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各抓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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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樓是夫子廟一帶最有名的酒樓,能在這裡包下雅間的,非富即貴。張麟這一身行頭,加上之前在恆通當鋪「一擲千金」的豪舉,很快就讓他成了周圍人議論的焦點。

  「聽說了嗎?恆通當今天來了個上海來的闊少,當了八千大洋的貨,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是得意樓上那位?我剛才瞅了一眼,派頭真不小。」

  「八成是家裡哪個大人物的公子哥,跑金陵來瀟灑了。」

  各種各樣的議論,通過酒樓的夥計,茶館的說書人,還有那些街頭巷尾的混混,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夫子廟這片魚龍混雜的地界傳開。

  張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安穩地坐在雅間裡,慢悠悠地品著茶,看似在欣賞窗外的秦淮風光,實則眼角的餘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樓下的人群。他在尋找,尋找那張檔案上的臉,或者說,尋找任何一個對他投來特殊關注目光的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傍晚。

  夕陽的餘暉灑在秦淮河上,給古老的夫子廟鍍上了一層金邊。河上的畫舫亮起了燈籠,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張麟叫來夥計,又點了一桌子酒菜,並且扔過去幾張大額法幣作為賞錢,吩咐道:「把這桌菜,送到對岸的媚香樓去,找一個叫紅豆的姑娘。就說,是張公子請的。」

  夥計接過錢,眼睛都直了,連聲應道:「好嘞,張公子您瞧好吧!」

  這一手操作,更是坐實了張麟「人傻錢多」的形象。消息傳得更快了。一個剛到金陵,連人都沒見著,就直接砸錢給頭牌姑娘的凱子,這簡直就是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做完這一切,張麟才慢悠悠地起身,提著他的皮箱,走下了得意樓。

  他沒有去媚香樓,而是轉身鑽進了旁邊一條昏暗的小巷。這條巷子是通往金陵城最大的賭場——聚寶盆的必經之路。

  果不其然,他剛走進巷子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張麟心裡一動,知道魚兒開始試探了。

  他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速,只是握著皮箱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巷子裡很暗,只有盡頭賭場的燈籠透出一點微光。張麟能感覺到,身後的人始終與他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個經驗老到的獵人,在觀察著他的獵物。

  張-麟故意裝出了一副有些緊張的樣子,腳步加快了幾分,像是急著要去前面的賭場翻本。

  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子的時候,旁邊突然竄出兩個黑影,一左一右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公子,留步。」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張麟心裡冷笑,正主還沒出現,小嘍囉倒是先跳出來了。

  他故作驚慌地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兩人:「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們,我……」

  「我們不想幹什麼。」另一個瘦高個嘿嘿一笑,目光落在了張麟手裡的皮箱上,「就是兄弟幾個最近手頭有點緊,想跟公子借點錢花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想搶劫不成?」張麟色厲內荏地喝道。

  「光天化日?公子,你看看這天,都黑透了。」魁梧漢子晃了晃手裡的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識相的,把箱子留下,我們保你平安無事。不然的話,這秦淮河裡,每年都得多幾具無名浮屍,不差你一個。」

  張麟心裡盤算著。這兩個人只是街面上不入流的混混,看上了他這隻「肥羊」。而他真正要等的人,很可能就在暗處觀察著。他不能在這裡暴露實力,否則會驚動大魚。

  他必須演下去。

  「錢……錢可以給你們。」張-麟裝出嚇得發抖的樣子,「但你們要保證,不傷我性命。」

  「好說,好說!我們只求財。」瘦高個見他服軟,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搶皮箱。

  就在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他的錢,你們也敢動?」

  兩個混混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巷子口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短衫,相貌平平,正是檔案上李四的模樣。

  李四的眼神很冷,像刀子一樣刮在兩個混混的臉上。他沒有帶任何武器,但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卻讓兩個混-混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你……你是什麼人?敢管我們青龍幫的閒事?」魁梧漢子強撐著膽子喝道。

  「青龍幫?」李四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滾。或者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殺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兩個混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他們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算……算你狠!」魁梧漢子扔下一句場面話,拉著同夥,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只剩下了張麟和李四。

  張麟看著眼前的李四,心裡暗自警惕。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沉得住氣。他明明早就跟在後面了,卻一直等到自己「遇險」,才現身「英雄救美」。這份心機,絕不是普通混混能比的。

  「多……多謝這位好漢出手相救。」張麟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對著李四拱了拱手,「不知好漢高姓大名?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李四擺了擺手,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在張麟的皮箱上掃了一眼,「這位公子,看你面生得很,是外地來的吧?」

  「是啊,剛從上海過來,想在金陵做點小生意。」張麟順著他的話說道。

  「如今這世道,生意可不好做啊。」李四感嘆了一句,話鋒一轉,「我看公子出手闊綽,想必家底殷實。不過,金陵城不比上海,龍蛇混雜,公子以後出門,還是多帶幾個保鏢為好。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這樣的好心人。」

  這話說得,已經帶上了幾分試探和暗示。

  張麟心裡門兒清,這小子是在探他的底,也是在毛遂自薦。

  「唉,別提了。」張麟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我這次來金陵,就是因為在上海得罪了人,一個人跑出來的。錢是帶了點,但人生地不熟,正愁找不到可靠的人手幫忙呢。」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皮箱,露出裡面一沓沓嶄新的法幣,然後從裡面抽出幾張,遞給李四:「今天多虧了壯士,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就當是請壯士喝杯茶。」

  李四看著那幾張鈔票,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但他卻沒有接。

  「公子太客氣了。我說了,只是舉手之勞。」他推辭道,「我看公子也是爽快人,不如這樣,前面就是聚寶盆賭場,我做東,請公子去玩兩把,壓壓驚,如何?」

  來了!

  張麟心中一喜。賭場,正是他計劃中的下一個場景。在那種地方,錢財的流動最快,也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吐露心聲。

  「這……怎麼好意思讓壯士破費。」張麟故作推辭。

  「相逢即是有緣。我叫李四,在這一帶還算說得上幾句話。公子若是不嫌棄,交個朋友。」李四笑著說道。

  「原來是李四哥。小弟張德鄰,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張麟順水推舟,報上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假名。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聚寶盆賭場走去。

  張麟知道,魚已經咬鉤了。接下來,就是看誰的耐心更好,誰的演技更高明。他要在賭桌上,徹底瓦解這個貪財之人的心理防線,從他嘴裡,撬出櫻花手下那幫殺手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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