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Danger:危險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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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李秀滿辦公室之後,崔羽殤跟自己的經紀人金熙英約在 SM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怒那,進組的時間確定是後天是嗎?」

  「是的,我已經和 EXO的經紀人李承煥溝通好日程安排。你會缺席 EXO-M在Z國的活動,你接下來主要把精力放在《信義》上面,其餘就看你想不想接一些私人通告之類的。」

  「這方面我考慮一下,目前主要還是電視劇為主,然後我要開始思考和參與 EXO回歸專輯的詞曲製作。」

  他隨手攪了攪杯子裡的咖啡,腦子裡閃過《Monster》的 demo,還有剛剛從李秀滿那裡薅來的製作話語權,感覺對未來有了點把握。

  「我打算在進劇組之前先和負責 EXO歌曲的製作人見個面聊聊,順便把我創作好的曲子和編曲拿給對方聽聽。聽說《MAMA》的製作人是劉英振,你幫我和他預約個明天的時間。」

  「沒問題,我等會就打電話。」

  「還有什麼事情嗎?」

  「有的,李董事 nim的辦公室秘書發來了最近關於投資項目的進展和報告,你要看看嗎?」

  「額,都說了乾媽自己搞定就行。算了,我也看看吧。」

  文件不多,幾頁 A4紙,寫著項目推進、資金撥付、預估收益。

  崔羽殤翻得很快,只是讓數字在腦子裡過一遍,有個大致印象就合上了。

  他現在時間和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只是做到心裡有數就夠了。

  ……

  回到練習室。

  本來想著乘著還有時間和成員們再合練一下舞蹈,他甚至已經張了張嘴,想喊一句「要不要走一遍十二人的隊形」,結果一推開門,就看到了 K隊那一張張無精打采的臉。

  角落裡幾個成員靠在鏡子邊刷手機,音樂開著,卻沒人跟著節奏動。

  M隊那邊也被這股低氣壓感染,動作有氣無力,誰都提不起精神。

  「算了。」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只是和大家簡單打了招呼,自己找了個角落跟著音樂走了幾遍組合動作,就先離開練習室。

  這種時候,喊大家加油練習,只會更像站著說話不腰疼。

  ……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走廊的燈有點昏,踩在地上的腳步聲都顯得沉。

  門一開,客廳里一片安靜。

  K隊的人零散地躺在各處。

  沙發上,DO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睜著,卻像是沒在看任何東西。

  邊伯賢平躺在上鋪,手機扣在胸口,屏幕早就黑了,不知道在發呆還是在硬撐著不睡。

  Kai靠在窗邊,耳機戴著,一隻手撐著窗台,肩線繃得很緊,像是在聽歌,又或許只是需要一個能塞住噪音的東西。

  燈光從天花板斜斜打下來,所有人的輪廓都被塗了一層灰。

  「我先回房間。」吳世勛把帽子往下一壓,佯裝若無其事地往房間走。

  剛才一路上那股想罵人的衝動,回到宿舍門口的時候竟然有些泄了氣。

  崔羽殤站在玄關,換鞋的動作慢了半拍。

  心裡很不好受,但是又無能為力。

  他看了眼客廳,走過去,在 DO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喂,DO哥。」

  他用的是很平常的語氣。

  DO慢慢轉頭,眼珠子動了動,又轉回去。

  「今天的舞台我看了,唱得挺好的。」

  「……音響那種鬼狀態,能唱完不破音就算奇蹟了。」DO聲音低得像悶在枕頭裡。

  「觀眾反應也不算太糟。」

  「羽殤,你就別安慰人了。」DO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不笑還難看,「你是沒看到後台那幾個前輩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廢物。」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有時候我真的在想,我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崔羽殤「嗯」了一聲,沒有急著安慰。

  DO的嗓子一開,話頭就止不住:


  「公司覺得,男團撲了就再做一個。」

  「前輩覺得,我們新人應該乖一點、低頭一點,出錯就是我們不夠努力。」

  「觀眾覺得,歌不好聽,那就是我們不行,誰管你每天練習室熬到幾天幾夜。」

  「他們想要我們努力、要我們笑、要我們聽話,出現在他們要的時間、要的舞台上,做他們想看的樣子……」

  DO停了一下,嘴角抖了抖,低聲說:

  「可他們從來沒想過,我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啊。」

  崔羽殤忽然想起自己在美國讀書時,班上一個韓國同學說過的話:

  「偶像就是一次性消費品,用完就丟。」

  他看向另一邊沙發上的邊伯賢。

  邊伯賢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手機被他握得特別緊,指節隱約發白。

  「伯賢哥。」崔羽殤朝他喊了一句。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回應:「幹嘛。」

  「你今天不是跟前輩吵了一架?」

  「……那不叫吵架。」邊伯賢冷笑了一下,「那叫霸凌。」

  他乾脆轉過身子,身子前傾,眼睛紅紅的,又倔得要命:

  「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說我們這屆是最垃圾的一批練習生。」

  「說我們明明成績不好,還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說我們再不爭氣,後面排隊的練習生多的是,隨時可以換人。」

