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榮慶堂下鴻門宴,黛玉巧摔呆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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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的清晨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人胸口。

  魯智深坐在鏡前,任由紫鵑將他的頭髮梳成溫婉的墮馬髻。

  鏡中那張臉蒼白得像剛剝殼的筍,偏偏眼底藏著點花和尚式的不耐煩——他實在受不了這慢條斯理的梳頭,總覺得不如往頭上套個僧帽來得痛快。

  「姑娘,王夫人的人又來催了,說榮慶堂的席面都快涼透了。」

  紫鵑的梳子卡在發間,聲音發緊。

  「前個兒沁芳閘那邊死了那麼多人,血都流進荷花池了,這時候擺宴,我總覺得心裡發毛。」

  魯智深對著鏡子齜牙,想擠出個林黛玉式的憂愁,結果嘴角歪得像被門夾了。

  他歪著頭直嘬牙花子。

  「發毛也得去啊。王夫人這是擺著鴻門宴呢,咱要是不去,反倒顯得心虛。」

  他起身時,特意把林沖送的短刃往袖管里又塞了塞,刃尖貼著小臂,涼颼颼的,像揣了條小蛇。

  …

  當魯智深走入榮慶堂時。

  這裡早已坐滿了人,空氣里飄著燉肉的香,卻蓋不住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賈母坐在上首,臉拉得比鞋底還長;王夫人在下首端著茶,茶杯蓋磨得茶碗沿「咯吱」響。

  薛寶釵和三春姐妹規規矩矩坐著,活像廟裡的泥娃娃。

  最顯眼的是末席的襲人,穿件月白比甲,坐得比誰都直,眼睛卻跟黏了膠水似的,一個勁往門口瞟。

  而薛蟠,這貨簡直是個移動的酒罈子,面前的空酒杯碼成了小山。

  這貨臉紅得像廟裡的關公,眼神渙散,嘴角掛著可疑的亮晶晶的液體——看那樣子,怕是提前灌了至少三斤燒刀子。

  「喲,這不是林妹妹嗎?」

  魯智深剛進門。

  薛蟠「哐當」一聲把酒杯墩在桌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步子飄得像踩在棉花上,「老子這幾日聽說……你在沁芳閘……耍得一手好……好棍子?你一個姑娘家為啥那麼喜歡耍棍子,正好哥哥這裡也有一枚,你要不要也耍耍,管保令你爽歪歪。」

  薛蟠說話時唾沫星子橫飛,噴了旁邊丫鬟一臉,還不依不饒地往魯智深這邊湊,那架勢,活像要當場表演個「醉漢碰瓷」。

  薛蟠這不要臉的,竟然當眾調戲林黛玉。

  在場的幾個媳婦臉變了色想上前攔。

  卻被襲人悄悄拽了拽袖子,頓時縮了手——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使壞,想借薛蟠這顆炮仗,炸出林黛玉的破綻。

  魯智深心裡冷笑:就這?

  洒家連白骨神君都不屌,能怕你個二貨呆霸王?

  他故意往旁邊躲了躲,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薛大哥喝醉了,快扶他回去歇歇吧。」

  「誰醉了?我沒醉!」

  薛蟠被酒精燒得上頭,梗著脖子嚷嚷。

  突然抬腳就往魯智深踹去——這一腳又狠又急,帶著股子蠻勁,顯然是真下了死手。

  見到薛蟠突然向林黛玉動粗。

  滿座的人全都嚇傻了。

  賈母手裡的佛珠「啪嗒」掉了一顆,王夫人嘴角甚至勾起了點隱秘的笑意。

  就在那隻臭烘烘的靴子離魯智深裙擺只有三寸時,他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見「林黛玉」像片被風吹動的柳葉,輕飄飄地往旁邊一旋,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薛蟠胳膊上,左手在他腰眼輕輕一推——

  薛蟠那股子踹人的蠻力瞬間成了催命符,重心「噌」地往前沖,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飛了出去。

  薛蟠「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嗷」的一聲慘叫,當場就翻了白眼,嘴裡還冒著泡泡,活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滿座死寂。

