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馳援如月
殘陽最後的餘暉，如同潑灑的熔金，將西邊的天際和起伏的山巒染成一片壯麗而悲愴的赤紅。顧臨風的身影，在這片血色光影中穿梭，如同一道倔強的、逆光而行的剪影。
他沿著官道的邊緣，在茂密的山林與荒僻的小徑間交替行進，儘量避免暴露在開闊地帶。身上的灰布短打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臉上易容的藥膏早已在之前的突圍和療傷中脫落大半，露出原本清俊、卻因失血和疲憊而顯得異常蒼白冷硬的面容。他沒有再刻意易容，時間緊迫，也無需了。天風城的追捕，主要集中在東部和北部，他向西而行，已逐漸遠離那片風暴中心。
體內的狀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或許是《天刑雷煌典》功法霸道，或許是驚雷骨根基深厚，又或許是那兩片密鑰碎片的共鳴場在持續滋養，趕路的過程中，他一邊運轉功法，一邊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和日暮時分的微弱天光雷氣，傷勢竟在緩慢而穩定地好轉，雷力也恢復到了接近四成。肋下和背部的傷口傳來結痂癒合的麻癢，斷骨處雖然依舊隱痛，但已不影響正常行動。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炎羽符傳遞的訊息雖然模糊，但「至少三名神通境初期」、「情況危急」這些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他不知道白如月能撐多久，也許一天，也許幾個時辰，也許……已經晚了。
但他必須去。不僅僅是因為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因並肩作戰而產生的情誼，也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獲取的關於「鑰匙」或「暗獄」的線索。更因為，當他握著那枚發燙的炎羽符，感受著其中傳遞出的絕望與掙扎時，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絕境中孤獨掙扎，渴望著一線生機。父親臨終的託付，家族的深仇，讓他明白，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但有些時候，向黑暗中伸出的手，或許也能拉住另一隻同樣冰冷的手。
「赤炎山脈……熔火淵……」他回憶著白如月最後那破碎的訊息。赤炎山脈，是大陸有名的火山活躍帶，地火資源豐富，盛產各種火屬性靈材，也棲息著許多強大的火系妖獸。「地心火蓮」是極為罕見的、生長在地脈岩漿深處的天材地寶，蘊含精純的地火本源，對火屬性修士是至寶，對白如月這種修煉淨世白炎、需要「天火精粹」壓制隱患的人來說，更是志在必得之物。「熔火淵」，顯然是赤炎山脈中一處極其危險、地火活躍的核心區域。
他需要儘快趕到那裡。但此地距離赤炎山脈，何止數千里。以他現在的速度和狀態，全力趕路，不吃不喝，至少也需要七八日。白如月等不了那麼久。
必須想辦法加快速度，或者……獲取更準確的位置。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完全避開人煙。在途經一個小型鎮甸時，他花費了一些從血狼幫嘍囉身上搜刮來的銀錢，購買了一張粗略的、標註了主要山脈河流的周邊區域地圖，又補充了一些乾糧和清水。從地圖上看，赤炎山脈位於天風城西北方向，距離比他預估的還要遠一些，中間隔著數郡之地。
正當他研究路線，思索是否要冒險混入某個商隊或利用驛站車馬時，鎮口一家簡陋的酒肆里，幾個行商打扮的人的議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沒？最近西邊赤炎山那地兒，不太平啊！」
「咋不太平了？火山又噴了？」
「不是！是聽說有好幾撥來歷不明的高手，在赤炎山深處鬥起來了！打得天昏地暗，火光沖天的！好像是在爭搶什麼寶貝！」
「真的假的？赤炎山那鬼地方，除了石頭和火，能有啥寶貝？」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表兄是跑赤炎山那邊藥材生意的，他說前些天親眼看見，有渾身冒黑氣、看不清臉的人，在赤炎山外圍出沒，好像在搜尋什麼。後來，又有一個穿白衣服、很厲害的女修進去了，再後來，就聽到深處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和爆炸，持續了小半天才停！嚇得附近的採藥人和獵戶都躲得遠遠的！」
「黑氣？白衣服女修？嘖嘖，這水有點深啊……咱們還是繞道走吧，別沾上麻煩。」
