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殺
那奏疏大概意思是說：「陛下啊，李嵩這狗東西竟然敢換宮內的顏料。太大膽了，陛下你收拾他收拾地好。可是他家人也是無辜的，陛下你一向都非常仁慈，要不就把他的家人給放了吧？錦衣衛和東廠手段太酷烈了，他家人要是被打死裡面怕是不好啊。不但對陛下你寬仁的名聲不好，李嵩也有可能會魚死網破，不利於查案啊。」
「這孟時彥性子倒是剛直，不過他早年在山東遊學，估計這是被人攛掇了。」
「照著奏疏的意思把人放了吧，注意多派點人看著。」
「陛下果真勤政，連這孟時彥早年在山東遊學都記得。」李榮忙抓住時機送上一記馬屁。
「我沒有高祖的雄才偉略，能向他老人家學習的也只有勤政了。行了，下去吧，安排好。出了事我拿你是問。」
「是，老奴告退。」說著，李榮彎著腰退了出去。
於是，一個時辰不到，李嵩的妻兒老小便被放了出來。
雖然人出來了，可是家被抄了啊。看著曾經的李府已經被東廠的人占了。一家人是欲哭無淚。淚水早就在審問時流幹了。
一家人好似寒冬里抱團取暖的兔子，蹲在街角打著哆嗦。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這早春的天氣凍的。平日裡，這家人不說是錦衣玉食，可也說得上是衣食無憂了。可這家被抄了，頓時就變成衣食無著了。
「要不，姐姐去求求老爺的昔日好友？」李嵩的小妾此時出主意道。
李嵩的妻子已經四十多了，此刻搖頭苦笑：「咱們家如今落到這個田地，還有哪個舊日好友肯幫襯咱們的？只怕是躲都來不及呢。」
正在幾人說話時，一個頗為富態的老頭兒向他們走來。
這老頭身著青色直裰，頭戴四方平定巾，周身無華飾卻整潔挺括，看著就像個讀書人。此人來到眾人面前，一拱手說道：「諸位可是李嵩李府尹的家人？」
「在下是孔府的一名管事。昔日李大人在山東巡撫時曾與我家老爺有舊。前幾日我家老爺離京時聽聞李大人有難，便讓小人在京中照顧。今日小人聽聞聖上仁慈，把諸位給放了，小人也是喜不自勝。念及諸位此時無處容身，小人特來接諸位去我家老爺的別院居住，請各位跟我走吧。」
李嵩正妻還待推辭，小妾已是迫不及待的起身攙扶。「姐姐，如今我等上無片瓦遮頭，正好有老爺的朋友肯援手，快走吧。」
正妻一看周圍家人們期盼的眼神，頓時感覺嘴邊那句推辭的話怎麼樣也說不出來了。便只好點頭應道：「如此，便麻煩先生了。只是不知貴府老爺是哪位？還請先生告知，妾身也好記下，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厚報。」
「哈哈，夫人放心，我家老爺是十三道監察御史孔尚儒，現下夫人可放心了。」那管事也不惱，反而大大咧咧地說了。
這下，反而是李嵩妻子不好意思起來，就好像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於是她慌忙道歉：「孔大人分巡京畿，性子最是剛直不阿，我自是放心的。我們這就走，只是孔大人回歸京畿時還請告知我等，我等也好當面感謝。」
說著，她便領著眾人跟著孔府管事浩浩蕩蕩而去。
孔府給她們安排的宅院就在西城，叫宏福苑，看上去雖不大，但是也兩進兩出，算是個好宅子了。眾人對此也頗為滿意，而且孔府還給配了使喚人。丫頭，嬤嬤，家丁，護院，一應俱全。全美解決了李嵩家眷沒有僕役的困境。但是沒給她們留銀子，對此孔府管事的說法是怕她們突然返貧，花錢收不住，孔尚儒俸祿低微，支撐不住。這讓那如花似玉的小妾著實嘟囔了幾句。
李嵩家眷每日所需由嬤嬤統計了，交給來送菜的車夫，再由那管事採購了，第二天送進府來。一時間，這府邸倒真似是個避風港灣，在這京城的風雨中，成了李嵩家眷的避風港。
宏福苑的日子，在孔府看似妥帖的照料下，平靜度過了七日。早春的風仍帶著寒意，夜裡尤甚，李嵩的獨子李誕終究沒扛住，染上了咳嗽。
孔府管事不敢怠慢，立刻請了京城有名的大夫來看診。大夫望聞問切後開了藥方，小妾更是把這孩子當成命根子。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倚靠，母憑子貴的道理早已刻進骨子裡。她親自守著藥爐熬藥，熬好的湯藥泛著淡淡的草香，聞著倒不似尋常湯藥那般苦澀。