  落針可聞。

  襲人臉上的笑容僵得像塊石膏,手裡的帕子差點被絞碎。

  王夫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濺了滿桌。

  連賈母都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誰也沒料到,這弱不禁風的林姑娘,竟能把三百斤的薛蟠摔得像個破麻袋。


  「哎呀!薛大哥這是怎麼了?」

  魯智深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活脫脫一副受驚的小兔子模樣。

  「怎麼好端端的就摔了?是不是喝多了腳軟?快!快請大夫!要是摔出個三長兩短,可怎麼向姨媽交代呀!」

  他這話說得又無辜又貼心,把責任全推給了薛蟠自己醉酒。

  賈母回過神,對著管家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將這孽障抬回去!再去請個好大夫來!」

  幾個小廝七手八腳地抬走薛蟠,這廝一路上還在哼哼:「林黛玉……你個小妖精……我……我要拆了你的瀟湘館……」

  這場鬧劇收場。

  宴席的氣氛變得像冰窖。

  王夫人一肚子算計沒處使,憋得臉發青。

  襲人低著頭,心裡把薛蟠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蠢貨,不僅沒炸出破綻,反倒給林黛玉送了個「深藏不露」的名頭。

  「都怪顰兒不好,擾了大家的興致。」

  魯智深適時地低下頭,聲音帶著歉意。

  「我這幾日總咳嗽,身子不大爽利,就先回瀟湘館了,給各位長輩賠罪。」

  他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步子雖不快不慢,卻透著股不容挽留的勁兒,轉眼就沒了影。

  走到迴廊拐角,魯智深才捂著肚子憋笑——燕青當年教他這招時曾經說過:「對付這種憨貨,不用費力氣,借他的力,讓他自己摔個狗吃屎,既解氣又乾淨。

  」今日一試,果然妙得很!

  榮慶堂里,王夫人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低聲罵了句:「廢物!」

  不知是在說薛蟠,還是在說辦事不力的襲人。

  賈母嘆了口氣,望著門口:「這府里啊,是越來越藏不住事了。」

  襲人心裡一緊,忙上前給王夫人續茶:「太太彆氣,薛大爺就是喝多了。改日我去瀟湘館瞧瞧,勸勸林姑娘,免得她心裡有疙瘩。」

  襲人這話聽著貼心,實則想趁機去瀟湘館探探底。

  王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林丫頭心思細,讓她靜靜吧。」

  襲人不敢再多說,心裡卻打起了別的主意——今日這一摔,反倒讓她確定了,林黛玉絕對有問題。看來得用點更狠的法子,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瀟湘館裡,魯智深剛關上門就樂出了聲。

  他從袖管里摸出短刃,又摸了摸髮髻里的信號哨:「還是這倆傢伙靠譜。」

  「姑娘您剛才嚇死我了!」

  紫鵑拍著胸口,「那薛大爺要是真踹著您……」

  「他?」魯智深嗤笑一聲。

  「就薛蟠那三腳貓的功夫,再來十個也不夠看。倒是襲人,剛才那話里藏著的鉤子,可是比薛蟠的腳還毒。」

  他走到窗邊,望著榮慶堂的方向,眼神沉了下來。

  薛蟠這顆炮仗只是前菜,真正的硬菜還在後頭呢。

  …

  而此刻,薛蟠正躺在屋裡哼哼,頭上起了個饅頭大的包。

  他清醒了些,想起自己當眾出的丑,氣得嗷嗷叫:「去!給我找二十個家丁來!我要去砸了瀟湘館!我要把那個小妖精……」

  話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個陰惻惻的聲音:「薛大爺想砸誰的場子?」

  薛蟠一愣,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黑衣的人站在門口,臉上戴著個青銅面具,手裡提著個血淋淋的布包,眼睛裡閃著綠光。

  「你……你是誰?」

  薛蟠嚇得酒意全醒,縮到了床角。

  黑衣人沒說話,只是把布包往桌上一扔,包布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眼睛還圓睜著,正是剛才去給薛蟠叫家丁的小廝!

  媽呀,我被嚇尿了。

  薛蟠「哇」地一聲吐了出來,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想躲。

  黑衣人緩緩走近,面具下的聲音像磨刀子:「聽說……你想找林黛玉的麻煩?」

  黑衣人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白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倒計時。

  薛蟠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屋裡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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