  「你說,我要怎麼回?」

  「我說我們每天練到凌晨三點,你們看不到嗎?那他們又會說,我們哭慘給誰看。」

  「我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

  房間靜得只剩下老舊冰箱的嗡鳴聲。

  崔羽殤突然覺得,胸口有種被反覆消耗後的煩躁、壓抑、委屈混在一起的感覺。

  你越解釋,反而越像在求情。

  你越努力,別人越把你當成應該的。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他站起來,「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種暴躁壓下去,朝兩人扔了一句:「我去樓下買點喝的。」

  沒人攔他。

  ……

  晚上十點多,練習室空的一間。

  燈只開了一半,牆面鏡子裡映出他的身影,被拉得有點長。

  角落裡擺著一台舊鋼琴,黑漆有些掉了漆,鍵盤邊緣還有前人刻的小小劃痕。練習室外頭走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透進來,又被關上的門擋回去。

  崔羽殤把從宿舍悄悄拎來的筆記本放在琴蓋上,耳機一頭插著電腦,一頭掛在脖子上,只戴一側。

  他沒有立刻彈琴,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回想剛才那幾張臉。

  DO眼底那種目光無神的空;

  邊伯賢咬著牙,卻不肯承認自己委屈的擰;

  Kai那種易燃易爆炸的憋。

  還有吳世勛在路邊踢易拉罐時那句,「我們還真是一群失敗者啊。」

  這些畫面像一幀一幀的黑白照片,在他腦海里滑過。

  照片的邊緣逐漸被什麼東西染上了顏色。

  煩躁是灰紅,委屈是烏青,憤怒是暗橙,和《Monster》那種血色不同,它們更像是在皮膚下面默默淤著的一片。

  它像是青春期那種,被霸凌的孩子目光中故作兇狠的警告。

  Danger。

  那一瞬間,這個單詞冒了出來,而且牢牢釘在了意識最前端。

  「好。」他低聲自言自語,「那就叫 Danger吧。」

  他放下右手,緩緩壓下第一組和弦。

  不是大開大合的管弦,而是帶著一點 R&B質感的、略顯偏執的和弦走向。節奏不是完全規整的四拍,中間用了幾個小小的停頓,像是心跳被人掐了一下再繼續往下跳。

  左手敲出簡潔的低音型,像是心口被不均勻地捶著:

  砰……砰砰……砰。


  每一聲之間,留著故意空出來的縫隙。

  旋律從他喉嚨里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介於「控訴」和「撒嬌」之間的一種危險氛圍。

  你再這樣忽視我一點試試。

  你再裝作看不見,我們之間就會出問題。

  他用英文哼出第一句原型,歌詞還很粗,但大意很清楚,大致是「你以為我不會走,你才敢這樣對待我」。

  嗓子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少年人的沙啞。

  緊接著,他順勢勾了個 hook,大概只有一兩個單詞,卻像是被情緒疊了好幾層。

  Danger。

  每唱一次,都像是一記警告落在地上。

  他越唱,越覺得對味。

  這不是寫給戀人的歌。

  至少在他心裡,這一刻對象是模糊的。

  可以是某個把你當理所當然的人;

  可以是那些只在數據好看的時候才誇你一句的上司;

  可以是那群只在你站在巔峰時才說「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的路人。

  甚至也可以是他們自己。

  只要是誰把他們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誰就是這首歌里的「你」。

  如果一直這樣懷疑自己、輕視自己,把所有的痛都憋在心底不說,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一邊哼,一邊試探著調整和弦和節奏。

  信仰之力被動釋放,只是輕輕覆蓋在大腦表層,讓聽覺更敏銳、情緒更集中。

  電腦屏幕亮著,他隨手打開音軌軟體,沒去糾結效果器,先把主幹旋律和節奏扒下來。

  指尖在鍵盤和琴鍵之間來回切換,偶爾會停下來改一個音。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被視為理所當然」

  「別再踩在底線上跳舞」

  「你再這樣下去,我們之間就危險了」

  這些詞並不華麗,卻很準確地扎在他心裡的某個點上。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想舞台畫面。

  不是華麗宇宙概念,也不是滿身鎖鏈的戲劇感,而是練習室燈光下的汗水、地上的水漬、電線凌亂、眼神卻狠狠盯著鏡子的少年們。

  那是他們最真實的樣子。

  歌做到大概第二段副歌時,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濕了一圈。

  練習室的空調有點不給力,窗戶半開著,夜風帶著一點涼意吹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停下手,靠在琴凳上大口喘息。

  耳機里回放剛剛錄下的 demo,少年聲線里那點受傷後還要逞強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這首歌感覺很適合給 EXO唱……」

  Danger,不只是對外界的宣告,也是對彼此的提醒。

  別再把我們當空氣。

  也別再把自己當廢物。

  他按下保存鍵,文件名打上「Danger_demo_v1」。

  看著屏幕上的這個單詞,他突然笑了一下。

  Monster是他們被逼到牆角時的咆哮。

  Danger則是咆哮前的預警。

  等這些歌全部準備好,再回到那個耀眼得晃眼的舞台。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今天被他們當成理所當然的這群少年,有一天會變成別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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