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關鍵線索
戴公館，書房。
已經是深夜，但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戴笠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聽著鄭耀先的匯報。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書房裡，只迴蕩著這單調的聲音和鄭耀-先的說話聲。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鄭耀先說完了，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他把自己如何去行動三組「滅火」，如何把陳恭澍約出去喝酒，以及陳恭澍在「醉酒」後吐露的那個驚天秘密，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趙河給他通風報信的那一小段。在軍統這種地方，有些事情，只能爛在肚子裡。
戴笠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慢地翻看著。
那是毛人鳳剛剛送來的，關於陳恭澍下午來訪，以及三組今晚異常調動的一份簡單報告。
兩份信息一對照，事情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晰了。
陳恭澍，這位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今晚差一點就給他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鄭耀先站在那裡，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知道，戴笠表面上越是平靜，內心裡的風暴就越是猛烈。
許久，戴笠才緩緩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抬起頭，看著鄭耀先。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卻讓鄭耀先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老六，你怎麼看這件事？」戴笠開口了，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這是在考校他。
鄭耀先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立刻躬身回答：「老闆，我覺得，這件事有蹊D蹺。」
「哦？說來聽聽。」
「陳恭澍雖然性格衝動，但不是個沒腦子的人。他今晚的舉動，看似魯莽，但我總覺得，有幾分是故意做給我看的。」鄭耀先分析道，「他不敢直接把矛頭指向何部長，所以就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把事情鬧大，逼著您出面。」
戴笠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戴笠又問。
「這說明，他手裡的線索，一定非常棘手，棘手到他自己根本處理不了，甚至不敢向您直接匯報。」鄭耀先繼續說道，「他怕，他怕這個線索牽扯太深，萬一處理不好，他自己會粉身碎骨。所以，他選擇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來。」
戴笠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你這個猴崽子，倒是看得清楚。」他誇了一句。
鄭耀先心裡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
「那老闆，您看……何部長那邊……」鄭耀-先試探著問道。
戴笠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何應欽。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國民政府軍政部長，陸軍一級上將，黃埔系元老，黨國重臣。動他？誰敢動？誰又能動？
更何況，陳恭澍的線索，來源是什麼？一個日本女間諜的口供？一個新來的特工的冒險探查？這些東西，在何應欽這樣的政治巨頭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
但是，戴笠同樣知道陳恭澍的為人。如果不是掌握了相當有力的證據，他絕不敢把火燒到何應欽的身上。
「先生」……日本人的高級間諜……藏身在何應欽的私宅里……
這幾條信息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戴笠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黨國這棵大樹，表面上看起來枝繁葉茂，實際上，內里早就被各種蛀蟲蛀得千瘡百孔。
前段時間，他剛剛處理了行政院主任秘書黃浚的通敵大案，那件事已經讓領袖雷霆震怒。如果現在再爆出軍政部長何應欽也跟日本人有牽連，那整個黨國的根基，都會發生動搖。
這件事，不能查，至少不能明著查。
但，也不能不查。
作為領袖的「佩劍」，他戴笠的職責，就是為領袖斬除一切威脅，無論這個威脅來自何方，地位有多高。
「這件事，到此為止。」戴笠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鄭耀-先一愣。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許再提『何公館』三個字。陳恭澍那邊，你明天去告訴他，讓他把心思放在審訊『櫻花』和追查其他日本間諜上。這次的魯莽行為，念在他勞苦功高，我就不追究了。但，沒有下一次。」
「是，老闆。」鄭耀先低頭應道。他知道，這是戴笠的決定，不容置喙。
「但是……」戴笠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座宅子，我需要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鄭耀先的心領神會：「老闆的意思是……」
「給我派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時，給我死死地盯住那座宅子！」戴笠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耳語，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我不管它是不是何應欽的產業，我不管裡面住的是誰。我只要知道，每天有誰進去，有誰出來，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是公的還是母的！」
「明白！」鄭耀-先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他知道，戴笠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件事，你親自負責。」戴笠看著他，「從別的組，抽調最精銳的人手，要生面孔，絕對不能讓陳恭澍的人插手。記住，是絕對！」
「是！」鄭耀先心裡一凜。
戴笠這是……不信任陳恭澍了？還是說，他在防備著別的什麼？
