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戴老闆的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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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情處,處長辦公室。

  戴笠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手裡夾著一支雪茄,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室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二處副處長徐百川,他一臉的義憤填膺,正唾沫橫飛地控訴著:「處座!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張麟他一個區區行動隊長,沒有任何手續,沒有任何命令,就敢帶人查封杜大公子有乾股的洋行!他眼裡還有沒有您?還有沒有黨國法紀?這是在給我們軍情處臉上抹黑!是在挑起我們和孔家的矛盾!我建議,立刻將張麟就地免職,押入大牢,嚴加審訊!查清楚他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另一個,是戴笠的機要秘書毛人鳳。他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微微顫抖的眼角,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就在十幾分鐘前,財政部孔部長的秘書,親自把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語氣極其強硬,要求戴笠立刻給出一個解釋。緊接著,徐百川就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一開口,就是要把張麟千刀萬剮。

  戴笠沒有說話,他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每一次敲擊,都讓徐百川的心跳,漏掉半拍。

  他太了解戴笠了。這位處座,越是憤怒的時候,表面上反而越是平靜。

  「張麟人呢?」戴笠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報告處座,我已經派人去三隊駐地抓他了!這個目無王法的狂徒,我一定……」徐百川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張麟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徐百川一眼,徑直走到戴笠的辦公桌前,雙腿併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處座,行動三隊隊長張麟,前來報到。」

  徐百川看到張麟,眼睛都紅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張麟!你還敢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擅自帶隊,衝擊友邦商行,無法無天,你……」

  「徐副處長。」張麟打斷了他,語氣平靜,「這裡是處長辦公室。處座還沒問話,你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你!」徐百川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好了。」戴笠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徐百川立刻閉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戴笠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死死地釘在張麟的臉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張麟。」戴笠緩緩說道,「我給你一個機會,解釋一下。為什麼?」

  張麟挺直了腰杆,朗聲回答:「報告處座!事發緊急,來不及請示。我隊在監視一名日諜嫌疑人時,發現其與杜邦商行有重大關聯。為防止其銷毀證據,逃避打擊,我只能當機立斷,先行查封。我願承擔一切責任!」

  「放屁!」徐百川再次忍不住,咆哮起來,「日諜嫌疑人?什麼嫌疑人?證據呢?你這是血口噴人!我看你就是公報私仇,想把鄭耀先的案子,攪得更亂!」

  「徐副處長。」張麟終於轉過頭,正視著徐百川,眼神銳利,「你好像,對杜邦商行,特別關心啊?我查我的日諜案子,怎麼就成了公報私仇?難道,徐副處長認為,杜邦商行,查不得?碰不得?」

  「你少在這裡含沙射影!」徐百川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杜邦商行是金陵城的知名企業,背後牽扯到孔部長,你這樣胡來,會給處座,給整個軍情處,帶來多大的麻煩,你想過沒有?」

  「我想過。」張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當然想過。但是,在黨國利益和個人前途面前,我張麟,選擇前者。」

  「說得好聽!」徐百川冷笑,「我看你就是為了自己的功勞,不惜捅破天!處座,您千萬不要被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給騙了!他這是在賭!在拿我們整個軍情處的聲譽賭!」

  戴笠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張麟。

  張麟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和心虛。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這不像是一個因為衝動而犯錯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這更像是一個,握著必勝底牌的賭徒。

  「張麟。」戴笠的語氣,依舊冰冷,「你說,你查到了日諜線索。什麼線索?」

  張麟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遞了上去。


  「處座請看。這是我們剛剛截獲的一份,由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發往金陵潛伏小組的加密電文。電文命令代號為『鼴鼠』的潛伏小組,不惜一切代價,查明『劍』,也就是宮庶的現狀。」

  戴笠接過電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縮。

  「鼴鼠」小組!這個代號,他也是第一次聽說。日本人,在金陵城裡,竟然還藏著一支他們毫不知情的精銳潛伏力量!

  「我們為了引蛇出洞,特意安排了第一行動隊的隊員,作為誘餌,負責看守宮庶。」張麟繼續說道,「就在一個小時前,『鼴鼠』小組的人,終於上鉤了。他們接觸了我們的一名隊員,企圖用重金收買他,打探宮庶的情報。」

  「我們的人,順藤摸瓜,一路跟蹤。發現這個接頭人,最終進入了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而這個接頭人,我們查過他的身份,正是杜邦商行的一名高級管事!」

  張麟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他巧妙地隱去了徐百川出現的那一段,只將矛頭,精準地對準了杜邦商行。

  徐百川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他沒想到,張麟手裡,竟然真的握著這樣一條線。他更沒想到,張麟的動作,會這麼快,這麼狠!

  「一個管事,能說明什麼?」徐百川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說不定,只是他個人被日本人收買了,跟整個杜邦商行,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張麟針鋒相對,「如果沒關係,我張麟,甘願受罰,項上人頭,隨時可以拿去。但如果……那裡面,真的藏著一個日本人的間諜老巢呢?」

  張麟向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處座!杜邦商行背景深厚,平日裡,我們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理由去碰它。今天,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日本人剛剛下達指令,『鼴鼠』小組的人,一定會有所動作,他們的聯絡電台,他們的機密文件,很可能,就藏在杜邦商行里!」

  「我承認,我這次是先斬後奏,是違紀。但是,戰機稍縱即逝!如果我層層上報,等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候,證據被銷毀,人也跑了,我們軍情處,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這支『鼴鼠』小組,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張麟,願意用我的命,來賭這一個,為黨國,剷除心腹大患的機會!」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盪氣迴腸。

  連一直低著頭的毛人鳳,都忍不住抬起頭,多看了張麟兩眼。

  戴笠的雪茄,終於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但他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看著張麟,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膽大包天,桀驁不馴,但又心思縝密,謀定後動。

  他是在賭嗎?

  是的,他是在賭。

  但他在賭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他還在賭,他戴笠的魄力!

  他敢不敢,為了一個虛無縹緲,但又極具誘惑的可能,去得罪權傾朝野的孔家?

  他敢不敢,用軍情處的信譽,去驗證自己手下的一個隊長,瘋狂的直覺?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徐百川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他能感覺到,戴笠的態度,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可現在,他卻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審判席上,等待宣判的囚犯。

  良久,戴笠終於動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雪茄,重新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張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給你二十四個小時。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能讓孔部長,閉嘴的東西。」

  「如果拿不出來,」戴-笠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你就自己,把這身皮,扒了。然後,滾出軍情處。」

  張麟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是!處座!」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再次敬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徐百川一眼。

  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

  徐百川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輸了。

  在第一回合的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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