顧臨風心中一動。黑氣、看不清臉的人，搜尋東西……這描述，與「影刃」或者「暗獄」的風格，有些相似。白衣女修，很可能就是白如月！打鬥持續了小半天才停，說明戰鬥異常激烈，但似乎……還沒結束？或者說，白如月還在抵抗？
他立刻上前，向那幾個行商仔細打聽了赤炎山最近發生衝突的大致方位。行商們說得含糊，但結合地圖和白如月最後提到的「熔火淵」，顧臨風大致鎖定了赤炎山脈中南部，一片被稱為「火雲盆地」的區域，那裡是赤炎山脈地火最活躍、也是最危險的區域之一，「熔火淵」據說就在盆地深處。
不能再耽擱了！他謝過那幾個行商，甚至來不及購買代步工具，將地圖和乾糧收好，便再次衝出了小鎮，朝著西北方向，將驚雷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漸濃的夜色中，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隱藏身形。時間，就是生命——白如月的生命。他將體內恢復的雷力，大部分用於趕路，只留一小部分應對突發狀況。驚雷步在崎嶇的山地間展現出驚人的適應性，配合著他淬鍊後的強悍體魄，速度快逾奔馬。
餓了，就吞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冷水；累了，就尋個隱蔽處，調息半個時辰，便再次上路。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三日後，他已遠離天風城範圍，進入了赤炎山脈的外圍。空氣中的溫度明顯升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遠處，赤紅色、光禿禿的山脊在視野中綿延，如同大地裸露的、燃燒的傷疤。
越是靠近，那種躁動、灼熱、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就越是清晰。顧臨風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山脈深處，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沉悶的能量轟鳴，仿佛是大地深處岩漿的咆哮，又像是……高手交戰引發的餘波？
他的心提了起來。希望，還來得及。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火雲盆地」的大致位置，一頭扎進了那片赤紅、灼熱、危機四伏的山脈之中。
他沿著官道的邊緣，在茂密的山林與荒僻的小徑間交替行進，儘量避免暴露在開闊地帶。身上的灰布短打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臉上易容的藥膏早已在之前的突圍和療傷中脫落大半，露出原本清俊、卻因失血和疲憊而顯得異常蒼白冷硬的面容。他沒有再刻意易容，時間緊迫，也無需了。天風城的追捕，主要集中在東部和北部，他向西而行，已逐漸遠離那片風暴中心。
體內的狀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或許是《天刑雷煌典》功法霸道，或許是驚雷骨根基深厚，又或許是那兩片密鑰碎片的共鳴場在持續滋養，趕路的過程中，他一邊運轉功法，一邊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和日暮時分的微弱天光雷氣，傷勢竟在緩慢而穩定地好轉，雷力也恢復到了接近四成。肋下和背部的傷口傳來結痂癒合的麻癢，斷骨處雖然依舊隱痛，但已不影響正常行動。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炎羽符傳遞的訊息雖然模糊，但「至少三名神通境初期」、「情況危急」這些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他不知道白如月能撐多久，也許一天，也許幾個時辰，也許……已經晚了。
但他必須去。不僅僅是因為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因並肩作戰而產生的情誼，也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獲取的關於「鑰匙」或「暗獄」的線索。更因為，當他握著那枚發燙的炎羽符，感受著其中傳遞出的絕望與掙扎時，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絕境中孤獨掙扎，渴望著一線生機。父親臨終的託付，家族的深仇，讓他明白，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但有些時候，向黑暗中伸出的手，或許也能拉住另一隻同樣冰冷的手。
