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歸府似舊藏機變,厚禮暗藏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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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的角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門軸「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起滿地落葉。

  黛玉側身讓王夫人抱著寶玉先進,禪杖在門後輕輕一頓,暗處立刻傳來極輕的回應——這是她安排的人在值守。

  吧嗒吧嗒。

  王夫人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她懷裡的寶玉還攥著通靈寶玉,玉面蹭著她的衣襟,留下道淡淡的濕痕。

  在王夫人經過抄手遊廊時,廊下的燈籠晃了晃,照見她鬢角的泥。

  王夫人下意識地往陰影里躲了躲。

  …就好像一隻懼怕燈光的母耗子。

  「你們母子往這邊走。」

  黛玉低聲道,引著王夫人拐進西側的夾道。

  此處夾道甚窄,僅容兩人並行,牆頭上的爬藤垂下來,掃過衣袖,帶著夜露的涼。

  「暖閣的鑰匙收好,今夜先回房,明晚再挪過去。」

  黛玉低聲囑咐。

  王夫人點頭,指尖在懷裡摸了摸那枚銅鑰匙,齒痕硌得掌心發疼。

  到了怡紅院門口。

  她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黛玉:「我們回家裡了,那你……」

  「我去瀟湘館。」

  黛玉打斷王夫人,禪杖往地上輕點。

  「明早如常請安,記得別露破綻。」

  「嗯,我知道。」

  王夫人沒再說什麼,推門走進怡紅院。

  在門「咔嗒」合上的瞬間,寶玉忽然哼唧了一聲。

  「寶玉乖,妖魔鬼怪都跑了,咱們回家了,你可以放心了。」

  王夫人慌忙拍著寶玉的後背。

  直到懷裡的寶玉呼吸重新勻淨,她這才鬆了口氣。

  屋裡的丫鬟早已被支開。

  王夫人忙將寶玉放在床上,在解下斗篷時。

  她這才發現寶玉手裡的通靈寶玉沾了草屑。

  她便用帕子細細擦了,又塞進他枕下——這是黛玉叮囑的,夜裡讓玉離得近些,既安全,也不易引人注意。

  黛玉站在院外聽了片刻,確認無異常,才轉身往瀟湘館去。

  夾道里的風更涼了,吹得貂皮斗篷「嘩嘩」響。

  黛玉用力拽了拽系帶,左臂的傷又開始疼,像有細針在肉里鑽。

  …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

  榮國府的角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頂青呢小轎,轎簾緊閉,落地時悄無聲息。

  轎夫沒說話,只是對著迎上來的管家打了個手勢。

  那管家立刻弓著腰,引著轎子往王夫人的正房去。

  王夫人剛給寶玉換好衣裳,正讓小丫鬟梳辮子,聽見院外的動靜,手裡的銀梳「啪」地掉在妝奩上。

  「誰?」

  她低聲問,聲音發緊。

  「回夫人,是京里來的客人,姓傅,說是太師府的大管事。」

  小丫鬟回話時,眼神裡帶著怯。

  王夫人的心猛地沉下去。

  傅宗書?

  聽聞此人目前是太師蔡京的頭號幕僚加打手。

  蔡京的人來得這麼快?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往鏡里看了眼——鬢角的泥已洗淨,只是眼底的紅還沒褪。「

  「讓傅先生先在花廳等著,等我換件衣裳就來。」

  花廳里,傅宗書正把玩著手裡的玉佩。

  玉佩是暖玉,他在指尖漸漸溫了,上面刻的「忠」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冷。

  聽見腳步聲,傅宗書立刻抬頭,臉上堆起笑,起身拱手:「王夫人您好,傅某禮過去了。」

  「傅先生免禮,請坐。」

  王夫人在傅宗書對面坐下,丫鬟奉上茶。

  她沒碰,只是盯著桌面的裂紋:「傅大人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太師念及夫人在府中不易,特讓屬下送些東西來。」

  傅宗書拍了拍手,門外立刻進來兩個小廝,抬著只描金箱子。

  「左右閒來無事,夫人要不要打開瞧瞧?」

  王夫人點頭,吩咐手下將箱子打開。

  箱子被打開之時。

  珠光寶氣瞬間映亮了半個花廳——翡翠鐲子疊在錦緞上,東珠串成的帳鉤閃著光,最底下壓著兩疊銀票,票面的數額讓王夫人的呼吸頓了頓。

  「夫人不必驚訝,我家蔡太師說了。些許財帛,不足掛齒。」

  傅宗書慢悠悠地品著茶,眼尾的餘光掃過王夫人那張貪婪的臉。

  「這些金銀首飾不過是小意思。夫人在府中操持不易,尤其還要護著寶二爺,手頭緊了可不行。」

  王夫人的手指絞著帕子。

  帕子上的繡線被捻得發毛:「太師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無功不受祿,這些財報畢竟價值不菲啊……」

  「夫人這是哪裡話?」

  傅宗書放下茶盞,聲音陡然沉了。

  「蔡太師知道,昨夜榮國府不太平。趙珏那廝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府外動武,驚擾了夫人和寶二爺,是太師的不是——沒能提前料理了他。」