可誰也沒料到，藥汁剛餵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原本還乖乖躺著的李誕突然尖叫起來。他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捂著肚子，直呼肚疼。那小妾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喊大夫。
等大夫跌跌撞撞趕到時，李誕已經只剩趴在床沿乾嘔的份了。
大夫見狀，也是唬了一跳，行醫幾十年，難道今天要把名聲交代在這兒了？他搭搭脈，看看眼，又拿起桌上的藥碗聞了聞。他說了一句話，立刻讓小妾手足冰涼，癱倒在地。
他說的是：「是斷腸草毒，無救了。」
宏福苑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孔府管事，他氣喘吁吁地衝進屋，剛跨進門就聽見大夫這句話，頓時腳下一軟，險些撞在門框上。他臉色煞白地抓住大夫，聲音發顫地追問：「怎會是斷腸草？！哪裡來的斷腸草？！」
「我怎麼知道，我開的都是些平喘舒氣的藥。現下還是想辦法救救孩子把。」大夫兩手一攤，他也很無奈啊。
「斷腸草怎治？斷腸草怎治？」那小妾此時也發了瘋似的叫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一個孔府的護院突然拉住管事耳語了幾句。聽那護院的說完，那胖老頭兒突然眼睛一亮：「別急別急，小老兒前兩天見著一位奇人，行醫用藥的手段頗為不同凡響。他離著不遠，我這就派人把他請來。」
說著，就對那護院說道：「快去快回，人命關天！」
於是那護院便一路疾奔，直奔靈濟宮而去。
……
陳遠和彭師兄到時，李誕已開始抽了。嘴唇紫的發黑，手腳抽搐不止，跟被放血了的豬一樣。
二人一看，忙手腳忙活起來。看著情況緊急，陳遠知道再也不能等了，馬上喊道；「快，恭桶。」
小妾還以為要盛嘔吐物呢，忙拿來一個木盆。卻被陳遠阻止「我要餵他糞水催吐，快！時間緊急，必須要快。」
其實陳遠本不想這麼不人道的，只是路上聽說患者叫李誕，他是真的不太想救了。雖然明知道此李誕非彼李誕，但他就是不想救。醫生的職業道德在約束著他，但是民族情結也鞭策著他。於是他決定了，人要救，畢竟是個孩子。但是他可以不那麼人道。畢竟那孩子起了個倒霉名字，況且孩子他爹也不是啥好人。
一路上該怎麼救、要啥材料，陳遠早跟彭師兄交代得明明白白。所以他這邊忙著救人，彭師兄那邊已經按吩咐，從別院廚房拎了一壺生豆漿候在旁邊了。
一勺糞水灌下，李誕頓時吐得跟王八蛋一樣，恨不得從直腸給清一遍。看他不吐了，陳遠又給他灌了兩勺生豆漿，他也不管李誕肚子裡還有沒有糞水。完事，他交代到：「這孩子吐了不少，得補充點水分。給他熬點稀米湯吧，比較溫和。」
那大夫還沒走，聽見陳遠這話，頓時心中嘀咕到：「這道士給孩子餵糞水的時候沒見絲毫猶豫，可見手法之老到啊，今天又學到了一手。」
天可憐見，又一個蠻幹的醫生就此誕生，以後也不知道是哪位病患能享受到這待遇。
小妾此刻也顧不上臭，抱著兒子就餵米湯。約莫過了十分鐘，孩子的嘴唇漸漸從紫轉粉，不抽了，眼睛也能睜開了。竟是救回來了。
小妾頓時喜極而泣，她把兒子放在床上。「噗通」一下就給陳遠師兄弟跪下了，「梆」就一個頭磕在地上。
「二位大恩大德，救我兒子，小女子沒齒難忘。」陳遠不習慣被人跪，他想躲開，卻被師兄拉住了。
「你莫要忘了子貢贖人的故事，你不受她這一跪，以後誰還念著醫家的救命之恩？」陳遠聽師兄如此說，便站住生受了這一跪。
那小妾磕完了頭說道：「仙長有所不知，我家相公便只有我兒子這唯一骨血。今日我相公生死未卜，若這孩子死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孔府管事此時也說道：「是極，是極，仙長出手相救，卻是也救得我家老爺名聲。今日若這小公子在我家出事，我孔府定然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說完也是一拜。