「赤炎山脈……熔火淵……」他回憶著白如月最後那破碎的訊息。赤炎山脈，是大陸有名的火山活躍帶，地火資源豐富，盛產各種火屬性靈材，也棲息著許多強大的火系妖獸。「地心火蓮」是極為罕見的、生長在地脈岩漿深處的天材地寶，蘊含精純的地火本源，對火屬性修士是至寶，對白如月這種修煉淨世白炎、需要「天火精粹」壓制隱患的人來說，更是志在必得之物。「熔火淵」，顯然是赤炎山脈中一處極其危險、地火活躍的核心區域。
他需要儘快趕到那裡。但此地距離赤炎山脈，何止數千里。以他現在的速度和狀態，全力趕路，不吃不喝，至少也需要七八日。白如月等不了那麼久。
必須想辦法加快速度，或者……獲取更準確的位置。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完全避開人煙。在途經一個小型鎮甸時，他花費了一些從血狼幫嘍囉身上搜刮來的銀錢，購買了一張粗略的、標註了主要山脈河流的周邊區域地圖，又補充了一些乾糧和清水。從地圖上看，赤炎山脈位於天風城西北方向，距離比他預估的還要遠一些，中間隔著數郡之地。
正當他研究路線，思索是否要冒險混入某個商隊或利用驛站車馬時，鎮口一家簡陋的酒肆里，幾個行商打扮的人的議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沒？最近西邊赤炎山那地兒，不太平啊！」
「咋不太平了？火山又噴了？」
「不是！是聽說有好幾撥來歷不明的高手，在赤炎山深處鬥起來了！打得天昏地暗，火光沖天的！好像是在爭搶什麼寶貝！」
「真的假的？赤炎山那鬼地方，除了石頭和火，能有啥寶貝？」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表兄是跑赤炎山那邊藥材生意的，他說前些天親眼看見，有渾身冒黑氣、看不清臉的人，在赤炎山外圍出沒，好像在搜尋什麼。後來，又有一個穿白衣服、很厲害的女修進去了，再後來，就聽到深處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和爆炸，持續了小半天才停！嚇得附近的採藥人和獵戶都躲得遠遠的！」
「黑氣？白衣服女修？嘖嘖，這水有點深啊……咱們還是繞道走吧，別沾上麻煩。」
顧臨風心中一動。黑氣、看不清臉的人，搜尋東西……這描述，與「影刃」或者「暗獄」的風格，有些相似。白衣女修，很可能就是白如月！打鬥持續了小半天才停，說明戰鬥異常激烈，但似乎……還沒結束？或者說，白如月還在抵抗？
他立刻上前，向那幾個行商仔細打聽了赤炎山最近發生衝突的大致方位。行商們說得含糊，但結合地圖和白如月最後提到的「熔火淵」，顧臨風大致鎖定了赤炎山脈中南部，一片被稱為「火雲盆地」的區域，那裡是赤炎山脈地火最活躍、也是最危險的區域之一，「熔火淵」據說就在盆地深處。
不能再耽擱了！他謝過那幾個行商，甚至來不及購買代步工具，將地圖和乾糧收好，便再次衝出了小鎮，朝著西北方向，將驚雷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漸濃的夜色中，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隱藏身形。時間，就是生命——白如月的生命。他將體內恢復的雷力，大部分用於趕路，只留一小部分應對突發狀況。驚雷步在崎嶇的山地間展現出驚人的適應性，配合著他淬鍊後的強悍體魄，速度快逾奔馬。
餓了，就吞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冷水；累了，就尋個隱蔽處，調息半個時辰，便再次上路。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三日後，他已遠離天風城範圍，進入了赤炎山脈的外圍。空氣中的溫度明顯升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遠處，赤紅色、光禿禿的山脊在視野中綿延，如同大地裸露的、燃燒的傷疤。
越是靠近，那種躁動、灼熱、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就越是清晰。顧臨風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山脈深處，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沉悶的能量轟鳴，仿佛是大地深處岩漿的咆哮，又像是……高手交戰引發的餘波？
他的心提了起來。希望，還來得及。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火雲盆地」的大致位置，一頭扎進了那片赤紅、灼熱、危機四伏的山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