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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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揣著兩瓶「速效救心散」往御馬監走時,街上已是熱鬧非凡,靈濟宮門口的茶攤上已經坐滿了人,都在竹傘下躲著太陽。

  看見陳遠出門,茶攤夥計還打招呼呢:「清雲道長,出門去啊?」

  陳遠也客氣地回應:「啊,出去一趟,您忙著。」

  溜達了約么半個小時,陳遠到了御馬監。御馬監的門房還是上次那兩個老兵,見陳遠來,也不奇怪。畢竟前陣子陳遠被追殺到此的情況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番通傳後一個老兵領著他去見戴義。到得演武場邊的耳房時,戴義已等在裡面了。

  「清雲道長怎的來了?」戴義見了他,忙打招呼說道。他對於陳遠很有好感,畢竟上次他衝進御馬監報信,算得上是對皇家忠心耿耿了。

  陳遠從懷裡掏出兩個瓷瓶,遞了過去:「戴公公,這是在下配的急救藥,上次在御馬監承蒙殿下關照,我這兩天要離京,想托您轉交殿下。」

  戴義接過卻沒有去接陳遠遞過來的瓷瓶。他說:「清雲道長果然頗有有醫者仁心。只是你何不親自交於殿下?」

  陳遠愣了愣:「殿下也在此處嗎?」

  「殿下幾乎每日下午都要來我這裡練習騎射,你來得正是時候。」

  說著,他喊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去給朱厚照通傳,自己則陪著陳遠在屋裡喝茶。

  不多時,朱厚照的聲音便從外邊響起:「哈哈哈,清雲道長來了嗎?多日不見倒叫孤頗為想念啊!」

  陳遠忙站起來作揖:「勞煩殿下記掛,小道誠惶誠恐。」

  「誒,道長太見外了。」朱厚照忙扶住陳遠,他是將陳遠看做老師的,而且是很對自己胃口的那種老師。他本來是想喊陳遠先生的,可是此時人多,劉瑾和戴義都在呢,不敢瞎喊。

  「剛才小太監通傳,說道長給孤帶來了救命藥?」

  「正是如此。」陳遠把瓷瓶遞過來。「此藥我稱之為速效救心散,乃是專門治療胸痺之症的。只需取一小勺,置於舌下,便可緩解危急。」

  朱厚照接過瓷瓶觀瞧,又打開蓋子聞了聞,便收起一瓶,另一瓶遞給劉瑾說:「拿著,道長神藥,需慎重以待,莫要損毀了。拿去太醫院,讓他們找人試驗一下。」

  說著,朱厚照又對著陳遠抱歉地說道:「道長不要多心,非是本宮不信你,實在是孤還年幼,這藥還用不著。但是孤的曾祖母年紀已經大了,正是用這藥的時候。只是,若無太醫院首肯,這藥卻是不能給曾祖母用的。」

  這道理陳遠也是懂的,換作現代人,你拿瓶藥給他吃,只要不是醫生開的,他也不能隨便就吃。

  陳遠見藥給出去了,心裡大事就算是放下了,於是他跟朱厚照說:「貧道此來還有一事,乃是向殿下辭行的。」

  朱厚照沒想到還有這一回,他問道:「道長欲往何處去?」

  「我師兄弟二人受主持差派,將往茅山一行,此去怕是有幾個月回不來。本不想驚動殿下,今日既見到了,便正好向殿下辭行了。」

  陳遠沒說度牒被燒的事兒,他覺得這事太丟人了。

  「道長既然要離京,那今晚就由孤做東,給道長踐行吧。」朱厚照頗為感慨,動物園的事情還沒落實呢,陳遠就要走了。

  「這……怕是不好吧?殿下萬金之軀,怎可廝混於市井之中?若讓言官們知道了,定要說貧道妖言惑眾,誤導太子了。」

  「怕什麼?」朱厚照擺了擺手說:「咱們就在這御馬監吃,又不出去,讓御膳房做好了送過來。與那幫酸儒接觸多了,孤又豈會給他們嚼舌頭的機會?」

  說著他便吩咐劉瑾:「劉瑾,你去給御膳房遞個話,讓他們把孤的晚膳送過來這邊,孤要請清雲道長吃飯餞行。」

  劉瑾笑著說:「爺,雖然現在是夏天,可御馬監離御膳房還是有點遠的。若要讓御膳房做好了送過來,怕是就不好吃了。」

  「你有何主意?」朱厚照太了解劉瑾了,劉瑾一撅屁股,朱厚照就知道他要往哪兒飛。

  「爺,不如讓御膳房準備個暖鍋,咱們在這裡弄個爨羊肉?再弄兩瓶好酒,您和道長也可就著暖鍋把酒言歡?」

  「此計大妙!」朱厚照頓時眉開眼笑,拍著劉瑾的肩膀說道。

  「殿下,不可飲酒啊!」陳遠卻在此時突然掃興起來。

  「為何不可飲酒?莫非你要也和那幫腐儒一般說什麼飲酒誤事?」朱厚照有些不高興了。


  陳遠此時也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竟掃了這位爺的好意。但是他決定還是要說。

  「殿下,非是如此啊。只是這酒中乃是都有濁氣的,這濁氣可損人心智,對孩童來說尤甚。殿下正在長身體的階段嘛,若經常飲酒,便會濁氣入腦,到時便悔之晚矣!」陳遠急中生智,把酒精用濁氣代替了。

