感覺到:以如今的自己,聯合福伯,可行。

  如今靈嬰雖然挖掉了,但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再次發起更為強烈的反撲,巴不得立刻就去七里鎮……

  事關生死,陳安再不猶疑,披上袍子,掛上橫刀趁夜出了門。

  來到中庭的時候,彩霞獨自蹲在客廳里烤個火爐子,摩挲著雙手,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看向門外。

  見得陳安進來,彩霞趕忙起身,做了個萬福,「少爺您怎麼來了?」

  陳安點點頭:「你怎麼還沒睡?」

  彩霞道:「二夫人讓我守夜,若一會老爺歸來,我好叫人去準備熱湯暖身子,還得準備熱水給老爺洗澡。」

  陳安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後院福伯的住處,「福伯可歇下了?」

  彩霞搖頭:「剛剛裡頭還亮著燈呢,想來未曾歇下。」

  「知道了,你繼續守夜吧。」

  陳安留在一句話,獨自去了後院。

  後院很靜。

  沒有點燈,只有廊檐下一把老舊的藤椅,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福伯就坐在那輪廓里,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在夜色里的標槍。月光只照亮他半邊身子,花白的頭髮,刀削般的側臉,還有那雙在黑暗裡依舊灼灼、卻仿佛蒙上了一層灰燼的眼睛。

  陳安走了過去,「福伯還沒睡呢。」

  福伯也沒回頭,只凝視著蒼穹皓月,「年紀大了,睡得少。來這曬曬月光。」

  陳安搬了張椅子到一旁入座,「福伯的傷勢可要緊?」

  福伯淡淡道:「承蒙少爺關心,我無礙。少爺無需過分擔心靈嬰詛咒的事兒,老爺處事素來周全。千鈞也是個妥帖的人。三門的名額,應當問題不大。入得三門,少爺的詛咒也就解了。」

  陳安忽然說了句,「若是三門也沒法子呢?」

  福伯面色一凝,閃過一抹痛色。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此番靈嬰來勢洶洶,而且詛咒已經種在了陳安體內。誰都不敢保證三門百分之百有法子解決。

  福伯長舒一口氣,終是轉頭打量著陳安,面色里寫滿了深深的痛苦。

  雖然福伯素來話不多,但在陳府做護院管事足足十幾年了。打小看著陳安長大,他膝下無子,也把陳安當半個兒子看待。

  更何況,福伯受了陳立群的大恩,兩人白手起家,一路風雨相伴,才有了今日的陳家。倘若陳安就此去了,福伯不敢想……陳立群下半輩子如何度過。

  誒。

  福伯嘆了口氣,滿是愧疚自責,「都怪老朽無能,未能給老爺分憂,少爺落得這般境地,也幫不上忙。」

  陳安道:「福伯,其實我有個法子。不過需福伯幫忙。」

  福伯一愣,將信將疑,「少爺且說。」

  陳安道:「我前陣子在黑市里買了一株特殊的草藥,服用後有神異效果。先前在七里鎮水猴子廟裡,我感應到水猴子的一縷殘魂,吞了那殘魂之後,我得到了一種腐蝕的能力。這次靈嬰反撲,我本是必死的命。便是靠著水猴子腐蝕的能力,暫時壓制住了那靈嬰,最後才把靈嬰給挖出來。」

