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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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凌沉默良久,聲音低沉得幾乎要沉入地底:「校長,我想知道......葉文潔的孩子現在在哪?」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這問題的唐突。

  事情推進到這個地步,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對葉文潔的背叛有多麼徹底。是的,她是這場危機的始作俑者,是向宇宙暴露地球坐標的罪人。但在齊家屯的那些冬日裡,她手把手教他觀測星辰,在煤油燈下為他講解天體物理,那份師長般的關懷至今仍在他心頭縈繞。這份複雜的愧疚,讓他至少希望能為她的孩子爭取一個相對安穩的未來。

  畢竟他應該是見不到葉文潔了。

  王校長的眉頭立即鎖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這件事你不要再摻和了。組織上會妥善安置那個孩子,但葉文潔這一家,你最好保持距離。這對你,對大局,都沒有任何好處。」

  「我明白。」林凌抬起頭,目光卻異常堅定,「但我從未打算在政治上謀求什麼前途。如果那孩子沒有其他特殊安排...就讓我來照顧吧。是我對不起她們。」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孩子還不到一歲,她什麼都不知道,是無辜的。這一切的起因,終究是我造成的。若是連這點補償都做不到,我心難安。」

  「你決定了?」王校長的目光銳利如刀。

  「是的。」林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王校長注視著林凌堅定的神色,良久,終於輕輕點頭:「好的,我會幫你問問。」

  ...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七月。

  林凌沒有返回哈爾濱,黑大此時尚未設立生物學專業。在王校長的推薦下,林凌得以在北大以特殊旁聽生的身份繼續學業。他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全身心投入到生物學和遺傳學的知識海洋中。

  在這個時代,基因學還只是一個初現端倪的概念,散落在幾個相關的研究領域裡,等待著有心人去發掘。

  清晨的未名湖畔,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水面。初升的陽光費力地穿透晨靄,在湖面上灑下斑駁的金色光點,隨著微波輕輕蕩漾,仿佛無數碎金在跳動。岸邊的垂柳在微風中舒展著身姿,細長的柳條不時划過水面,盪起一圈圈漸漸擴大的漣漪。湖心島上的古槐靜靜佇立,蒼勁的枝幹倔強地伸向天空,仿佛在守護著這片積澱了太多歷史與智慧的學術聖地。

  林凌獨坐在湖邊的青石凳上,專注地翻閱著手中的書籍。這是他一天中最珍視的時光。知識的海洋浩瀚無垠,而他像一塊乾燥了太久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知識的甘露。每一個新的發現,每一個理論的領悟,都讓他感受到自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流浪地球》的發表在文學界激起了一陣漣漪,但評價卻呈現出耐人尋味的兩極分化。一小部分讀者為之痴迷,在讀者來信中激動地寫道這部作品「開啟了中國科幻的新紀元」;更多的批評者則認為其想法不切實際,內容違背常識,科學設定存在硬傷。對於這些爭議,林凌只是淡然處之。

  他比誰都清楚,科幻文學的接受度,需要一個強大的科技實力作為支撐。沒有一個走在世界前列的祖國,沒有頂尖的工業能力作為基礎,再精彩的科幻構想也只會被視作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讀者難以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對應的參照,自然難以產生真正的共鳴。

  在這個百廢待興、務實為主的年代,現實主義的創作才是無可爭議的主流。那種建立在高度發達科技基礎上的浪漫幻想,確實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像邊界。就像聽到某個非洲小國在地球危難之際要建造宇宙飛船拯救地球一樣。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物種共產主義者》意外地引發了巨大的社會反響。這部以伊文斯為主角的作品,不知怎的成了某些公知借題發揮的工具,他們藉此批判現行體制,這在某種程度上偏離了他創作的初衷。但轉念一想,這樣的影響力至少能讓伊文斯的環保事業進入公眾視野,讓他種樹的理想能夠持續下去,也算是一種意外的收穫。

  夕陽西下,林凌收拾書本,沿著湖邊的小逕往回走。經過一棟房子時,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透過柵欄的縫隙,他能看見那個女嬰在監護人的懷中沉沉睡去。楊冬——葉文潔的女兒,如今看起來有了新的身份和監護人,但林凌始終通過自己的方式,默默看著她。

  「又在看那個孩子?」王校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凌轉身,略顯詫異:「您怎麼來BJ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王校長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小樓的方向,眼神複雜:「信息已經發出去了。有時候我在想,我們現在的每一個決定,會在這些孩子的未來投下怎樣的影子。」


  「那未來...「林凌微微一笑,「可是太精彩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特別小組的正式成員了。「王校長突然正色道,「小組名稱是地球三體組織,簡稱ETO。」

  「ETO?「林凌心頭一震,這個熟悉的名字讓他瞬間明白了什麼,「那我們...有代號嗎?」

  「在組織里,就叫我'王莽'吧。」王校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自己呢?有什麼想法?」

  「莊子。」林凌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他這隻意外闖入這個世界的蝴蝶,究竟會掀起怎樣的波濤?

  「紅岸基地就是ETO的總部所在地,『莊子』,儘快過來報到。」王校長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哲思中拉回現實。

  「知道了,『王莽』校長。」林凌應道,對這個代號背後的深意已瞭然於心。王莽改制,意圖托古革新,最終卻身死名裂。用這個代號,或許也隱喻著這項計劃本身,是一場在歷史洪流中孤注一擲的冒險。

  回到小屋,昏黃的檯燈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遺傳學筆記似乎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基因不再僅僅是通向個人長生的階梯,更是未來戰略棋盤上一枚可能影響勝負的棋子。學習的過程因此變得更加純粹,也更為迫切。汲取知識,如果是為了解決清晰可見的困難,那本身可以是一種專注的愉悅。

  但現實是,八十年代初的分子生物學,其前沿距離他所知曉的「未來」圖景,還有著令人焦慮的鴻溝。北大的課程與藏書,在如饑似渴地吸收了一段時間後,便難以提供更進一步的養料。他需要更核心、更前沿、甚至更「非常規」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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