「陳恭澍這個人，是把好刀，但太直，容易折。」戴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說道，「而且，他現在已經暴露在別人的視線里了。再讓他查下去，只會壞事。」
戴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們的對手，很聰明。他把巢穴安在了一個我們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敢輕易觸碰的地方。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高棋。」
「他現在，一定也在等著看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去查何公館，就中了他的計。他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還會反咬一口，給我們扣上一頂『構陷忠良，動搖國本』的大帽子。」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戴笠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就讓陳恭澍繼續去追查那些無關緊要的線索，讓他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而我們，則在暗中，悄悄地張開一張網。」
他看著鄭耀先，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讓這個『先生』，自己從那個烏龜殼裡鑽出來。」
鄭耀先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了戴笠的全部意圖。
這是一個無比宏大，也無比陰險的棋局。
戴笠不僅要查案，他還要利用這個案子，做更多的事情。
他用鄭耀先去牽制和安撫陳恭澍，是在保護他，也是在剝奪他繼續查案的權力。
他下令秘密監視何公館，卻又不讓陳恭澍的人插手，是在防備陳恭澍，也是在防備陳恭澍背後可能存在的，他所不知道的勢力。
他甚至，想利用陳恭澍的「明查」，來掩護鄭耀先的「暗訪」，上演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好戲。
而那個被推到明面上，吸引所有火力的「棧道」，就是陳恭澍，以及他手下那個叫張麟的年輕人。
高！實在是高！
鄭耀先在心裡，對自己的這位老闆，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闆英明。」他由衷地說道。
戴笠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
「去吧。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半個字……」
「耀先明白！」鄭耀-先猛地一個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又只剩下戴笠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鄭介民。
這是下午陳恭澍來之前，他讓毛人鳳從「櫻花」的案卷里，抽出來的一份不起眼的記錄。上面記載著，「櫻花」在一次被捕前的秘密會面中，曾經提到過，她的上線「先生」，和黨國高層鄭姓官員有過來往。
戴笠看著這張紙條，又想到了何應欽的那座公館。
鄭介民……何應欽……
這兩個在黨國軍政兩界呼風喚雨的人物，像兩座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慢慢地，將那張紙條，湊到了打火機前。
火光亮起，紙條在火焰中，慢慢捲曲，變黑，最後，化為一撮灰燼。
無論真相如何，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這個秘密，只能由他一個人知道。
已經是深夜，但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戴笠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聽著鄭耀先的匯報。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書房裡，只迴蕩著這單調的聲音和鄭耀-先的說話聲。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鄭耀先說完了，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他把自己如何去行動三組「滅火」，如何把陳恭澍約出去喝酒，以及陳恭澍在「醉酒」後吐露的那個驚天秘密，都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趙河給他通風報信的那一小段。在軍統這種地方，有些事情，只能爛在肚子裡。
戴笠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慢地翻看著。
那是毛人鳳剛剛送來的，關於陳恭澍下午來訪，以及三組今晚異常調動的一份簡單報告。
兩份信息一對照，事情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晰了。
陳恭澍，這位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今晚差一點就給他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鄭耀先站在那裡，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知道，戴笠表面上越是平靜，內心裡的風暴就越是猛烈。
許久，戴笠才緩緩地放下手裡的文件，抬起頭，看著鄭耀先。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卻讓鄭耀先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老六，你怎麼看這件事？」戴笠開口了，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這是在考校他。
鄭耀先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立刻躬身回答：「老闆，我覺得，這件事有蹊D蹺。」
「哦？說來聽聽。」
「陳恭澍雖然性格衝動，但不是個沒腦子的人。他今晚的舉動，看似魯莽，但我總覺得，有幾分是故意做給我看的。」鄭耀先分析道，「他不敢直接把矛頭指向何部長，所以就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把事情鬧大，逼著您出面。」
戴笠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戴笠又問。
「這說明，他手裡的線索，一定非常棘手，棘手到他自己根本處理不了，甚至不敢向您直接匯報。」鄭耀先繼續說道，「他怕，他怕這個線索牽扯太深，萬一處理不好，他自己會粉身碎骨。所以，他選擇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來。」
戴笠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你這個猴崽子，倒是看得清楚。」他誇了一句。
鄭耀先心裡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
「那老闆，您看……何部長那邊……」鄭耀-先試探著問道。