  福伯瞪大著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少爺此話當真?」

  陳安也不多解釋,徑直走到一旁的大水缸旁,然後催動潮蝕一步躍入水缸,結果並非「噗通」一聲掉進水裡,反而穩穩的站在水面上行。

  潮蝕:踏波無痕。

  福伯湊過來看得滿臉呆愣,暗暗乍舌,「果真神異。便是老朽練就了一身輕功,卻也只能飛檐走壁,卻做不到蜻蜓點水那般境地。少爺這能力比蜻蜓點水厲害。」

  說罷,福伯大嘆:「大千世界,當真無奇不有啊。少爺是有個大氣運的人吶。」


  陳安跳下地來,「我也是運氣好罷了。後面我還想去找那個黑市的貨郎,卻再未尋到。如今那靈嬰反撲的一次比一次厲害,我想請福伯出手。」

  福伯立刻明白了陳安的想法,「少爺是想再去一處水猴子廟,再吞一縷水猴子殘魂,壯大這腐蝕能力?」

  陳安點頭:「若能如此,應當能應付靈嬰下一次的反撲。但此事頗有危險,不知福伯可願相幫?」

  「哈哈哈。」

  福伯筆挺站著,哈哈大笑,「少爺這話可就見外了。老朽本是江湖落魄人,是老爺救了我的命。才叫我有個安身之地。再說,我打小看著少爺長大的,也當少爺是個半個兒子。方才老朽還在愧疚自責呢,此番能幫上少爺的忙。老朽還有什麼好猶疑的。少爺打算何時去七里鎮?」

  陳安拱手道了謝,隨即道:「我瞅著靈嬰隨時可能反撲,立刻啟程如何?」

  福伯一聽,立刻應下:「理當如此。靈嬰兇惡,絲毫大意不得。宜早不宜遲。老爺未歸,我便留下一封書信,交給彩霞。免得老爺掛念。」

  「福伯思慮的是,另外,為穩妥起見,不妨叫上李炳祥道長一起?」

  「少爺考慮的是。這等鬼祟之事,李道長比我更為擅長。」

  ……

  為了趕時間,陳安和福伯以及李炳祥沒坐馬車,直接策馬狂奔,連夜出城。

  趕到七里鎮的時候,已經是寅時初。

  福伯先前跟著陳立群來這裡布局處理過南蠻子的事兒,對七里鎮的地形早已熟稔,不多時就帶著陳安到了一處水猴子廟。

  眼前的廟宇比上次那座更加破敗。廟門早已腐朽坍塌,只餘一個黑洞洞的缺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月光艱難地擠進去,勉強照亮廟內一角。

  正對門的位置,立著一尊半人高的水猴子石像。這石像弓著背,四肢著地,頭顱卻詭異地仰著,一張似猴非猴、似人非人的臉上,咧開到耳根的大嘴裡,滿是參差交錯的獠牙,一雙石眼空洞地「望」著門外,仿佛在等待什麼。

  石像前的石制案台上擺著個早已乾裂的果盤,幾個傾倒的空酒盅,還有幾撮沾著河底淤泥的黑色毛髮胡亂地散落在案台邊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陳安走到那石像前,抬手按在石像的腳下,赫然感應到裡面真箇盤旋著一縷濕冷陰森的水猴子殘魂。從強度上看,比上次的弱小一些。

  由於陳安不在妖魔形態,倒是不知道如何引出這殘魂。

  福伯掃了眼周圍:「這廟宇久無人打理,但偶爾還有漁民來祭拜。想來是靈的。李道長,接下來就麻煩你把水猴子的殘魂引出來了。」

  「陳老爺對我有大恩,能為老爺出力,當仁不讓。」

  李炳祥走到石像前,從隨身木箱中取出一枚刻滿扭曲符文的舊桃符。他指尖蘸了點隨身攜帶的香灰,在桃符上快速寫下一個「引」字。

  「水猴子乃水中陰煞,借河泥水氣凝形。需用沾了人氣的老物件,給它指個『門』。」

  他低聲念咒,將那桃符往廟內一擲。桃符不偏不倚,正落在石像腳下的那灘新鮮濕泥上。

  符落泥中,無聲無息。

  但下一刻,廟內憑空颳起一陣陰冷的濕風,帶著河底特有的腥腐氣。案台上那幾撮濕漉漉的黑毛,無風自動,根根直立,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拎」了起來。

  石像那雙空洞的石眼窩裡,緩緩滲出兩行暗綠色且粘稠如膿的水漬,順著石臉蜿蜒而下,滴落在桃符上,發出「滋啦」輕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

  李炳祥臉色凝重,後退半步,低喝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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