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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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噗通!

  那靈嬰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有如擂鼓似得在陳安腹部炸響。

  緊跟著,那嬰兒的手腳也動了起來,雙腿在用力蹬踏,雙手更是狠狠拽住陳安腹部的血肉,仿佛想撕開血肉,從腹部爬出來似得。

  艹!

  這一切來的實在太過突兀,簡直叫人猝不及防。

  陳安來不及思索,一手按住腹部。

  潮蝕!

  剎那間,陰冷粘稠的潮蝕之力瞬間灌入腹腔,如同冰封的淤泥湧向那顆搏動的異心。

  「嘶——!」

  靈嬰猛地發出一聲尖嘯,蹬踏撕扯的動作驟然一僵。潮蝕的陰濕死氣與它體內那枯淵的純粹枯萎之力轟然對撞,仿佛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陳安清晰地「看」到:靈嬰青紫色的皮膚表面迅速浮起一層灰白的水腫,仿佛被河底浸泡了數月。它掙扎的四肢開始變得沉重遲緩,每一次試圖撕裂血肉的動作,都像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潮蝕的力量仍舊能夠限制這靈嬰。

  然而,這一次靈嬰的反抗遠比上次猛烈。

  它那張布滿細密獠牙的嘴猛地張開,竟不再只是嘶吼,而是開始吞噬陳安灌入的潮蝕之力!

  灰敗腫脹的身軀,如同一個無底的水蛭,瘋狂吸吮著陰寒與死氣。每吞噬一分,它身上的水腫便褪去一絲,而那股陳安熟悉的、更古老陰森的枯淵氣息,便壯大一分。

  它在適應,在轉化,在以陳安的力量為食糧!

  陳安的體溫急劇流失,皮膚表面凝結的冰冷水珠里,竟隱約透出一絲枯敗的灰黃色。

  對抗變成了餵養,壓制變成了資敵。繼續下去,只會讓這怪物更快掙脫束縛,以更強的姿態破腹而出。

  哐啷!

  陳安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橫刀,朝著腹部狠狠刺了進去。

  隨著「噗嗤」一聲,腹部出現了一道醒目的傷口,滾燙的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涌流。而那靈嬰被精準的刺了個透心涼。

  「嗚~」

  靈嬰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終於慢慢的沉眠下去。

  但靈嬰並未死去,只是沉眠。心跳的「噗通」聲還在,只是比之前弱了一些。

  陳安這才鬆了口氣,拔出橫刀,撕開袖口,綁住了傷口。

  頓時顧不上那佝僂著腰的老頭,陳安朝著陳府的方向飛奔而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巷子口。

  「嗯?」

  那佝僂老頭陡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安遠去的背影,瘦骨嶙峋的臉頰蹙起一臉的褶子,一雙渾濁暗淡的眸子頓時釋放出明亮的光。

  「靈嬰跑他體內去了?這是陳家小子?」

  「這應該是靈嬰的第二次反撲,除非是內家武師,否則便是沖血境的外功武人也必死無疑。他竟然能壓制住靈嬰的反撲……倒是有點意思。桀桀桀……」

  佝僂老頭髮出低沉沙啞的笑聲,隨即拖著沉重的蛇皮袋,一點點的前行。

  不多時到了雙喜堂,輕輕扣門。

  吱呀。

  開門的是個光頭漢子,見到佝僂老頭後便露出敬畏之色,深深低下頭去,「趙師傅,你可算回來了。堂內來個內城的年輕公子,正在偏廳等您。」

  「知道了,去忙活吧。」佝僂老頭罷了罷手,隨即拖著蛇皮袋進入院中。

  院子裡掛著幾盞馬燈。

  幽黃的燈光下,四個夥計埋頭忙碌,對趙皮匠的歸來恍若未覺,或者說知道了卻不敢抬頭。

  院子裡層層疊疊,擠滿了各式紙紮人。

  有半人高的童男童女,臉頰塗著兩團濃得化不開的猩紅,嘴角被油彩勾勒出僵硬上揚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扯開了嘴。它們空洞的眼眶正對著院門,仿佛在無聲注視每一個進來的人。

  更深處,是幾乎與真人等高的「僕人」與「護衛」。它們穿著紙糊的彩衣,色彩艷俗得刺眼。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睛——大多還未點睛,只留一片慘白的眼眶。但其中幾個,已被點上了猩紅的瞳仁。那瞳仁並非圓潤,反而帶著毛刺,在燈光下幽幽反光,像極了活物窺視時的瞳孔。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夜風穿過院落,吹得滿院紙人簌簌作響。彩紙摩擦,發出似低語又似呻吟的「沙沙」聲。偶爾有紙人手臂被風吹得微微抬起,指向某個方向,片刻後又無力垂下,仿佛在重複某個未完的動作。


  空氣里瀰漫著漿糊的酸味、劣質油彩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棺木的腐朽氣息。

  趙皮匠對此早已麻木,拖著蛇皮袋,步履蹣跚地穿過這片無聲而詭異的「人群」,走向偏廳。

  偏廳靠近內院,是趙皮匠平時接待貴客的地方,尋常夥計可不敢入內。

  偏廳四壁掛著暗紅色的綢布,廳內未點尋常燈燭,只在地上點了一千盞奇特的燈——燈座是青銅所鑄的扭曲人形,雙手高舉過頭,掌心托著一盞小小的油碟,碟中盛著的並非燈油,而是濃稠猩紅的液體,正幽幽燃燒著,散發出鐵鏽與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

  這是長明血燈。

  林林總總一千盞,像一千個血人燭。

  一個身穿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正背對著門口,仰頭凝視著牆面。

  公子聞了走來的腳步聲,便緩緩轉過身。他面色有些蒼白,眼窩微陷,但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趙師傅,千盞『血食燈』已備齊,供奉七日,精血之氣當已蓄滿。我要的東西……何時能成?」

  趙皮匠隨手將蛇皮袋丟在牆角,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佝僂著腰,用那雙渾濁卻精亮的眼睛掃過年輕公子,聲音沙啞如磨砂:

  「求老朽做事,需點千盞長明燈,陳二公子好大手筆。千盞長明血燈,一盞燈一盞人命火,這青烏縣外城方圓百里,七日之內怕是少了千條精壯性命。

  只是……老朽很好奇,陳二公子不惜耗費如此血食,借我雙喜堂的手,做的這件『事』,所求究竟為何?那陳安可是你的同胞族弟啊。」

  年輕公子輕輕哼了一聲:「亂世當頭,大家都為求個活路。我陳族惹上了惹不起的禍患,總要有人為家族犧牲的。陳立群素來和我陳族不睦,如今我陳族發展到了關鍵時刻,出不得意外。只能犧牲陳立群一家了。時間緊迫,還請趙師傅給個話,陳安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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