  「竟是如此?我還道那些人為何吃醉了酒便傻傻的,原來是濁氣所為。那便依道長所言,孤……弱冠前都不飲酒了!」天知道朱厚照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說出這話的。

  這時候,陳遠想到了一個問題。朱厚照在史書上如此荒唐,除了文官們故意抹黑以外,怕是也有經常喝酒搞得腦子不太好使的緣故。可能他沒有子嗣也是因為經常飲酒鬧的。

  朱厚照讓劉瑾去準備火鍋,又差了個小太監去靈濟宮送信,說要留清雲道長吃飯,讓靈濟宮諸人莫要擔心云云。自己則在戴義的陪同下領著陳遠滿處瞎轉悠。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西華門外一處,這裡有朱厚照非常得意的幾間房,朱厚照稱之為……豹房。

  陳遠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人都傻了,他記得正德弄出豹房是在他繼位以後的事兒啊,怎麼這會兒就有了?

  「這還是道長說的動物園給孤的靈感呢!那日,孤與道長定下來動物園的計策,便跟父皇說了。父皇雖不支持,卻也沒反對,只讓我先弄個小的,先少養幾隻猛獸,與我解悶。孤琢磨了好些日子,最後讓底下人抓了幾隻豹子幼崽,養在此處。你看,那邊還有孤養的一群鴿子呢。」

  陳遠大吃一驚,原來這段時間天天在靈濟宮上空投彈的鴿子是朱厚照養的啊。

  逛了一圈,有小太監來報,說暖鍋已備好了,請諸人前去用膳。

  諸人跟隨小太監前去,暖鍋擺在御馬監後園的荷花池上的涼亭處。此時已是荷花盛開,看著頗有一番風味。那亭子四面掛著淺青色紗簾,中間擺著張四方木桌,桌上早備好了一隻黃銅小暖鍋,底下還燃著銀絲炭,鍋里的清湯正冒著細泡。

  不多時,小太監端著食盒來上菜:切得薄如紙的羊肉片、白白嫩嫩的豆腐、泡發的木耳、還有幾碟青菜,連蘸料都備了兩碟——一碟芝麻醬,一碟蒜泥香油,都是北方暖鍋的常見搭配。

  朱厚照先坐了主位,指了指對面的位子:「坐,別跟本宮客氣。這暖鍋冬天吃著熱乎,夏天吃也別有一番風味,就是御膳房總弄些山珍海味,反倒沒了家常味兒。」

  陳遠在對面坐下,看著劉瑾給暖鍋添炭,戴義在旁布菜,倒覺得這太子沒什麼架子。跟他印象里荒淫無道的正德帝,實在對不上號。

  「你要去茅山?」朱厚照夾了片羊肉放進鍋里,看著肉片在湯里翻滾,「你此去需要小心,別走小路,這兩年各處不甚太平,頗有些山賊盜匪。」

  陳遠心裡一暖,這太子看著跳脫,倒惦記著自己的安危的事。他點頭應著,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殿下,暖鍋雖好,可別多吃,容易積食。回頭讓御膳房煮點蘿蔔湯,解解膩。」

  「知道了知道了,你倒跟宮裡的老御醫一樣囉嗦。」朱厚照嘴上嫌棄,卻把剛夾起來的羊肉放回了盤子裡,「對了,你上次說的『海外異獸』,真能找到?」

  「不好說,得看緣分。」陳遠蘸了點芝麻醬,羊肉鮮得很,「若是真見著稀奇的,小道回來給殿下畫下來,比說的清楚。」

  朱厚照眼睛一亮,從袖子裡掏出塊木牌,推到陳遠面前:「拿著這個,路上若遇盤查,亮出來,地方官不敢刁難。這是東宮親衛的牌子,你別弄丟了。」

  陳遠拿起木牌,見上面刻著「東宮親衛」四個字,邊緣還包著銅,沉甸甸的。他剛想道謝,朱厚照已擺手:「別謝太早,你回來得給本宮帶兩樣東西,一樣是茅山的松子,一樣是你說的『海外趣事』,少一樣,本宮都饒不了你。」

  戴義在旁笑著插話:「殿下這是把道長當自家人了,這牌子,連咱家都沒有呢。」

  朱厚照瞪了他一眼:「戴伴伴你湊什麼熱鬧,快吃你的羊肉。」

  幾人說說笑笑,暖鍋里的湯煮得咕嘟響,紗簾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點荷花香,倒讓這分別前的小聚,多了幾分暖意。眼看天色漸晚,陳遠起身告辭:「殿下,小道真得回去了,明日還要採買東西,準備行囊呢。」

  朱厚照也不挽留,送他到御馬監門口,又叮囑了句:「早去早回,別讓本宮等太久。」

  陳遠躬身應著,轉身往靈濟宮走。懷裡揣著東宮的木牌,還帶著點暖鍋的熱氣。這太子,倒比他想的要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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