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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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帆船依舊在海面上靜靜的行駛,自從王蟬登船以來,已經過去了三日,那四海商盟的七少爺海七楓,似乎早已把王蟬忘在腦後,並未來尋。

  王蟬自不會主動去前去,每日也不出門,就待在客房中修煉功法和熟悉神通。

  只見王蟬於床榻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暗靈力如深潭之水,幽邃而沉靜。

  突然,他眉梢微動,緩緩睜開雙眼,神識早已捕捉到一道鍊氣期的氣息,正不偏不倚地朝著他的客房而來。

  「咚咚咚……」

  敲門聲輕響,門外傳來一道清越的女聲:「前輩,七少爺於船首設宴,特命奴婢前來相請。」

  「帶路。」王蟬推門而出,語氣平淡,未見絲毫遲疑。

  跟隨引路婢女,行至巨舟船首的露天甲板。

  視野豁然開朗,只見海七楓與那位結丹初期的李長老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白玉圓桌旁。

  桌上琳琅滿目,皆是深海珍饈:通體赤紅,半人高的巨大龍蝦,腕足仍在微微捲曲的八爪魚,更有一種生著鋒利雙肢,形態奇特的金色怪魚,靈氣四溢。

  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海七楓毫無形象地抓著一隻滋滋冒油的不知名妖獸巨鉗,啃得滿嘴流油。

  而他身旁的李長老,則手持一隻精緻的白玉瓷碗,慢條斯理地品著碗中清湯,姿態優雅。

  一粗一細,對比鮮明。

  王蟬嘴角斜斜揚起,心中冷笑:「這死胖子,倒是挺會享受。」

  行至近前,海七楓仿佛才看到他,費力地將口中肉塊咽下,揮舞著油膩的胖手熱情招呼:「王兄來了!快坐快坐!都怪這海味兒太鮮,光顧著吃,吃著吃著才想起王兄也在船上,趕忙讓小月去請,莫要見怪啊!」

  「海少爺言重了。」王蟬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淡笑,從容不迫地抱拳,「承蒙收留,王某已是感激不盡。李前輩,叨擾了。」他轉向一旁的李長老,微微頷首。

  侍立一旁的婢女嫻熟地拉開座椅,王蟬也不推辭,袍袖一拂,坦然落座,姿態不見侷促,反有一股天生的貴氣。

  「就喜歡王兄這般不做作的爽利勁兒!」海七楓一把抓起桌上的錦帕,胡亂擦了擦手,胖臉上堆滿笑意,「怎樣,這幾日船上可還待得慣?下人們伺候得可還周到?」

  「自是極好。」王蟬目光掃過滿桌佳肴,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貴船清淨雅致,比起王某此前困守荒島,餐風露宿,已是雲泥之別。海兄這四海商盟,果然名不虛傳。」

  他心知對方意在試探,便順著話頭,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海七楓笑眯眯的點頭,細長的眼睛眯了眯,看似隨意地拿起一杯靈酒,狀若閒聊地切入正題:

  「說起來,王兄之前是因何流落那遠海荒島的?能讓一位築基同道陷入如此窘境,想必經歷頗為驚險吧?小弟我實在是好奇得緊。」

  王蟬眼底深處一抹精光倏忽而逝。

  來了,要盤問我的底細?

  他面上笑容不變,指尖輕輕掠過盛著琥珀色酒液的杯沿,語氣帶著一絲歷經風浪後的唏噓與平淡,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此事,說來慚愧。不過是在航行途中,運氣不佳,撞上了一頭深海妖獸。王某也是僥倖,才靠著件殘破法器漂流至那荒島,苟全性命。」

  他語速平緩,言辭模糊,將關鍵信息盡數隱去。

  「哦?何種妖獸,竟有如此凶威,能讓王兄這般人物也……這般狼狽?」海七楓身體微微前傾,細長的眼睛裡好奇之色更濃,仿佛只是聽客入了迷。

  王蟬心中冷笑,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混雜著後怕與僥倖的神情。

  「海少爺莫要取笑我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自嘲:「那妖獸自深海暗流中暴起發難,妖氣衝天,至少也是結丹期的駭人存在。當時場面混亂,王某修為低微,只顧得上亡命奔逃,連那妖獸的全貌都未能看清,便被一道巨浪拍入海中,昏死過去。」

  他目光微垂,落在酒杯之上,聲音漸低:「待我醒來,已是孤身一人,法器也被那妖獸給毀壞,在海上飛行了些時日,才尋到你我相遇的那處荒島,前路茫茫……唉。」

  言罷,他忽地站起身,雙手捧杯,眼中流露出真摯的感激之色,朝著海七楓與李長老鄭重一禮:「若非幸得海少爺與貴盟寶船路過,施以援手,王某此刻恐怕早已葬身魚腹,道消身殞。此恩,王某銘記於心。」


  他這番話,將自己擺在絕對的弱者與受惠者位置,姿態放得極低,既回答了問題,又堵住了對方繼續深究的路徑——一個連妖獸樣子都沒看清的狼狽倖存者,你還能問他什麼細節呢?

