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鐵證
鄭耀先皺起了眉頭：「這有用嗎？日本人不都信奉武士道，不怕死嗎？」
「怕不怕死，和願不願意死得毫無價值，是兩碼事。」張麟搖了搖頭，「武士道精神，是建立在榮譽感之上的。我剝奪了他的榮譽感，告訴他，他的死，在帝國高層看來，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累贅。同時，我又給了他一點希望。」
「什麼希望？」
「我告訴他，只要他合作，說出一些藤田修不肯說的，有價值的情報，我們就可以把他列入戰俘交換名單。將來，他還有機會活著回到日本，見到他的家人。一邊是毫無價值的死亡，一邊是苟且但能活命的希望，你說，他會怎麼選？」
鄭耀先沉默了。他知道，這種心理戰術，對付那些狂熱的死硬分子不一定有用，但對付石川信副官這種級別不高、信仰不那麼堅定的中層人員，卻往往有奇效。
他繼續看審訊記錄。記錄的後半部分，那個副官的心理防線果然崩潰了。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換取活命的機會，說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他說，石川信曾經在一次喝醉酒後，無意中向他炫耀，說自己設計了一套完美的『防火牆』體系。就算外圍的『風暴』計劃全盤失敗，所有人都被抓，也絕對牽連不到真正的核心。因為，他給外圍人員的，都是經過處理的『垃圾信息』。」
看到這裡，鄭耀先的瞳孔猛地一縮。
「垃圾信息……」他喃喃自語。
「沒錯。」張麟接話道，「『博士』這個代號，就是『垃圾信息』的一部分。而藤田修，就是那個負責傳遞『垃圾信息』的人。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傳遞的是垃圾。他以為自己掌握了核心機密，所以，他在招供的時候，才會那麼痛快，那麼『真誠』。因為他說的，都是他自己深信不疑的『事實』。」
鄭耀先徹底明白了。張麟從一開始，就布下了兩道審訊防線。藤田修是主線，用來獲取明面上的情報和行動計劃。而那個副官，則是暗線，用來驗證主線情報的真偽。
這種雙線並進、互相印證的審訊手段，簡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你早就知道『博士』是假的，也猜到錢斌會用這個來試探我。你給我的劇本，就是故意讓我踩進這個坑裡？」鄭耀先的聲音有些發冷。
「不叫踩坑，叫打草驚蛇。」張麟糾正道，「如果我直接告訴你『博士』是假的，讓你在接頭的時候，直接說出『老師』這個代號，會發生什麼？」
鄭耀先想了想，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如果他那麼做了，錢斌確實會第一時間相信他。但是，一個如此輕易就能識破「防火牆」的聯絡員，他的出現，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錢斌只會更加警惕，甚至會立刻中止接頭，然後向上級匯報，說軍情處這邊出了一個能力超強的厲害角色。那樣一來，對方只會隱藏得更深。
而現在，鄭耀先扮演的「宮本雄一」，是一個業務能力過硬，但情報層面又稍遜一籌，被「博士」這個假代號蒙蔽了的「自己人」。這個形象，才更符合邏輯，更容易讓錢斌這種老狐狸接受。
「我讓你踩坑，是為了讓你在坑裡，把戲演真了。」張麟看著他，「然後，再讓你靠著自己的本事，從坑裡爬出來。比如，你發現了他手上的槍繭，並且用『中野學校』的守則來反擊他。這一段，演得非常精彩，連我都被你騙過去了，一度以為你真的能憑自己的本事翻盤。」
鄭耀先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這聽上去像是在誇他，但怎麼聽都覺得不是滋味。
「可惜，你最後還是沒能解釋那個槍繭的疑點。」張麟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惋惜，「不過，這不怪你。因為這是一個死結，一個無法用言語解釋的破綻。所以，當你說服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動手了。」
「所以，王彪的狙擊，和你最後的破門一刀，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對。」張麟點頭，「王彪的子彈，目標是他的手腕，打掉他的槍。我的刀，目標是他的心臟，確保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們不能活捉他。」
「為什麼不能活捉？」鄭耀先又問出了那個問題，「活捉他，不是能問出更多關於『老師』的情報嗎？」
「問不出來的。」張麟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像錢斌這種級別的鼴鼠，嘴裡都藏著劇毒的假牙。一旦被俘，他會立刻自盡。我們就算抓到他，也只會得到一具屍體，而且還會打草驚蛇，讓『老師』知道，『杜鵑』已經暴露。」
「但現在，我們殺了他，『老師』那邊，只會得到一個結果：『杜鵑』死了，死在一個身份不明的『宮本雄一』手上。他不知道『宮本雄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他會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不確定性中。」
張麟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一個死掉的、身份沒有暴露的『杜鵑』，比一個活著的、被我們抓獲的『杜鵑』，價值要大得多。因為，我們可以利用他的『死』，來做很多文章。」
「比如，我們可以讓他『活』過來。」
鄭耀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終於跟上了張麟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找個人，冒充錢斌，繼續潛伏？」
「不。」張麟搖了搖頭，「人已經死了，再冒充，風險太大。我的意思是，讓『錢斌』這個身份，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他轉過身，將第二份文件，扔給了鄭耀先。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第二份報告。」
鄭耀先打開文件，上面赫然寫著《關於機要室主任錢斌不幸殉職事件的調查報告》。報告的內容，和他剛才聽到的那個「黑幫火併」版本，大同小異。
「這是給處里看的？」
「對。」
「那給處座看的呢？」鄭耀先問。
張麟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給處座看的，不是報告。」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被拆開的，裝著壓力傳感器的牛皮紙文件袋，和那把帶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槍。