  王夫人猛地抬頭,眼底的驚惶藏不住了:「大人這話……」

  「夫人不必驚慌。」傅宗書笑了笑。

  那笑容卻只到肌肉,沒到眼底。

  「太師眼線多,府里的事,多少知道些。不過夫人放心,太師對寶二爺絕無惡意。您瞧。」

  傅宗書用手指了指箱子裡的東西。

  「這些都是給寶二爺添的玩意兒,通靈寶玉配這些,才像樣。」

  提到通靈寶玉,王夫人的手猛地攥緊。

  她想起黛玉之前的叮囑,喉間發緊:「太師的心意,我記下了。只是……不知大人今日來,除了送東西,還有別的事?」

  「夫人睿智,在下實不相瞞。確是有事情稟報於您。」

  傅宗書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

  「太師近來忙於兩件事:一是清剿水泊梁山的賊寇,二是料理金風細雨樓那些江湖草莽。這些人占山為王,目無王法,不除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夫人臉上。

  「只是,太師聽說,府里有位林姑娘,似乎與這些江湖人頗有些往來?」

  王夫人的心突突跳。

  傅宗書這趟果然是為了黛玉而來。

  王夫人垂下眼,看著茶盞里的浮沫,悠悠道:「那位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孫女,平日裡深居簡出,怎會與江湖人往來?傅大人怕是聽錯了。」

  「是嗎?莫非傳聞是假?」

  傅宗書挑眉。

  「可我家蔡太師查到,昨夜趙珏斃命,現場有禪杖的痕跡,那禪杖,正是林姑娘的信物。而且,還有人看見,她與那個屢次攪局的神秘人,似乎相識。」

  王夫人的指尖冰涼。

  這些事,連賈母都未必知道。

  蔡京竟查得如此清楚。

  這個蔡京果然是手眼通天啊。

  王夫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傅宗書劈手打斷。

  傅宗書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蠱惑。

  「夫人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家蔡太師知道您護子心切。寶二爺的身世,太師也略知一二——這正是我來的原因。您想啊,林姑娘與江湖人勾結很深,而且還性格狂放不羈,以她這種品性遲早會惹禍上身。萬一牽將來她東窗事發連到寶二爺,關鍵是牽連到二爺脖子上掛的那塊玉……」

  傅宗書沒再說下去。

  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們就是要王夫人與林黛玉之間立刻切割。

  然後蔡京才好各個擊破。

  王夫人的目光落在地上,沉默了。

  地上的磚縫裡還嵌著昨夜的泥,提醒著她趙珏炸成碎片的慘狀。

  黛玉是救過她們,可蔡京的勢力,無疑的比紫影閣更可怕。


  若是黛玉真的被盯上,寶玉會不會被連累?

  「蔡太師的意思是……」王夫人的聲音發顫。

  「太師的意思很簡單。」

  傅宗書往後靠回椅背上,神態輕鬆。

  「太師希望夫人能幫個忙。有關林姑娘的動向,夫人若知道些什麼,悄悄告知一聲就行。不必做別的,更不用露面。只要夫人肯幫忙,太師保證,從今往後,榮國府上下,包括寶二爺,絕無半分驚擾。」

  箱子裡的珠光晃得人眼暈。

  傅宗書的話像根針,扎在王夫人最軟的地方。

  她想起寶玉夜裡攥著玉的樣子。想起趙佶被擄走時的慘狀。

  想起黛玉說的「月圓之夜玄門開」——她等不起,也賭不起。

  「我……」王夫人深吸一口氣,指尖掐進掌心。

  「我答應。但我有條件:必須保證寶玉的安全,還有,不能動那塊通靈只玉。」

  傅宗書笑了,這次的笑裡帶著滿意:「夫人放心,太師向來說一不二。只要夫人守信,寶二爺只會平平安安,將來……或許還有更大的造化。」

  傅宗書沒再多說,起身告辭。

  當小廝抬著空箱子離開時。

  王夫人瞥見箱底刻著個極小的「蔡」字,像個烙印,深深地烙印在她心裡。

  花廳里只剩下一人,茶香漸漸散了,空氣中仿佛還留著傅宗書的氣息,帶著點血腥和權謀的味道。

  王夫人緩步走到窗邊。

  她看著瀟湘館的方向,那裡的竹影在晨光里輕輕搖,像極了黛玉拄著禪杖的樣子。

  「對不住了,林姑娘。」

  王夫人低聲說,聲音輕得被風吹散。

  「我畢竟只是一個婦道人家,我無能力也無意願參與江湖與朝堂之上的腥風血雨,我,我只要我的寶玉活著。」

  當王夫人轉身回房,路過寶玉的床時。

  看見他翻了個身,通靈寶玉從枕下滾出來,落在褥子上,玉面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而此時的瀟湘館裡。

  黛玉正對著銅鏡包紮左臂的傷。她的傷口發炎了,紅腫得厲害。

  她咬著牙,用布條緊緊勒住,疼得額角冒汗。

  紫鵑端著藥進來,看見她的樣子,眼圈紅了:「姑娘,真的不用請大夫嗎?」

  「不用。」黛玉搖頭,將布條繫緊。

  「請大夫會驚動老太太。你去看看,怡紅院那邊有什麼動靜。」

  紫鵑應聲出去,留下黛玉一人對著銅鏡。

  鏡里的女子臉色蒼白,眼底卻亮得驚人。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像有人經過。

  黛玉握緊了枕邊的禪杖,杖頭的桃花紋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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