  海七楓胖臉上笑容依舊,目光在王蟬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仿佛渾不在意地揮了揮油膩的胖手:

  「王兄言重了!四海之內皆兄弟,何況我等同為修道之人,路見困境,搭把手乃是分內之事,何必掛齒!此事休要再提,平添傷感!」

  他話鋒一轉,熱情地舉起酒杯:「倒是你我能在這茫茫大海上相遇,便是難得的緣分!我瞧王兄投緣得很,什麼少爺不少爺的,聽著生分!若王兄不棄,你我便以兄弟相稱如何?來,滿飲此杯!」

  「海兄抬愛,王某豈敢推辭?實在是高攀了。」王蟬從善如流,立刻舉杯,同時也向一旁沉默的李長老示意,「這一杯,敬海兄,敬李前輩,謝諸位援手之情!」

  說罷,仰頭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爽快!哈哈,我就喜歡王兄這般性子!」海七楓顯得極為開心,胖手一拍桌子,指著桌上那道最為醒目的,散發著濃郁靈氣與香氣的金色怪魚。

  「來來來,王兄,快嘗嘗這『金鱗刀魚』!此獸雖只是四級,但味道卻是極致的鮮美,我讓下人以秘法烹製三日,方得此極致美味,更能滋補元氣,於修行也小有裨益!今日你我兄弟定要盡興,不醉不歸!」

  席間氣氛頓時顯得熱烈起來,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只是在這份浮於表面的熱烈之下,雙方心照不宣的試探與謹慎,依舊如深海下的暗流,悄然涌動,未曾停歇。

  酒過三巡,海七楓熱情地親自拿著筷子,為王蟬布菜,將一塊色澤漆黑如墨,卻泛著奇異晶瑩光澤的魚腩夾到王蟬盤中。

  「來來來,王兄,快嘗嘗這『金鱗刀魚』最精華之處!」

  他胖臉上紅光滿面,仿佛只是純粹分享美食,語氣熱絡地介紹道:

  「說來也奇,這金鱗刀魚通體金光燦爛,乃是金水雙屬性的妖獸,可偏偏其體內這一小塊魚腩,經由其本源妖力常年淬鍊,竟異化成了極為精純的暗屬性!不僅美味絕倫,於滋養神識,純化靈力更是大有裨益,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暗屬性」三字一出,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

  王蟬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瞳孔深處驟然一縮。

  暗屬性?

  這胖子……是無心之言,還是意有所指?

  他介紹什麼不好,偏偏點出這「暗屬性」?

  是巧合,還是他看出了什麼,藉此旁敲側擊?

  無數念頭在王蟬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好奇。

  「哦?竟有如此奇物?金生暗,物極必反,陰陽相濟,果然玄妙。」

  他讚嘆一聲,目光落在盤中那塊漆黑的魚腩上,並未立刻動筷,反而抬眼看向海七楓,嘴角噙著那抹略帶邪氣的笑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海兄如此盛情,以這等珍饈相待,又對其中關竅瞭若指掌,莫非……是看出了王某修煉的功法,與這『暗』字有緣?」

  他這話問得直接,卻巧妙地將球踢了回去,既是試探,也是反擊。與其被動猜測對方意圖,不如主動將話題挑明幾分,看看這胖子的反應。

  一時間,席間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連一直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品湯的李長老,執碗的手也頓了一瞬。

  海七楓聞言,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笑容愈發燦爛,眼中帶著驚詫:「王兄所修的功法是竟是那少有的暗屬性功法嗎?那這塊魚腩可真太符合王兄的胃口了。」

  隨即他打了個哈哈,擺手道:

  「以我這點微末修為,哪能看穿王兄的功法根底?不過是覺得此物稀有,與王兄投緣,這才拿出來分享罷了。緣分,都是緣分!哈哈哈,快嘗嘗,涼了滋味可就差了幾分!」

  他矢口否認,理由冠冕堂王,將一切都歸於「緣分」二字。

  王蟬心中冷笑更甚,這胖子,滑不溜手。

  他也不點破,順勢點頭笑道:「原來如此,那王某今日可真有口福了。如此,便謝過海兄美意。」

  說罷,他不再猶豫,舉止優雅地將那塊暗屬性魚腩送入口中。

  魚肉入口即化,一股極為精純的暗屬性靈氣瞬間散開,融入四肢百骸,竟讓他丹田內的暗靈根源丹都微微雀躍,傳來一絲舒適的共鳴。

  緩緩旋轉的暗靈根源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果然是好東西……這胖子,為了拉攏或者說試探,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細細品味,讚不絕口:「肉質細膩,靈氣充盈,果然非同凡響!海兄這四海商盟,底蘊之深,著實令人驚嘆。」

  「王兄喜歡就好!喜歡就多吃點!」海七楓見他吃得滿意,笑得見牙不見眼,又熱情地為他斟滿靈酒。

  兩人繼續談笑風生,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宴席依舊在熱烈祥和的氣氛中進行,只是那海面之下的暗流,似乎因這一次無聲的交鋒,涌動得更加湍急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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