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詭異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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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工老段是個退伍老兵,剛到村里報導時,他還是一個精神的小伙子,耿直的他還不懂得什麼叫人情世故,只知道要為百姓服務好,不多貪多占,勤奮敬業,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一樁樁一件件讓他疑惑萬分的事件的發生,他也漸漸融入了迷離的世道中,變得慵懶,變得平庸,變得貪占,身材走了樣,喝上了酒,抽上了煙,變得玩世不恭。

  當他面對兩名身穿制服站得筆直的消防員後,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但常年的懈怠已經令他無法像當年一樣筆直,他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領導,上次不是問過我了嗎?這次還有啥問題?」

  苗小葉給劉班長使了個眼色,見劉班長已經在老段家假裝溜達,實則實在尋找一些證據後,這才說道:「段班長,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上一任電工翟新華。」

  苗小葉的確很討厭老段,但眼下為了查找線索,她也只好盡力裝出很平易近人的樣子。

  老段本就對當兵的有親切感,苗小葉清純漂亮,加上一聲「段班長」,差點把他的魂叫出來,把上一次的玩世不恭拋於腦後,眼神也活泛起來,隨即「哎呦」一聲,急忙沏了兩杯茶,遞給兩人後,他拿出一根香菸,正要點燃,卻見苗小葉有些不快,隨即收了起來。

  「你看我,這些年在村子裡混日子,腦子迷迷瞪瞪的,上次我態度不好,實在不好意思。」老段臉上露出些許歉意。

  苗小葉對老段現在的表現也有些發懵,上一次對他的印象還極差,這一次卻是天壤之別,完全就是兩個人。

  老段也看出苗小葉的困惑,解釋道:「我這人,哪哪都好,只要一沾酒,就像變了一個人。我這個年紀,家裡、單位事兒特多,鬧心,不喝點還真睡不著,嘿!」

  沾酒就鬧事的,俗稱酒蒙子,喝酒之前是君子,喝了就變成了混蛋,完全無法自控,會做出很多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兒來,老段正是這樣的人。

  苗小葉出身高幹家庭,對於這樣的事兒所知很少,但劉班長一直在基層工作,單位有幾個人就是這種狀態,只要沾了酒,立刻變成另外一個人,等酒醒後,就會便會那個正常的自己,事後問他,他居然還知道喝酒之後做的齷齪事兒,不斷地表示抱歉,表示以後絕不會再犯,但實際上下次一沾酒依然如此。

  苗小葉笑了笑:「能和我說說翟新華嗎?」

  老段不喝酒時頭腦還是靈光的,他知道苗小葉的意思,於是便開門見山地說道:「他是我師傅,村里都傳我對師傅不好,其實並不是說的那樣,我……唉……我師傅對我很好,也願意幫我,危險的活兒他寧可自己上,也不讓我干,說我還年輕,孩子還小,老人又需要贍養。」

  說到這裡,老段不由得眼圈一紅,擠了兩下眼睛,又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懷疑我師傅,他的確和老張家因為打麻將鬧過矛盾,也的確說過要一把火燒了他家,但那只是氣話,當不得真,鄰里鄰居的,誰還沒個摩擦呢。」

  「你說火不是翟新華放的,有證據嗎?」苗小葉問道。

  老段被問得一愣,好一陣後才說道:「這……這……沒有證據,但是……這個問題好像不能這樣問吧。」

  苗小葉的問題本身就很反問題,不但老段被問楞了,就連一旁溜達的劉班長也不禁一怔,撇了撇嘴後繼續尋找線索。

  老段似乎被苗小葉的問題打通了腦洞,思索了一陣,說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你還記得上次你們叫我去看電錶箱時,發現電錶箱是開著的。」

  苗小葉點點頭。

  「村里只有我師傅和我有鑰匙,但我能確定,電錶箱一定不是我打開的。」

  「唉!可上一次你說為了村民推送電閘方便,電錶箱你就沒鎖過。」苗小葉立刻揭穿對方。

  老段苦笑一聲:「那就是隨口說的,我是電工,要抄表的,電錶箱打開了,萬一被人動手腳咋辦,肯定得鎖上嘛。」

  「你的意思是翟新華……」

  老段低下頭去,算是默認。

  劉班長溜達了一陣,為發現任何線索,便坐了下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衝著苗小葉微微搖頭。

