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深宅風雨藏機鋒,舊物殘痕覓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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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的暖閣里燃著銀絲炭,煙氣裊裊纏上樑間的孔雀藍紗帳。

  黛玉剛行過禮,就被老太太拉著坐在膝邊。

  賈母那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黛玉腕間的玉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江南濕氣重,看把我們顰兒瘦的。」

  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碗裡晃出漣漪,王熙鳳坐在下手,手裡把玩著顆赤金嵌紅寶的戒指,笑盈盈地插話道:「老祖宗就是疼林妹妹,剛才還念叨呢,說這太湖的水怕是養人,怎麼去了趟倒清減了。」

  王熙鳳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黛玉空蕩蕩的腰間。

  「只是妹妹這趟去,竟沒帶些江南的新奇玩意兒回來?我聽說那太湖的珍珠,顆顆圓得像眼珠子呢。」

  黛玉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熙鳳明著問的是珍珠,暗裡查的卻是定水靈珠。

  她垂眸淺笑:「路上遇著些風浪,行李都濕了,哪還顧得上玩物。倒是給老祖宗帶了盒新采的碧螺春,在林伯那裡,回頭讓丫鬟取來。」

  賈母「嗯」了一聲,拍著她的手嘆氣:「平安就好,別的都不重要。你母親去得早,我這把老骨頭,就盼著你們這些小輩平平安安的。」

  王熙鳳不愧是明里一把火,暗裡一把刀。

  她這番話里藏著的關切,倒讓黛玉心頭暖了幾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丫鬟的通報:「寶二爺回來了!」

  寶玉掀簾進來時,身上還帶著雪氣——京城裡竟飄起了細雪。

  他看見黛玉,眼睛瞬間亮了,幾步跨到跟前:「林妹妹!你可算回來了!我派人去碼頭問了好幾回……」

  寶玉話沒說完,就被賈母瞪了一眼,才訕訕地住了口,卻還是不住地往黛玉身上瞧,像是要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黛玉對他微微頷首。

  當她的目光掠過他腕間的通靈寶玉,想起戚少商那枚刻著「戚」字的玉佩,心口又是一澀。

  這場面落在王熙鳳眼裡,她放下茶盞,狀似無意地說:「說來也巧,前幾日北靜王府的人來,還問起林妹妹呢。說有位姓戚的江湖朋友,托他們尋個人,倒像是跟妹妹一路的。」

  黛玉端茶的手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指尖也沒察覺:「北靜王?他知道少商兄的消息?」

  「誰知道呢。」王熙鳳撥著戒指上的寶石,語氣輕飄飄的。

  「那些江湖人行蹤不定,許是隨口提的。不過北靜王說,若是林妹妹回來了,不妨去府里坐坐,他那裡倒有幾件從江南尋來的舊物,說不定妹妹能瞧上眼。」

  黛玉心裡一動。

  王熙鳳這話分明是在遞消息——北靜王知道戚少商的下落,甚至可能與靈珠有關。可她為何要提醒自己?是真心示好,還是另設了圈套?

  暖閣里的炭火燒得正旺,黛玉卻覺得後背發涼。

  她放下茶盞,起身向賈母告辭:「連日趕路,身子乏得很,先回瀟湘館歇歇。」

  寶玉忙道:「我送妹妹回去!」

  「不必了。」黛玉婉拒。

  她目光與王熙鳳對上,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的貓。

  回瀟湘館的路上,雪下得密了。

  紫鵑撐著傘,低聲說:「姑娘,剛才二奶奶的話,聽著蹊蹺。北靜王素與賈府往來,怎會突然提戚公子?」

  黛玉踩著青石板上的薄雪,腳印很快被新雪填滿。

  「王熙鳳這分明是在試探我。」

  黛玉輕聲道。

  「若我急著去找北靜王,反倒落了她的圈套;可若不去,又怕錯過少商兄的消息。」

  正說著,前面的抄手遊廊里,一個小丫鬟捧著個錦盒匆匆走過,見了黛玉,慌忙請安:「林姑娘安。這是剛才北靜王府送來的,說是給姑娘的賠禮,前幾日府里的人衝撞了姑娘的船。」

