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毒湯暗箭藏殺機,迷霧深處現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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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時。

  魯智深最先聞到的是濃烈的藥味。

  在辛辣的藥味里,甚至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那是趙姨娘帶來的烏雞湯的味道。

  許是被這股味道刺激到了。

  魯智深猛地睜開眼。

  只見紫鵑正拿著濕布給他擦手,眼圈紅腫得像核桃。

  「姑娘您可算醒了!」

  紫鵑見他睜眼,眼淚「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剛才您突然暈過去,寶二爺都快急瘋了,幸好王大夫來得及時,說您是毒性擴散,又給您扎了幾針,才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

  魯智深動了動手指,青黑色已褪去不少,肩胛的劇痛也減輕了些,只是渾身還軟得像沒骨頭。

  他環顧四周,屋裡空蕩蕩的。

  賈寶玉、趙姨娘和襲人都已不在。

  只有桌上那碗烏雞湯還冒著熱氣,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什麼時候走的?」他啞聲問。

  「您暈過去沒多久,趙姨娘就說身子不舒服,帶著婆子走了。寶二爺本想留下,被襲人姑娘勸回去了,說讓您清靜休養。」

  紫鵑憤憤道,「我看那趙姨娘就是沒安好心!那湯我偷偷倒了,還留了點底子,等咱府上的名醫王大夫回頭看看,定能查出裡面有貓膩!」

  魯智深點點頭,心裡卻清楚——趙姨娘的毒只是明面上的,真正棘手的是暗裡的算計。

  襲人趁亂往湯里撒的東西。

  段岫在窗外的窺視。

  還有那個疑似金風細雨樓的人影……這一切像纏在一起的亂麻,越理越亂。

  他正想著,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楊無邪提著個藥箱走進來,身後跟著個面生的少年,捧著個托盤,上面放著碗黑漆漆的藥汁。

  「林姑娘感覺如何?」

  楊無邪走到床邊,語帶關切。

  「蘇樓主聽聞您再次毒發,特意讓我帶了新制的解毒膏來。」

  他示意少年將藥汁遞過來:「這是用天山雪蓮熬的,能固本培元,配合藥膏使用,效果更好。」

  魯智深看著那碗藥汁,黑漆漆的,散發著苦澀的味道,倒像是正經藥材。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少年的眼神有些躲閃,手指在托盤邊緣捏得發白,像是很緊張。

  「有勞楊先生了。」

  他沒有立刻接藥,反而問。

  「不知蘇樓主可有新的消息?那個段岫仍在逃嗎?」

  楊無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說來慚愧,段岫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城門盤查了數日,始終沒有蹤跡。不過『影』字令的據點倒是端了幾個,抓到的人招供說,他們下一步計劃是……對榮國府下手。」

  「對榮國府下手?」

  魯智深皺眉。

  「他們想做什麼?」

  「這件事,似乎與寶二爺有關。」

  楊無邪壓低聲音,「聽說白骨神君需要『至純之血』來完善骨煞大陣,而寶二爺的生辰八字恰好符合,段岫接近榮國府,恐怕就是為了伺機擄走寶二爺。」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魯智深心裡卻打了個突——段岫的目標若是賈寶玉,為何要費盡心機監視自己?

  難道「佛骨之靈」和「至純之血」,都是白骨神君需要的東西?

  他接過少年遞來的藥汁,指尖剛碰到碗沿。

  他猛然注意到少年的袖口沾著點暗紅——不是血跡,而是胭脂!

  榮國府里的小廝絕不會用胭脂,這少年分明是女扮男裝!

  而那胭脂的顏色,與襲人常用的「醉春紅」一模一樣!

  魯智深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藥碗作勢要喝。

  就在碗沿即將碰到嘴唇時。

  他手腕突然一斜,藥汁「嘩啦」一聲潑在地上,濺起的水花里,竟浮出幾縷極細的銀線,與菩提子手鍊里的材質分毫不差!

  「這藥……」魯智深盯著楊無邪,眼神銳利如刀。


  「當真是蘇樓主讓你送來的?」

  楊無邪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姑娘這是做什麼?良藥苦口,怎好浪費……」

  「浪費?」

  魯智深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銀線,「楊先生不妨解釋解釋,天山雪蓮熬的藥里,為何會有這東西?這可不是藥材該有的東西吧?」

  那女扮男裝的少年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

  卻被魯智深猛地擲出的枕頭砸中腿彎,「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假髮散落,露出一頭烏黑的長髮——果然是個丫鬟,眉眼間竟有幾分像襲人身邊的小丫頭!