離了孔府，陳遠問師兄：「師兄，我有一事不明，這孩子如何會中這種毒呢？」
彭師兄說：「別的我不知道，但是這斷腸草很特殊，他中了這毒，定是有人投毒。」
身後孔府，一人溜出了門。
「這孟時彥性子倒是剛直，不過他早年在山東遊學，估計這是被人攛掇了。」
「照著奏疏的意思把人放了吧，注意多派點人看著。」
「陛下果真勤政，連這孟時彥早年在山東遊學都記得。」李榮忙抓住時機送上一記馬屁。
「我沒有高祖的雄才偉略，能向他老人家學習的也只有勤政了。行了，下去吧，安排好。出了事我拿你是問。」
「是，老奴告退。」說著，李榮彎著腰退了出去。
於是，一個時辰不到，李嵩的妻兒老小便被放了出來。
雖然人出來了，可是家被抄了啊。看著曾經的李府已經被東廠的人占了。一家人是欲哭無淚。淚水早就在審問時流幹了。
一家人好似寒冬里抱團取暖的兔子，蹲在街角打著哆嗦。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這早春的天氣凍的。平日裡，這家人不說是錦衣玉食，可也說得上是衣食無憂了。可這家被抄了，頓時就變成衣食無著了。
「要不，姐姐去求求老爺的昔日好友？」李嵩的小妾此時出主意道。
李嵩的妻子已經四十多了，此刻搖頭苦笑：「咱們家如今落到這個田地，還有哪個舊日好友肯幫襯咱們的？只怕是躲都來不及呢。」
正在幾人說話時，一個頗為富態的老頭兒向他們走來。
這老頭身著青色直裰，頭戴四方平定巾，周身無華飾卻整潔挺括，看著就像個讀書人。此人來到眾人面前，一拱手說道：「諸位可是李嵩李府尹的家人？」
「在下是孔府的一名管事。昔日李大人在山東巡撫時曾與我家老爺有舊。前幾日我家老爺離京時聽聞李大人有難，便讓小人在京中照顧。今日小人聽聞聖上仁慈，把諸位給放了，小人也是喜不自勝。念及諸位此時無處容身，小人特來接諸位去我家老爺的別院居住，請各位跟我走吧。」
李嵩正妻還待推辭，小妾已是迫不及待的起身攙扶。「姐姐，如今我等上無片瓦遮頭，正好有老爺的朋友肯援手，快走吧。」
正妻一看周圍家人們期盼的眼神，頓時感覺嘴邊那句推辭的話怎麼樣也說不出來了。便只好點頭應道：「如此，便麻煩先生了。只是不知貴府老爺是哪位？還請先生告知，妾身也好記下，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厚報。」
「哈哈，夫人放心，我家老爺是十三道監察御史孔尚儒，現下夫人可放心了。」那管事也不惱，反而大大咧咧地說了。
這下，反而是李嵩妻子不好意思起來，就好像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於是她慌忙道歉：「孔大人分巡京畿，性子最是剛直不阿，我自是放心的。我們這就走，只是孔大人回歸京畿時還請告知我等，我等也好當面感謝。」
說著，她便領著眾人跟著孔府管事浩浩蕩蕩而去。
孔府給她們安排的宅院就在西城，叫宏福苑，看上去雖不大，但是也兩進兩出，算是個好宅子了。眾人對此也頗為滿意，而且孔府還給配了使喚人。丫頭，嬤嬤，家丁，護院，一應俱全。全美解決了李嵩家眷沒有僕役的困境。但是沒給她們留銀子，對此孔府管事的說法是怕她們突然返貧，花錢收不住，孔尚儒俸祿低微，支撐不住。這讓那如花似玉的小妾著實嘟囔了幾句。
李嵩家眷每日所需由嬤嬤統計了，交給來送菜的車夫，再由那管事採購了，第二天送進府來。一時間，這府邸倒真似是個避風港灣，在這京城的風雨中，成了李嵩家眷的避風港。
宏福苑的日子，在孔府看似妥帖的照料下，平靜度過了七日。早春的風仍帶著寒意，夜裡尤甚，李嵩的獨子李誕終究沒扛住，染上了咳嗽。
孔府管事不敢怠慢，立刻請了京城有名的大夫來看診。大夫望聞問切後開了藥方，小妾更是把這孩子當成命根子。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倚靠，母憑子貴的道理早已刻進骨子裡。她親自守著藥爐熬藥，熬好的湯藥泛著淡淡的草香，聞著倒不似尋常湯藥那般苦澀。
