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王夫人追殺脂硯齋,榮國府大興文字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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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日頭正盛。

  白紗窗欞濾過的光線斜斜鋪在青石板上,將游弋的微塵照得如同碎金流轉。

  王夫人的臥房裡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在宣德爐里的輕響。

  她捻著蜜蠟佛珠的手指緩而穩,每顆珠子相撞都發出「嗒」的一聲,混著窗外斷續的蟬鳴,倒像在給這悶熱的午後打拍子。

  這屋子裡存有一股異樣的暖香。

  這是王夫人常焚的安息香混著經卷被曬透的味道。

  這股香氣的沉靜裡帶著點回甘,就像王夫人這個人——永遠端方,卻總在不經意處漏出點讓人安心的溫軟。

  此時,王夫人斜倚在羅漢床上,大紅金錢蟒引枕襯得她青灰色的素褂愈發寡淡。

  她眼皮輕闔,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鬢角幾縷碎發被汗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倒顯出幾分尋常婦人的倦態來。

  王夫人的丈夫賈政總說她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可她這為雌英雄守著偌大的榮國府,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活得倒像個精緻的囚徒。

  此時王夫人百無聊賴之餘,卻把目光卻落在了旁邊那本牛皮紙包著的冊子上。

  紙包得極嚴實,邊角卻磨得起了毛,是一本脂硯齋所寫的《會真記》。

  脂硯齋說好聽點是個言情小說作家——其實就是個寫十八禁的。

  跟那畫春宮畫、說騷情話評書的一樣,都是屬於「大宋三俗」的範疇的

  說起來荒唐。

  像王夫人這種平日裡吃齋念佛的朝廷誥命夫人。

  背地裡竟然無比愛偷看這種「淫詞艷曲」。

  這也是沒誰了。

  除了《會真記》外,還有《牡丹亭》、《燈草和尚》、《淫瓶梅》等等。

  尤其是裡面的插畫,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在外人面前永遠一本正經的王夫人。

  對這些違禁品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翻了一片又一片。

  她一邊看,一邊啃黃瓜。

  腦海里神補那些刺激的畫面,感覺自已身上竟然有些濕漉漉的,瘙癢的厲害。

  此時,王夫人的的目光徑直落在《淫瓶梅》的書頁上。

  那上面畫著一個書生正笨拙地攀著梯子翻牆,而牆內,一個女子的身影在花影下若隱若現。

  這畫面頓時讓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在嫁入賈府之前,她也曾是金陵王家嬌養的千金,也曾有過懷春的少女心事。

  只是那些情愫,在嫁給賈政後,便被日復一日的枯燥和壓抑消磨殆盡了。

  如今的她,只是賈家的主母,寶玉的母親,一個沒有自己悲喜的符號。

  「青春啊,唉……」

  王夫人輕輕合上話本,正要叫丫鬟來收,卻見帘子「嘩啦」一聲被掀開,

  襲人連鬢角的碎發都跑得散亂,手裡緊緊攥著個東西,臉色白得像紙。

  「太太!太太不好了!」

  襲人跨進門就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您看這個……這是奴才昨夜在大觀園的石子路上撿的!」

  王夫人皺眉看去,只見襲人捧著個鴛鴦戲水的錦香囊,繡工倒精緻,只是那圖案……兩隻鴛鴦交頸纏綿,姿態露骨,竟是個不折不扣的春宮香囊。

  「啪!」

  王夫人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茶盞里的水濺出大半。

  她氣得渾身發抖,鬢邊的珠釵都晃得叮噹作響:「這……這是什麼骯髒東西!竟敢出現在榮國府!簡直傷風敗俗,丟盡了祖宗的臉面!」(典型的雙標婊)

  襲人伏在地上,聲音更低了:「奴才也嚇壞了。昨夜伺候寶二爺睡下後,奴才回房時路過沁芳閘,就見這東西掉在路邊的草叢裡,撿起來一看,魂都快沒了……」

  「沁芳閘?」王夫人眼神一厲。

  「在那附近住著黛玉、寶釵,還有三姑娘她們,那邊是哪個不要臉的浪蹄子,膽敢如此大膽,敢藏這種污穢之物?」

  王夫人越想越氣。

  榮國府近來本就不太平,先是青壯年連續失蹤鬧得雞飛狗跳,又是賈瑞突然神秘暴斃,如今竟出了這等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若是傳出去,外人只會說他們賈府內宅不寧,連姑娘小姐們的名聲都要被玷污!

  「不行!必須查!」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珠釵碰撞的脆響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襲人,你是寶玉屋裡的大丫鬟,辦事還算妥當。從今日起,你帶著園子裡的婆子媳婦,組成『偵緝隊』,給我在榮寧二府仔仔細細地搜!不管是誰的東西,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香囊的主人給我揪出來!」