戴笠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何應欽。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國民政府軍政部長，陸軍一級上將，黃埔系元老，黨國重臣。動他？誰敢動？誰又能動？
更何況，陳恭澍的線索，來源是什麼？一個日本女間諜的口供？一個新來的特工的冒險探查？這些東西，在何應欽這樣的政治巨頭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
但是，戴笠同樣知道陳恭澍的為人。如果不是掌握了相當有力的證據，他絕不敢把火燒到何應欽的身上。
「先生」……日本人的高級間諜……藏身在何應欽的私宅里……
這幾條信息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戴笠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黨國這棵大樹，表面上看起來枝繁葉茂，實際上，內里早就被各種蛀蟲蛀得千瘡百孔。
前段時間，他剛剛處理了行政院主任秘書黃浚的通敵大案，那件事已經讓領袖雷霆震怒。如果現在再爆出軍政部長何應欽也跟日本人有牽連，那整個黨國的根基，都會發生動搖。
這件事，不能查，至少不能明著查。
但，也不能不查。
作為領袖的「佩劍」，他戴笠的職責，就是為領袖斬除一切威脅，無論這個威脅來自何方，地位有多高。
「這件事，到此為止。」戴笠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鄭耀-先一愣。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許再提『何公館』三個字。陳恭澍那邊，你明天去告訴他，讓他把心思放在審訊『櫻花』和追查其他日本間諜上。這次的魯莽行為，念在他勞苦功高，我就不追究了。但，沒有下一次。」
「是，老闆。」鄭耀先低頭應道。他知道，這是戴笠的決定，不容置喙。
「但是……」戴笠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座宅子，我需要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鄭耀先的心領神會：「老闆的意思是……」
「給我派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時，給我死死地盯住那座宅子！」戴笠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耳語，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我不管它是不是何應欽的產業，我不管裡面住的是誰。我只要知道，每天有誰進去，有誰出來，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是公的還是母的！」
「明白！」鄭耀-先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他知道，戴笠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件事，你親自負責。」戴笠看著他，「從別的組，抽調最精銳的人手，要生面孔，絕對不能讓陳恭澍的人插手。記住，是絕對！」
「是！」鄭耀先心裡一凜。
戴笠這是……不信任陳恭澍了？還是說，他在防備著別的什麼？
「陳恭澍這個人，是把好刀，但太直，容易折。」戴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說道，「而且，他現在已經暴露在別人的視線里了。再讓他查下去，只會壞事。」
戴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們的對手，很聰明。他把巢穴安在了一個我們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敢輕易觸碰的地方。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高棋。」
「他現在，一定也在等著看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去查何公館，就中了他的計。他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還會反咬一口，給我們扣上一頂『構陷忠良，動搖國本』的大帽子。」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戴笠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就讓陳恭澍繼續去追查那些無關緊要的線索，讓他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而我們，則在暗中，悄悄地張開一張網。」
他看著鄭耀先，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讓這個『先生』，自己從那個烏龜殼裡鑽出來。」
鄭耀先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了戴笠的全部意圖。
這是一個無比宏大，也無比陰險的棋局。
戴笠不僅要查案，他還要利用這個案子，做更多的事情。
他用鄭耀先去牽制和安撫陳恭澍，是在保護他，也是在剝奪他繼續查案的權力。
他下令秘密監視何公館，卻又不讓陳恭澍的人插手，是在防備陳恭澍，也是在防備陳恭澍背後可能存在的，他所不知道的勢力。
他甚至，想利用陳恭澍的「明查」，來掩護鄭耀先的「暗訪」，上演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好戲。
而那個被推到明面上，吸引所有火力的「棧道」，就是陳恭澍，以及他手下那個叫張麟的年輕人。
高！實在是高！
鄭耀先在心裡，對自己的這位老闆，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闆英明。」他由衷地說道。
戴笠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
「去吧。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半個字……」
「耀先明白！」鄭耀-先猛地一個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又只剩下戴笠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個名字。
鄭介民。
這是下午陳恭澍來之前，他讓毛人鳳從「櫻花」的案卷里，抽出來的一份不起眼的記錄。上面記載著，「櫻花」在一次被捕前的秘密會面中，曾經提到過，她的上線「先生」，和黨國高層鄭姓官員有過來往。
戴笠看著這張紙條，又想到了何應欽的那座公館。
鄭介民……何應欽……
這兩個在黨國軍政兩界呼風喚雨的人物，像兩座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慢慢地，將那張紙條，湊到了打火機前。
火光亮起，紙條在火焰中，慢慢捲曲，變黑，最後，化為一撮灰燼。
無論真相如何，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這個秘密，只能由他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