可誰也沒料到，藥汁剛餵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原本還乖乖躺著的李誕突然尖叫起來。他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捂著肚子，直呼肚疼。那小妾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喊大夫。
等大夫跌跌撞撞趕到時，李誕已經只剩趴在床沿乾嘔的份了。
大夫見狀，也是唬了一跳，行醫幾十年，難道今天要把名聲交代在這兒了？他搭搭脈，看看眼，又拿起桌上的藥碗聞了聞。他說了一句話，立刻讓小妾手足冰涼，癱倒在地。
他說的是：「是斷腸草毒，無救了。」
宏福苑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孔府管事，他氣喘吁吁地衝進屋，剛跨進門就聽見大夫這句話，頓時腳下一軟，險些撞在門框上。他臉色煞白地抓住大夫，聲音發顫地追問：「怎會是斷腸草？！哪裡來的斷腸草？！」
「我怎麼知道，我開的都是些平喘舒氣的藥。現下還是想辦法救救孩子把。」大夫兩手一攤，他也很無奈啊。
「斷腸草怎治？斷腸草怎治？」那小妾此時也發了瘋似的叫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一個孔府的護院突然拉住管事耳語了幾句。聽那護院的說完，那胖老頭兒突然眼睛一亮：「別急別急，小老兒前兩天見著一位奇人，行醫用藥的手段頗為不同凡響。他離著不遠，我這就派人把他請來。」
說著，就對那護院說道：「快去快回，人命關天！」
於是那護院便一路疾奔，直奔靈濟宮而去。
……
陳遠和彭師兄到時，李誕已開始抽了。嘴唇紫的發黑，手腳抽搐不止，跟被放血了的豬一樣。
二人一看，忙手腳忙活起來。看著情況緊急，陳遠知道再也不能等了，馬上喊道；「快，恭桶。」
小妾還以為要盛嘔吐物呢，忙拿來一個木盆。卻被陳遠阻止「我要餵他糞水催吐，快！時間緊急，必須要快。」
其實陳遠本不想這麼不人道的，只是路上聽說患者叫李誕，他是真的不太想救了。雖然明知道此李誕非彼李誕，但他就是不想救。醫生的職業道德在約束著他，但是民族情結也鞭策著他。於是他決定了，人要救，畢竟是個孩子。但是他可以不那麼人道。畢竟那孩子起了個倒霉名字，況且孩子他爹也不是啥好人。
一路上該怎麼救、要啥材料，陳遠早跟彭師兄交代得明明白白。所以他這邊忙著救人，彭師兄那邊已經按吩咐，從別院廚房拎了一壺生豆漿候在旁邊了。
一勺糞水灌下，李誕頓時吐得跟王八蛋一樣，恨不得從直腸給清一遍。看他不吐了，陳遠又給他灌了兩勺生豆漿，他也不管李誕肚子裡還有沒有糞水。完事，他交代到：「這孩子吐了不少，得補充點水分。給他熬點稀米湯吧，比較溫和。」
那大夫還沒走，聽見陳遠這話，頓時心中嘀咕到：「這道士給孩子餵糞水的時候沒見絲毫猶豫，可見手法之老到啊，今天又學到了一手。」
天可憐見，又一個蠻幹的醫生就此誕生，以後也不知道是哪位病患能享受到這待遇。
小妾此刻也顧不上臭，抱著兒子就餵米湯。約莫過了十分鐘，孩子的嘴唇漸漸從紫轉粉，不抽了，眼睛也能睜開了。竟是救回來了。
小妾頓時喜極而泣，她把兒子放在床上。「噗通」一下就給陳遠師兄弟跪下了，「梆」就一個頭磕在地上。
「二位大恩大德，救我兒子，小女子沒齒難忘。」陳遠不習慣被人跪，他想躲開，卻被師兄拉住了。
「你莫要忘了子貢贖人的故事，你不受她這一跪，以後誰還念著醫家的救命之恩？」陳遠聽師兄如此說，便站住生受了這一跪。
那小妾磕完了頭說道：「仙長有所不知，我家相公便只有我兒子這唯一骨血。今日我相公生死未卜，若這孩子死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
孔府管事此時也說道：「是極，是極，仙長出手相救，卻是也救得我家老爺名聲。今日若這小公子在我家出事，我孔府定然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說完也是一拜。
離了孔府，陳遠問師兄：「師兄，我有一事不明，這孩子如何會中這種毒呢？」
彭師兄說：「別的我不知道，但是這斷腸草很特殊，他中了這毒，定是有人投毒。」
身後孔府，一人溜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