  襲人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忙磕頭應道:「奴才遵令!定不辜負太太的信任!」

  她早就看王熙鳳那副管家奶奶的派頭不順眼,也對那個突然性情大變的「林姑娘」心存疑慮,這下得了王夫人的令,正好借著機會揚眉吐氣一番。

  不過半日。

  榮國府就被攪得天翻地覆。

  襲人帶著十幾個小腳婆子,捧著王夫人親授的「搜查令」。

  從榮國府的正房搜到寧國府的偏院,連丫鬟們的箱籠、婆子們的被褥都翻了個底朝天。

  「周瑞家的,把你那柜子打開!」襲人叉著腰站在王熙鳳的院門外,聲音尖利,「璉二奶奶屋裡的東西,更要仔細查!」

  周瑞家的是王熙鳳的心腹,哪裡肯依,擋在門口冷笑道:「襲人姑娘這是拿的哪門子令箭?二奶奶是府里的管家奶奶,她的東西也是你能搜的?」

  「我奉的是太太的令!」襲人將王夫人的話搬出來,腰杆挺得更直,「太太說了,不管是誰,只要藏了污穢之物,一概嚴查!二奶奶若心裡沒鬼,何必怕搜?」

  兩人正爭執間,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從裡面出來,臉上帶著慣有的冷笑:「喲,這是怎麼了?襲人妹妹好大的威風,竟查到我頭上來了?」

  她剛從寧國府回來,聽說了搜查的事,本就一肚子火。這香囊分明是衝著內宅來的,襲人卻第一個來搜她的院子,明擺著是狗仗人勢。

  「二奶奶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襲人假惺惺地福了福,「只要搜過沒東西,也能還二奶奶一個清白不是?」

  王熙鳳正要發作,平兒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奶奶息怒。此刻硬碰硬,反倒落人口實,讓她們搜就是了,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王熙鳳咬了咬牙,側身讓開:「搜!給我仔細搜!若是搜不出東西,看我怎麼回稟太太!」

  婆子們蜂擁而入,將王熙鳳的妝奩、衣櫃翻得亂七八糟,連床底的暗格都沒放過,卻連個香囊的影子都沒見著。

  襲人不甘心,又盯著平兒道:「平兒姐姐的屋子也得搜搜。」

  平兒氣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忍了。

  折騰了一個時辰,最終一無所獲,襲人只能灰溜溜地帶人離開。

  「哼,跳樑小丑。」王熙鳳看著她們的背影,眼中寒光乍現,「平兒,去查查這香囊的來路,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搜完王熙鳳的院子,襲人又把矛頭指向了林黛玉所居住的瀟湘館。

  自從魯智深穿成的「林黛玉」住進這裡。

  這園子裡就沒安生過,尤其是前幾日「林姑娘」突然換上男裝出去,回來時還帶著一身酒氣,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林姑娘,奴才奉太太的令,來搜查髒東西,還請姑娘莫怪。」

  襲人站在瀟湘館的廊下,語氣卻沒了對王熙鳳的客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

  魯智深正在屋裡研究瘋魔杖法。

  他聞言皺起眉頭,淡淡道:「搜吧。只是我這裡簡陋,怕是要讓襲人姐姐失望了。」

  那些小腳婆子們可不管這些,衝進來就是一通翻箱倒櫃。

  他們胡亂翻弄,絲毫不給林妹妹面子。

  甚至連書架上的詩集都被扔了一地,就連繡架上的未完成的帕子都被扯得稀爛,最後連床榻下的舊箱子都被拖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姑娘這箱子裡是什麼?」一個婆子指著角落裡的木盒,正是魯智深藏紫檀木盒的那個暗格箱子。

  襲人心頭一跳,忙道:「打開看看!」

  魯智深眼神一冷,正要阻止,卻見晴雯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藥碗,「不小心」腳下一滑,藥汁潑了那婆子一身。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晴雯連聲道歉,趁亂給魯智深使了個眼色。


  魯智深會意,趁著婆子們慌亂擦藥汁的功夫,悄悄將木盒往床底推了推。

  折騰了半天,瀟湘館也沒搜出什麼。

  襲人盯著魯智深,陰陽怪氣道:「林姑娘身子弱,按理說不該有那些污穢東西。只是前幾日姑娘出去……」

  「前幾日我只是去探望一位故友,並無不妥。」

  魯智深打斷她,聲音清冷,「襲人姐姐若有疑問,不妨直接回稟太太,讓太太來問我便是。」

  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倒讓襲人沒了轍。畢竟「林黛玉」是老太太疼愛的外孫女,真鬧到賈母那裡,她未必占理。

  這場搜查鬧了整整三天,從榮國府的主子到寧國府的僕役,幾乎人人自危。

  有人被搜出幾兩私房銀,被污衊成偷的。

  有人藏了幾封舊書信,被說成是與外男私通的證據。

  甚至連茗煙偷偷藏的幾本雜記,都被當成「禁書」沒收了。

  襲人借著「文字獄」的由頭,把看不順眼的人都整治了一遍。

  周瑞家的被尋了個錯處,罰去看馬廄。

  迎春屋裡的司棋,只因箱子裡有個表哥送的荷包,就被拉去跪在王夫人面前聽審。

  就連薛寶釵的丫鬟鶯兒,都因為多說了句「這香囊繡工像城南鋪子的樣式」,就被襲人訓斥「多嘴多舌」,當眾掌嘴。

  最終,這香囊的主人沒找到,榮國府卻已是一地雞毛。

  王夫人看著呈上的一堆「罪證」,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氣得摔了茶碗,卻也只能不了了之。

  只有魯智深知道,這場鬧劇絕非偶然。

  那春宮香囊出現得太蹊蹺,又正好讓襲人撿到——分明是有人想藉此攪亂內宅,搞亂榮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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