「是證據。」張麟一字一句地說道，「一份證明錢斌是日本間諜，並且畏罪自殺，還企圖引爆炸彈，與你同歸於盡的，鐵證。」
「怕不怕死，和願不願意死得毫無價值，是兩碼事。」張麟搖了搖頭，「武士道精神，是建立在榮譽感之上的。我剝奪了他的榮譽感，告訴他，他的死，在帝國高層看來，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累贅。同時，我又給了他一點希望。」
「什麼希望？」
「我告訴他，只要他合作，說出一些藤田修不肯說的，有價值的情報，我們就可以把他列入戰俘交換名單。將來，他還有機會活著回到日本，見到他的家人。一邊是毫無價值的死亡，一邊是苟且但能活命的希望，你說，他會怎麼選？」
鄭耀先沉默了。他知道，這種心理戰術，對付那些狂熱的死硬分子不一定有用，但對付石川信副官這種級別不高、信仰不那麼堅定的中層人員，卻往往有奇效。
他繼續看審訊記錄。記錄的後半部分，那個副官的心理防線果然崩潰了。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換取活命的機會，說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他說，石川信曾經在一次喝醉酒後，無意中向他炫耀，說自己設計了一套完美的『防火牆』體系。就算外圍的『風暴』計劃全盤失敗，所有人都被抓，也絕對牽連不到真正的核心。因為，他給外圍人員的，都是經過處理的『垃圾信息』。」
看到這裡，鄭耀先的瞳孔猛地一縮。
「垃圾信息……」他喃喃自語。
「沒錯。」張麟接話道，「『博士』這個代號，就是『垃圾信息』的一部分。而藤田修，就是那個負責傳遞『垃圾信息』的人。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傳遞的是垃圾。他以為自己掌握了核心機密，所以，他在招供的時候，才會那麼痛快，那麼『真誠』。因為他說的，都是他自己深信不疑的『事實』。」
鄭耀先徹底明白了。張麟從一開始，就布下了兩道審訊防線。藤田修是主線，用來獲取明面上的情報和行動計劃。而那個副官，則是暗線，用來驗證主線情報的真偽。
這種雙線並進、互相印證的審訊手段，簡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你早就知道『博士』是假的，也猜到錢斌會用這個來試探我。你給我的劇本，就是故意讓我踩進這個坑裡？」鄭耀先的聲音有些發冷。
「不叫踩坑，叫打草驚蛇。」張麟糾正道，「如果我直接告訴你『博士』是假的，讓你在接頭的時候，直接說出『老師』這個代號，會發生什麼？」
鄭耀先想了想，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如果他那麼做了，錢斌確實會第一時間相信他。但是，一個如此輕易就能識破「防火牆」的聯絡員，他的出現，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錢斌只會更加警惕，甚至會立刻中止接頭，然後向上級匯報，說軍情處這邊出了一個能力超強的厲害角色。那樣一來，對方只會隱藏得更深。
而現在，鄭耀先扮演的「宮本雄一」，是一個業務能力過硬，但情報層面又稍遜一籌，被「博士」這個假代號蒙蔽了的「自己人」。這個形象，才更符合邏輯，更容易讓錢斌這種老狐狸接受。
「我讓你踩坑，是為了讓你在坑裡，把戲演真了。」張麟看著他，「然後，再讓你靠著自己的本事，從坑裡爬出來。比如，你發現了他手上的槍繭，並且用『中野學校』的守則來反擊他。這一段，演得非常精彩，連我都被你騙過去了，一度以為你真的能憑自己的本事翻盤。」
鄭耀先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這聽上去像是在誇他，但怎麼聽都覺得不是滋味。
「可惜，你最後還是沒能解釋那個槍繭的疑點。」張麟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惋惜，「不過，這不怪你。因為這是一個死結，一個無法用言語解釋的破綻。所以，當你說服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動手了。」
「所以，王彪的狙擊，和你最後的破門一刀，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對。」張麟點頭，「王彪的子彈，目標是他的手腕，打掉他的槍。我的刀，目標是他的心臟，確保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們不能活捉他。」
「為什麼不能活捉？」鄭耀先又問出了那個問題，「活捉他，不是能問出更多關於『老師』的情報嗎？」
「問不出來的。」張麟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像錢斌這種級別的鼴鼠，嘴裡都藏著劇毒的假牙。一旦被俘，他會立刻自盡。我們就算抓到他，也只會得到一具屍體，而且還會打草驚蛇，讓『老師』知道，『杜鵑』已經暴露。」
「但現在，我們殺了他，『老師』那邊，只會得到一個結果：『杜鵑』死了，死在一個身份不明的『宮本雄一』手上。他不知道『宮本雄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他會陷入巨大的恐慌和不確定性中。」
張麟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一個死掉的、身份沒有暴露的『杜鵑』，比一個活著的、被我們抓獲的『杜鵑』，價值要大得多。因為，我們可以利用他的『死』，來做很多文章。」
「比如，我們可以讓他『活』過來。」
鄭耀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終於跟上了張麟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找個人，冒充錢斌，繼續潛伏？」
「不。」張麟搖了搖頭，「人已經死了，再冒充，風險太大。我的意思是，讓『錢斌』這個身份，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他轉過身，將第二份文件，扔給了鄭耀先。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第二份報告。」
鄭耀先打開文件，上面赫然寫著《關於機要室主任錢斌不幸殉職事件的調查報告》。報告的內容，和他剛才聽到的那個「黑幫火併」版本，大同小異。
「這是給處里看的？」
「對。」
「那給處座看的呢？」鄭耀先問。
張麟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給處座看的，不是報告。」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被拆開的，裝著壓力傳感器的牛皮紙文件袋，和那把帶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槍。
「是證據。」張麟一字一句地說道，「一份證明錢斌是日本間諜，並且畏罪自殺，還企圖引爆炸彈，與你同歸於盡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