  三人誰都沒再說話,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最後還是老段打破沉默,說道:「你們昨晚遇到……」

  老段還未說完,就被苗小葉打斷

  老段賠笑了一聲,說道:「你這個年紀肯定不信,但我告訴你,這事兒在村里可不是啥新鮮事。」

  劉班長眼睛一亮,看起來頗有興趣,問道:「你可是老班長,不能瞎說騙我倆新兵吧?」


  只要是曾經當過兵,就會以入伍時間為準,只要靠前的,就會被稱為老班長,算是一種通用的尊稱。

  老段立刻搖搖頭,說道:「說起這事兒,起源還在老地主宅子。」

  苗小葉撇了撇嘴,有要走的意思,卻被劉班長硬生生地用眼神按住。

  老段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仿佛有了光:「說起這事兒,就得從60年前說起了。老地主家失火的事兒你們都知道吧?」

  劉班長點點頭。

  「我是聽村裡的老人說的,這把火詭異著呢!」

  ……

  上世紀60年代初,老地主本不應該出現在大山村,可他卻偏偏帶著家人搬到了大山村。當時的村長宅心仁厚,當即安排了一個空了許久的房子給他住。

  想不到的是,老地主並不打算長住,而是向村長又要了一塊地,準備蓋新房子。新中國成立後,吃飯要靠糧票,有地方糧票、省糧票、全國糧票,全國糧票絕對是硬通貨,誰手上要是有一些全國糧票,都可以再村里橫著走。

  老地主手裡不但有糧票,而且還有很多,他用了一大把糧票向村長要了一塊宅基地。

  奇怪的是,老地主並沒有要位置相對較好的宅基地,反而看中了靠近山腳的一塊墳地。墳地里埋的都是死後沒人管的人,都是村里組織掩埋的,也沒修墳冢、沒立碑,是用了草蓆子隨便一埋,堆個墳包,經過風吹日曬雨淋,有些墳包已經變成了平地。

  老地主大方得很,承諾只要幫他蓋房子,每人每天都會分一些糧票。有了糧票做基礎,村民們哪管他什麼墳地,能來的都來了,蓋房子的蓋房子,打家具的打家具,打井的打井,人們忙的不亦樂乎。而村民們也都好奇,都想知道老地主之前是做什麼的,手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糧票,為什麼會在大災期間還要搬進人人都要逃離的大山村?

  老地主一家人對此卻守口如瓶,除了正常交流之外,絕不多說一個字。

  很快,老地主家的房子就蓋好了,一個標準的二進院,一家六口人也從村裡的空房子搬了進去。按說老地主有錢,又有了良好的棲身之所,應該過上幸福生活才是。

  可惜的是,就在他們搬進去的當晚,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老地主家燒了個精光,一家六口也全部喪生火海。據一些目擊大火的村民們說,老地主一家人的慘叫聲一直貫穿了整個火災,直到火熄滅了,有些村民還能聽見有人在慘叫。

  村長也組織村民救火,但由於起火非常突然,火勢太大,加上大旱,村里幾口井的水僅夠村民飲用,幾桶下去,井水就見了底。

  由於老地主一家人都燒成焦炭,遺體已經無法進行轉移,村長就讓人就地掩埋。一座二進院豪宅成了廢宅,也再次淪為荒墳地。

  ……

  講完這些內容,老段長喘了一口氣,一口氣喝光一杯茶水。

  「這些之前也聽人講過,只是沒你講得這麼詳細,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呀?和目前的這三起火災有什麼關聯嗎?」苗小葉漫不經心地說道。

  老段抹了抹嘴,說道:「咋,沒關聯。都傳說老地主家就是被鬼火燒的,要不咋起火那麼快。而且據老人說,老地主家失火之前,宅子裡面發出『轟』的一聲,很低沉,傳得很遠,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了,隨後那火就燒起來了。」

