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戴老闆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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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戴笠的辦公室,張麟立刻感覺到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戴笠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眺望著窗外的景色。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給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報告處座,行動三隊隊長張麟,前來報到。」張麟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戴笠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緩緩開口道:「張麟,你來軍情處,多久了?」

  又是這個問題。

  張麟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回答:「報告處座,還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戴笠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從一個見習組員,坐到了隊長的位置上。破獲了『櫻花』小組,挖出了『杜鵑』,現在,又把『鬼子六』最得意的學生,給揪了出來。」

  「你的本事,不小啊。」

  張麟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聽出了戴笠話里的意思。

  這不是誇獎,這是敲打。

  戴笠在懷疑他。

  或者說,戴笠在懷疑一切。

  一個不到一年時間,就屢立奇功,爬到如此高位的新人。一個能把鄭耀先都玩弄於股掌之年的學生宮庶。現在,這個學生又反咬一口,把鄭耀先也拖下了水。

  這一連串的事件,太過離奇,太過巧合。

  在戴笠這種多疑成性的人看來,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陰謀。

  他甚至可能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張麟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是不是張麟和宮庶,聯起手來,做的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扳倒鄭耀先,然後取而代之?

  這個念頭,讓張麟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須給出一個,讓戴笠信服的解釋。否則,下一個被「保護」起來的,可能就是他了。

  「報告處座,職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處座的英明領導下完成的。沒有處座的信任和支持,職部寸步難行。」張麟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是一句標準的官場廢話,但也是一句必須說的廢話。

  他必須首先,擺正自己的位置。他所有功勞,都是戴笠的。

  「少給我戴高帽子。」戴笠終於轉過身來,他走到張麟面前,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我問你,宮庶指認鄭耀先,這件事,你怎麼看?」

  來了。

  真正的問題來了。

  張麟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問題,是一個陷阱。

  如果他說,他相信鄭耀是清白的。那戴笠就會問,你憑什麼相信?你有什麼證據?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麼私下的關係?

  如果他說,他懷疑鄭耀先。那正好,就坐實了他想扳倒鄭耀先的野心。

  所以,他不能簡單地回答「信」或者「不信」。

  「報告處座。」張麟迎著戴笠的目光,坦然地說道,「職部認為,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的懷疑和相信,都是不負責任的。」

  「哦?」戴笠的眉毛,挑了一下,「繼續說。」

  「宮庶的指控,非常突然,也非常惡毒。從動機上看,他有充足的理由,去污衊鄭隊長,以達到攪混水,拖延時間的目的。」

  「但是,」張麟話鋒一轉,「就像處座您說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宮庶為什麼偏偏咬鄭隊長,而不是別人?這背後,是否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隱情?這一點,在調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輕易下結論。」

  「所以,職部的態度是,既不能因為宮庶是叛徒,就完全否定他的話。也不能因為鄭隊長功勳卓著,就完全無視這個指控。」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證據說話。用事實,來證明鄭隊長的清白,或者……他的罪證。」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客觀公正的立場,又把皮球,踢回到了「證據」這兩個字上。

  戴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說得好。用證據說話。」戴笠點了點頭,「那我現在,把這個搜集證據的任務,交給你。你,有沒有信心?」


  「職部有信心!」張麟立刻回答。

  「好。」戴笠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我現在,給你兩個任務。」

  「第一,繼續深挖『黑鴉』這條線。宮庶那邊,你可以用任何手段,只要能讓他開口。我要儘快知道,『黑鴉』到底是誰。」

  「第二,」戴笠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對鄭耀先的秘密調查,也由你來負責。他的辦公室,他的家,他過去所有的社會關係,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我授權你,可以查。但是,記住,是秘密調查。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讓他自己知道。」

  張麟的心裡,咯噔一下。

  讓被咬的人,去查咬人的人。

  又讓查案的人,去查自己的「同僚」。

  這就是戴笠的帝王心術。

  他誰也不信。他讓張麟和鄭耀先,形成一種互相牽制,互相監督的關係。

  這樣,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主動權,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裡。

  「處座,這……」張麟故作遲疑,「讓職部去調查鄭隊長,恐怕……不合適吧?鄭隊長是我的前輩,又是……」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戴笠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你是『黑鴉』案的主辦人,調查所有相關的嫌疑人,是你的職責。鄭耀先現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

  「我給你授權,給你方便。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戴笠的眼睛,眯了起來,「張麟,你很聰明,有能力。我喜歡聰明,有能力的年輕人。」

  「但是,我最討厭的,就是自作聰明的年輕人。」

  「不要讓我發現,你跟任何人,有私下的勾結。否則,鄭耀先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這句警告,充滿了寒意。

  張麟感覺自己的後心,涼颼颼的。

  「職部明白!請處座放心,職部一定以黨國利益為重,絕不敢有半點私心!」他立刻立正表態。

  「嗯。」戴笠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

  他揮了揮手:「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張麟敬了個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直到走出總部大樓,呼吸到外面微涼的空氣,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跟戴笠這種人打交道,實在是太累了。

  每說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裡轉八百個彎。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他現在,總算理解了鄭耀先的處境。

  在戴笠手下辦事,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跳得好了,有糖吃。跳得不好,就得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王彪開著車,在門口等他。

  看到他出來,立刻問道:「隊長,處座怎麼說?」

  張麟坐進車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還能怎麼說,敲打了我一頓,然後,又給了我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把戴笠交代的兩個任務,簡單地跟王彪說了一遍。

  王彪聽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讓咱們去查鄭隊長?這……這不是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嗎?這要是查不出什麼還好,要是真查出點什麼……那咱們可就把一隊那幫人,給得罪死了。」

  「查不出什麼,我們也會被懷疑是包庇。查出什麼,我們就是小人。」張麟苦笑一聲,「反正,這活兒,里外不是人。」

  「那怎麼辦?咱們真去查啊?」王彪發動了汽車。

  「查,當然要查。而且,還要大張旗鼓地查。」張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啊?大張旗-鼓地查?處座不是讓咱們秘密調查嗎?」王彪不解地問道。

  「秘密調查,是說給外人聽的。」張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但這件事,必須讓一個人知道。」

  「誰?」

  「鄭耀先。」

  王彪更糊塗了:「讓他知道了,那還怎麼查?」

  「就是要讓他知道。」張麟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戴老闆讓我們互相監督,那我們就把這場戲,演給他看。」

  「我要讓鄭耀先知道,我正在『奉命』查他。他越是知道我在查他,就越是會著急自證清白。他會用他自己的方法,去挖『黑鴉』的線索。」

  「這樣,我們就等於有兩撥人,在同時查一個案子。一明一暗,雙管齊下。效率,才能最大化。」

  「而且,我查他,也能成為一個最好的掩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我們和鄭耀先的內鬥上。沒有人會想到,我們真正的目標,是利用那台發報機,和『黑鴉』本人,搭上了線。」

  王彪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半天,才消化完張麟的話。

  「隊長,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怎麼感覺,這案子到了你手裡,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棋子了?」

  「我不是在下棋。」張麟搖了搖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說道。

  「我只是想,在這盤爛棋里,活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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