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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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弘治十五年春,一場嚴寒掃過大地。沿途莊稼凍死無數,甚至有牲畜凍死。

  一月末的某個深夜,北京西城的靈濟宮內一處寮房內。

  一個小道士正盤腿而坐,他剛穿越而來。

  他叫陳遠,他是一個急診室的醫生。

  昨晚一場大車禍,所有急診醫生全部到崗待命,陳遠剛上完24小時躺下,就被叫過來了。儘管很累,可是他知道,這就是自己的戰場,自己是醫生,也是士兵。可誰知道這一干就是一天。

  於是在緊急加班十幾個小時後,陳遠倒下了,倒在了他戰鬥過十多年的搶救室里。

  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天寒地凍的地方。陳遠恨不得把屋子裡能找到的所有能禦寒的東西都裹到身上,還生了爐子,這才感覺好點。

  他打著哆嗦看著這間屋子,紙窗,木門,磚牆,土炕。屋裡掛著太極圖,地上還有本黃庭經。

  「我這是穿越了嗎?」畢竟前一瞬還在醫院裡,再睜眼就到了這麼個天寒地凍的鬼地方。「這得有零下20多度了吧?」

  陳遠很不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好好的現代人不當,誰把我弄穿越了?這還是個道士,我想當王爺啊!」

  「我這個月工資還沒領呢。這穿越過來了,我steam里那些遊戲不是白買了嗎?」

  「這還罷了,問題是我系統呢?不都穿越者標配嗎?怎麼到我這兒就沒了?被院長貪污了?」

  時間就在陳遠的抱怨和哆嗦中悄然流逝,抱著爐子一直挨到天色微明陳遠才緩過來。

  道觀里傳來敲鐘的聲音,緊接著,開門聲,說話聲,各種各樣的聲音便從周圍傳來。

  陳遠也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打開門走了出去。還真是一個道觀,周圍都是道士打扮的人。

  旁邊一個清瘦道人還向陳遠說話:「師弟,起來了?昨晚沒睡好吧?早讓你把窗戶重新糊一下,昨晚沒凍壞吧?」

  「不是凍壞,而是凍死了。不然我也不能穿越過來不是。」陳遠在心裡吐槽,可他嘴上不能這麼說:「多謝師兄關心,昨晚確實冷。我今天一定把窗戶重新糊一下。」

  這時聽到遠處有人喊大家去做早課,那師兄就招呼陳遠:「走了,清雲,咱們做早課去。」

  這是陳遠獲得的第一個關鍵信息,陳遠這具身體叫清雲。

  於是在跟著師兄濫竽充數了一個時辰以後,終於見到了早飯。一碗小米粥,一個窩頭,一碟醬菜,這便是他的早飯了。

  看著這些早飯,陳遠不太開心,沒有肉。不過他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這不還有醬菜呢嗎?咬一口,竟然還是六必居的。這老字號是老嘿!

  借著吃飯時閒聊的空,陳遠搞清楚了三個問題。

  一是現在是弘治十五年。

  二是他負責每天製作神像出去賣。

  三是自己還叫陳遠,道號清雲。這下不用怕聽到別人喊自己名字自己不理人了。

  四是這裡是北京西城的靈濟宮,怪不得能吃到六必居呢。

  至於為什麼三個問題會有四?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吃完飯便要開始一天的工作了。陳遠上午要賣神像,下午則是補貨。

  這可難不倒陳遠,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個手辦愛好者。而他之所以成為手辦愛好者,便是他的工作的關係了。

  因為要練手術。醫學生們都有自己練習手術的訣竅,有的人是縫香蕉,有的人是縫豬蹄。這是練縫合的,陳遠也不例外。

  練握刀他就不一樣了,他用雕刻練習。練習精細操作,就用雕刻眉眼五官,練習順滑切開就雕人物頭髮。

  所以他這完全是專業對口?他這時候多想嘚瑟一句,哥們兒練過!

  他那師兄俗家名字沒套出來,倒是知道姓彭,道號清微。是道醫館的道醫。

  陳遠除了每天要賣東西外,還要在彭清微出診的時候給他打下手。

  天知道陳遠知道這點的時候有多絕望。他以為從此可以擺脫醫院了,誰知道穿越回來要給人當護士。這怎麼還降級了?