  「說!是誰讓你來的?爾等在這藥里加了什麼?」魯智深厲聲道。

  丫鬟嚇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林姑娘請息怒,這是……是襲人姑娘……她說只要把這碗藥給您灌下去,就能……就能讓您再也醒不過來……她說事成之後,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離開榮國府……」

  楊無邪的臉色徹底變了,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藏著把短刀。

  「楊先生這是要殺人滅口?」

  魯智深看穿了他的意圖,掙扎著坐起身,儘管渾身發軟,氣勢卻絲毫不減。

  「看來,蘇樓主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們金風細雨樓,到底和『影』字令、和白骨神君是什麼關係?」

  「既然被你發現了,也沒什麼好瞞的。」楊無邪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眼神陰冷。

  「蘇樓主確實與段岫有合作,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段岫需要金風細雨樓的勢力幫他在京城立足,蘇樓主則想借白骨神君的手,除掉忠順王府這個眼中釘。至於你……」

  他盯著魯智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你的『佛骨之靈』,不僅白骨神君想要,蘇樓主也很感興趣。留著你,始終是個禍患。」

  「原來如此。」魯智深恍然大悟。

  此刻他心頭卻像壓了塊石頭,「我還以為金風細雨樓是江湖正道,沒想到也做這種勾結邪祟、草菅人命的勾當!」

  「正道?」楊無邪嗤笑。

  「姑娘這話當真是幼稚得緊。」

  「江湖自來只有利益,哪來什么正道?」

  樣無邪揮了揮手,窗外突然竄進四個黑衣蒙面人,個個手持利刃,顯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既然你醒了,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這群黑衣人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身法異常迅捷,眨眼間就衝到床邊!

  魯智深雖渾身發軟,卻臨危不亂。

  他猛地掀起床單,罩向最前面的黑衣人,同時借力往後一滾,躲到床底,避開了另一個人的劈砍!

  「她在床底下!」楊無邪喊道。

  黑衣人立刻彎腰去砍,卻被魯智深從床底伸出的腳絆倒,「咚」地撞在床柱上,暈了過去。

  魯智深趁機從床底滾出。

  抓起地上的藥箱砸向另一個黑衣人,正中其面門!

  換平常之時,他這一下就能將敵人頭殼雜碎。

  可他現在畢竟中了毒,力氣不濟

  他剛解決兩個,剩下的兩個已撲到近前,刀鋒寒光閃閃,直取他要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院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哨聲。

  緊接著,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過牆頭,摺扇「唰」地展開,精準地敲在兩個黑衣人的手腕上,只聽「哐當」兩聲,利刃落地!

  「蘇夢枕?!」

  魯智深又驚又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者正是蘇夢枕!

  蘇夢枕臉色蒼白,咳嗽了兩聲,卻眼神凌厲地盯著楊無邪:「楊無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瞞著我對林姑娘下手!」

  楊無邪臉色驟變:「樓主?您怎麼會……」

  「若不裝病,怎會知道你早已投靠了段岫和白骨神君?」

  蘇夢枕摺扇指向他。

  「你以為用假消息騙我去查忠順王府,就能趁機除掉林姑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楊無邪見事情敗露,突然從懷裡掏出個信號筒,對著窗外就想點燃。蘇夢枕眼疾手快,摺扇飛出,正中他手腕,信號筒落地摔碎。


  「拿下!」蘇夢枕厲喝一聲。

  牆外立刻衝進來數名金風細雨樓的好手,將楊無邪和剩下的黑衣人死死按住。

  楊無邪被押走時,怨毒地看著蘇夢枕:「樓主,你以為你贏了嗎?白骨神君的大陣已近完成,榮國府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蘇夢枕沒有理會他,走到床邊,看著狼狽不堪的魯智深,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林姑娘,讓你受驚了。楊無邪早已被段岫收買,我也是近日才察覺不對,未能及時阻止,是我的失職。」

  魯智深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蘇夢枕的出現太過及時,像是早就預料到會出事。

  可他眼底的疲憊和歉意又不似作偽,到底該不該信?

  「蘇樓主不必如此。」

  魯智深此刻定了定神:「能揭穿內奸,已是幸事。只是……」

  他看向地上嚇癱的丫鬟:「襲人為何要殺我?她和楊無邪、段岫,又是什麼關係?」

  蘇夢枕嘆了口氣:「這恐怕要問襲人自己了。不過據我所知,襲人早年曾受過忠順王府的恩惠,據說,少王爺趙珩待襲人有知遇之恩……」

  「又是那個神秘的趙珩?」

  魯智深心頭一震。

  「所以襲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趙珩?」

  「很有可能。」蘇夢枕點頭。

  「趙珩一直想拿到『佛骨之靈』獻給白骨神君,以此換取忠順王府在江湖中的勢力支持。襲人不過是他安插在榮國府的棋子。」

  就在這時,紫鵑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臉色慘白:「姑娘!不好了!寶二爺……寶二爺被人擄走了!」

  「什麼?!」魯智深和蘇夢枕同時驚道。

  「剛才我去前院打聽消息,聽小廝說,寶二爺剛才出門去給您買蜜餞,走到巷口就被幾個蒙面人綁走了,臨走時還留下話,說要您帶著『佛骨之靈』去白骨坡換人!」

  白骨坡!

  魯智深心頭一沉,終於明白——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用賈寶玉作餌,逼自己主動交出「佛骨之靈」,前往白骨神君設好的陷阱!

  蘇夢枕臉色凝重:「看來他們等不及了。林姑娘,你……」

  「我去。」魯智深打斷他,眼神堅定。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寶玉出事。」

  他掙扎著下床。

  儘管此刻他渾身還在發軟,卻握緊了藏在枕下的短刃。

  偏在此時,他肩胛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就好像有眾多的毒蛇在撕咬肌肉。

  蘇夢枕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沉聲道:「林姑娘,既然這一趟你執意要去,那麼蘇某便陪你去。金風細雨樓的人已在外面待命,就算是龍潭虎穴,我們也要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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