  錦盒打開,裡面是支碧玉簪,簪頭雕著朵桃花,與戚少商青衫碎片上沾著的花瓣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黛玉的指尖觸到玉簪,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

  北靜王的「賠禮」來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她看向那小丫鬟:「送東西的人可還在嗎?」

  「回姑娘,那人剛走。」


  小丫鬟怯生生地說。

  「臨走前還留了句話,說『舊物需配舊主,瀟湘館的竹,該澆些新水了』。」

  紫鵑臉色微變:「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黛玉卻握緊了玉簪,眸色漸深。

  瀟湘館的竹,指的是自己。

  新水,怕是暗指定水靈珠。

  北靜王不僅知道靈珠的事,還暗示能幫她找到線索。

  「紫鵑,備些點心,去北靜王府。」

  「姑娘!」紫鵑急了。

  「可萬一有詐呢?」

  黛玉望著漫天飛雪,想起太湖暗河的漩渦,想起戚少商消失前那半塊青衫碎片。

  「就算是詐,也得去。」

  她將玉簪插在發間。

  「為了朋友,有些險,必須冒。」

  北靜王府的書房裡,檀香裊裊。

  水溶穿著件月白錦袍,手裡把玩著枚玉佩,正是戚少商那枚刻著「戚」字的半邊。

  「林姑娘果然膽識過人。」

  他將玉佩推到黛玉面前。

  「這是前日在汴河下游撈到的,想必姑娘認得。」

  黛玉的指尖撫過玉佩上的裂痕,邊緣還沾著河泥,是水浸過的痕跡。

  「少商兄呢?」她聲音發顫。

  水溶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戚兄被高俅的人擄走,本要押去北境礦場。我派去的人截下了囚車,卻只找到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而且,高俅的人在找一樣東西,說是從太湖撈上來的,能『定水脈,鎮妖魔』。」

  定水靈珠!

  黛玉心頭劇震。原來靈珠不是憑空消失,而確實是被高俅的人找到了!

  「他們把靈珠藏在哪?」

  水溶搖頭:「這我著實不知。但我查到,王熙鳳昨日派人去了城外的水月庵,說是給菩薩上香,卻帶了不少侍衛,行色匆匆。」

  黛玉猛地想起王熙鳳那枚赤金戒指,上面的紅寶石在燈下閃著光,像極了靈珠在陽光下的折射。

  難道靈珠真在王熙鳳手裡?

  「多謝王爺告知。」

  黛玉起身告辭,玉簪在發間輕晃。

  「林姑娘留步。」水溶叫住她。

  遞過張字條,「這是戚兄的筆跡,在囚車夾層里找到的。」

  字條上只有三個字:【看竹節】。

  黛玉將字條握緊,指節泛白。

  瀟湘館的竹,竹節里藏著什麼?

  回到瀟湘館時,雪已停了。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院中的翠竹上,竹影婆娑,像極了太湖蘆葦盪的夜色。

  黛玉走到最粗的那株竹前。

  她想起戚少商曾說過,竹子的氣節,在於「外直中空,能藏風雨」。

  她伸手撫摸竹節,突然摸到一處凹陷,像是被人刻意鑿過。

  紫鵑取來小刀,撬開竹節,裡面藏著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是半張殘破的輿圖,上面用硃砂圈著個地名——黑風崖。

  輿圖的角落,還有行小字:【靈珠非珠,乃水神之心,需以血祭,方顯真形。】

  黛玉的心跳驟然加速。

  原來定水靈珠不是實物,而是需要用特殊方法喚醒的水神之心!

  那高俅找到的,恐怕只是個贗品。

  這時,院牆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黛玉迅速將輿圖藏好,對紫鵑使了個眼色。

  牆角的臘梅樹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衣角沾著的雪沫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黛玉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碧玉簪。

  看來,瀟湘館的竹,不僅要澆新水,還要除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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