  在這絕望的情緒中,陳遠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靈濟宮賣的最好的神像不是三清像,而是二徐真君像。

  這二位據說是五代時的人物,後來文皇帝朱棣做夢,夢見他們給自己治病,第二天起來病還真就好了。於是就在福建和北京各建了一座靈濟宮來祭拜。


  因此,這二徐真君像可說是靈濟宮的招牌產品了,還有祈福祛病的宣傳口號。

  陳遠此時就在觀門處擺了個攤,在這賣呢。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陳遠才賣出去了兩個手辦級的雕像。

  一個賣給了一個老嫗,另一個則是賣給了一個小太監。

  那二徐真君像都是一對對兒的,本來不單賣。可是老嫗實在想要,於是陳遠就賣給她一個,算是開個張。

  趕巧另一個賣給了那小太監,話說那小太監倒是生的眉清目秀的,看著就透著股機靈。

  臨近午時,靈濟宮對面的茶攤上坐滿了歇腳的力夫,捧著粗瓷大碗喝著劣質的茶水。

  就在陳遠在考慮什麼時候回去吃午飯的時候。前方靠近茶攤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和驚呼!

  「倒了!有人倒了!」

  「是張五!快,看看怎麼回事!」

  「臉色煞白!沒氣兒了!」

  「剛才還好好的,扛完包說歇口氣就……」

  人群像是被磁石吸引般迅速圍攏過去,堵塞了本就狹窄的街道。

  「讓讓!我是大夫!讓開!」陳遠一下就沖了過去,一邊跑還一邊喊道。

  擠進內圈,只見一個穿著滿是補丁的短褐、面色黢黑中透著死灰的挑夫仰面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旁邊是散落的扁擔和幾個麻包。

  他雙目圓睜,瞳孔已有散大的跡象,口唇是駭人的青紫色,胸膛毫無起伏。兩個同樣打扮、像是他同伴的漢子,正慌亂地拍打著他的臉頰,帶著哭腔呼喊:「張五!張五哥!你醒醒!你別嚇俺啊!」

  陳遠快步上前,一把推開那兩名不知所措的同伴:「別動他!」他蹲下身,一手迅速探向其頸動脈,另一手貼近其鼻端,同時俯身側耳貼近其口鼻。

  頸動脈脈搏消失!呼吸停止!意識喪失!這是休克了!

  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四到六分鐘!

  時間就是生命!陳遠腦海中沒有任何關於時代、關於身份、關於後果的猶豫,只剩下刻在骨子裡的急救流程。他迅速將患者調整為標準的仰臥位,將其頭部後仰,下頜上抬,以開放氣道,並粗暴地扯開其胸前粗麻衣物的束縛,暴露出發達但此刻靜止的胸廓。

  「你這妖道,要作甚!」

  旁邊那兩個同樣做挑夫打扮的人厲聲怒喝,想來應該是病號家屬了。

  想救他就別動!我在救他命!」陳遠頭也不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威嚴和決斷。他雙膝跪在患者一側,定位胸骨中下段,雙手疊扣,掌根緊貼按壓點,雙臂伸直,利用上半身體重,開始有節奏地、用力地垂直向下按壓。

  這套心肺復甦術前世他可謂做過無數次了,但在他十幾年的從醫生涯中,也只搶救回來寥寥三人。這操作太看病號身體素質和搶救時間了。

  通常病號老一點,就絕對按不過來了。搶救得晚了也是一樣。他按過來的三個人,全是在醫院裡犯病的。從發病到上手,攏共不超過一分鐘。

  至於救護車送來的那種全都沒救過來,更別提出診的了。

  而且這套操作還有三個弊端:

  一是患者容易肋骨骨折,畢竟每次要按下去五厘米,一不小心就按骨折了。各位若是不信可以讓朋友或者親人在自己身上試一下,就知道按五厘米下去會是多重的一下了。

  二是太累。一分鐘要按100次到120次才合格。一個棒小伙按上5分鐘就能累虛脫了。所以大醫院裡都是接力按的,你沒勁了就換我上,我沒勁了就換護士上。

  可是這樣也不好,畢竟人和人配合得不可能那麼好,頻率變來變去的。病人就更不可能醒過來了。於是有些大醫院就用專門的機器按,一個大柱子,咣咣滴杵著胸口。不過那一般都是臨終關懷性質的了。

  三是按的時間長了也不好,雖說一個小時內理論上都是能救回來的。但是時間長了,腦缺氧的時間就也長。救回來了多半不是植物人就是傻子。所以一般都是30分鐘以後就宣布死亡了。

  此時陳遠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要不是每按30下要吹兩口氣,他早就累趴下了。

  這一刻他腦海里只有一句話:「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就活了呢。」

  就在他即將放棄的時候,他聽見那叫張五的挑夫「嘶」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就是微弱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抽氣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發出!

  竟然按回來了。

  慶幸之餘陳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圍人也發出一陣陣驚呼:

  「活了!張五活過來了!」

  「天爺!真救活了?!」

  「神了!這小道長真神了!」

  「起死回生,這是仙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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