  「老地主家失火之前也有『轟』地一聲!」苗小葉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老段所說為實,那就意味著,老張家的火災和60年前老地主家的火災起因很可能一致。

  「還有其他的嗎?」苗小葉終於有了些興趣。

  老段看到苗小葉的樣子,頓時心中一陣得意,聳了聳肩繼續說道:「當然。」

  劉班長急忙掏出一根香菸,恭恭敬敬地遞給老段,正要拿打火機,卻瞥見苗小葉冷眼看著他,這才想起房間裡還有一位不吸菸的女士,於是尷尬一笑。

  「不抽,不抽。」老段也識趣地把香菸夾在耳朵上,繼續說道:「更為詭異的是,村民們清理屍體時,發現六個人都躺在炕上老老實實,幾乎一動未動地被燒死了。」

  苗小葉和劉班長對視一眼,幾乎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冷氣。

  秦飛揚也得出結論,張家爺爺也是在遭受大火後一動未動,被判定為死後焚屍,居然和六十年前的大火又出奇地一致!

  「然後呢?」苗小葉像是得到了法寶一般,看向老段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老段假裝吸了一口煙,說道:「當時公安來人了,勘察一番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是有一個比較老的公安說哪有被大火焚燒一動不動的,弄不好是死後焚屍,但其他幾名警察說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毒理檢驗也沒有任何問題,最後就是以意外結的案。」


  苗小葉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急速地記著,隨後又問道:「你繼續。」

  老段苦笑一聲,指了指筆記本:「你這樣記我說不出話來。」

  苗小葉放下筆記本:「好吧,那你說!」

  老段稍加思索了一陣,說道:「晚上幾個小孩兒在老地主家門前的空地玩耍,看到了天上有兩個月亮。」

  「兩個月亮!天上怎麼會有兩個月亮!不會是水中倒影吧?」苗小葉疑惑地問道。

  老段雙手連擺:「就是天上掛著的,不是水裡,當時旱得厲害,很長時間沒下雨,很多深水井都枯竭了,地面哪來的水!」

  「兩個月亮!我好像在哪聽到過。」劉班長皺著眉頭思索著。

  「嗨,村裡的童謠啊,『大月亮,小月亮,兩個月亮掛天上。前前後後捉迷藏,把雲朵兒當搖床。』你聽的肯定是這個。」老段得意地說道。

  「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早上秦隊睡醒時,有兩個小孩兒在車旁邊過時唱的。當時聽著沒啥感覺,現在想想,好詭異呀!」劉班長錘了錘腦袋。

  「知道這童謠是誰編出來的嗎?」老段神秘地問道。

  苗小葉和劉班長齊齊搖頭。

  「我師傅翟新華!」

  「啊!他……那時候多大?」苗小葉有些驚訝。

  「算起來應該十來歲吧,是當時村裡的孩子頭兒,看到兩個月亮的也有他一個。」老段說道,隨後眨巴兩下眼睛,繼續說道:「童謠多得是,如果沒有契機,哪個小孩兒會唱一個六十年前的童謠呢。」

  「你知道的這些都是翟新華講給你的?」苗小葉也聽出了門道。

  老段點點頭:「我和師傅經常在一起幹活,他閒著沒事時就給我講一些村裡的事兒。」

  苗小葉又在筆記上寫下「翟新華是當年老地主滅門大火兩個月亮的目擊者」,但可惜的是,翟新華今天卻不知所蹤,否則,由他講出來,肯定比老段的還要詳細。

  「昨天我修電時,聽到我師傅的兩個外孫說,在老張家火災的當晚,他倆本來說好去找打麻將的姥爺要錢買糖葫蘆,結果看到天上也出現了兩個月亮,之後老張家就起火了。」老段說道。

  「兩個月亮,兩個月亮。難道說兩個月亮才是破解火災的關鍵!」苗小葉決定要儘快把這個故事講給秦飛揚,憑藉他的強大邏輯能力一定能找出其中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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