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唐三的微弱轉變
七舍的門，大概是諾丁學院所有宿舍里最破舊的一扇。
木板邊緣被歲月磨得發白，門軸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像是老邁魂獸垂死的喘息。
門板上用炭灰歪歪扭塗著「七舍」兩個字，下面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刻痕，像是某種幼稚的計數方式。
唐三推開門時，窗外的陽光斜射進屋內，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緩慢翻滾的微塵。
宿舍內部比他預想的更簡陋。
雖然有著近三百平的空間，也有著五十張床鋪，但設施十分沉寂，床緣的金屬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鏽跡。
靠牆一張長桌，桌角還缺了一塊，用木楔勉強固定。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角落有沒掃乾淨的灰塵和幾片乾枯的落葉。空氣里混合著汗味、塵土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躁動不安的氣息。
光線暗處，七八個年紀在十到十二歲之間的男孩，或坐或站，在唐三開門的剎那，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毫不掩飾的警惕，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在同齡人中算得上結實的男孩，穿著一件明顯偏小的舊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淺淡的疤痕。
他上下掃了唐三兩眼，咧嘴，有些居高臨下道：「新來的？」
唐三點頭，語氣平靜：「你們好，我叫唐三，聖魂村來的工讀生。」
「工讀生啊。」
黑皮膚男孩——後來唐三知道他叫王聖——拖長了音調，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幾個男孩接到暗示，悄無聲息地挪動位置，隱約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知道七舍的規矩嗎？」王聖往前踏了一步，距離唐三僅剩兩米。
唐三環視了他們一眼，雖然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卻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呵呵，簡單。」
王聖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吧」輕響，「新來的，得跟老大打一場。贏了，你當老大；輸了，以後乖乖聽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我們七舍的老大，自然得是工讀生里最能打的。不然出去被其他宿舍的欺負，誰扛事兒？」
『很直白的叢林法則。』
唐三心想，和唐門外門弟子剛入門時的「切磋」差不多，只是更粗糙，更不加掩飾。
他看了看王聖眼中那點認真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挑釁，又掃過其他男孩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想當老大。」
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我只是來學習的。床位在哪？我放下東西。」
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聖臉上的表情從挑釁變成了錯愕，隨即是某種被輕視的惱怒：「你說什麼？不想打？」
「嗯。」唐三點頭，甚至禮貌地側了側身，示意自己想去靠窗那張空著的床鋪，「可以讓我過去嗎？」
「不行！」
王聖聲音提高，擋住了路，「七舍的規矩不能破！來了就得打！這是傳統！」
唐三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規矩是你們定的。我沒有同意。」
「這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王聖身後一個瘦高個男孩嚷嚷道，「王聖哥現在是老大，他說打就得打！」
「對！打一場！」
「別慫啊新來的！」
起鬨聲響起。少年人的血氣被點燃，宿舍里充斥著躁動的氣氛。
唐三輕輕嘆了口氣。
前世在唐門，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爭強好勝，拉幫結派，用武力確立地位。
他不討厭這種直來直往，但也談不上喜歡。尤其是現在——他腦海里閃過母親藍芷送他出門時，那雙溫柔卻藏著憂慮的眼睛，和那句反覆叮囑的話：
「三兒，在外面……不要跟人爭強鬥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
他答應過的。
「一定要打嗎？」唐三問，最後一次確認。
「一定要打！」
王聖斬釘截鐵，已經擺出了架勢，雙拳緊握，魂力微微波動——大約十一二級的樣子，在工讀生里算不錯了。
唐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將背上的小包袱輕輕放在門邊的地上，然後，對著王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姿態放鬆，甚至沒有調動玄天功。
王聖低喝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撲食的幼虎，直衝過來！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唐三面門——留了力，但速度不慢。
唐三腳步微錯。
鬼影迷蹤。
他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在王聖拳頭觸及的前一瞬，輕飄飄地向左滑開半尺。拳頭擦著鼻尖掠過，帶起的風拂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王聖一愣，收勢不及，向前踉蹌半步。他迅速轉身，又是一記掃腿！
唐三腳尖點地，身形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向後飄退一步。掃腿落空。
「別光躲啊！」有男孩喊道。
王聖咬牙，攻勢加快。直拳，勾拳，踢腿，雖然毫無章法，但勝在力氣不小，氣勢洶洶。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橫衝直撞。
而唐三，始終在躲。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往往只是微微側身，稍稍後仰，偶爾一個輕巧的旋轉。但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攻擊。步伐輕盈，姿態從容，甚至衣角都沒被碰到。
那不是狼狽的閃避，而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帶著某種韻律的移動。
幾個回合下來，王聖呼吸開始粗重，額頭見汗。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而唐三依舊平靜，眼神專注地看著他的動作，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觀察一場演練。
終於，王聖看準一個空當，全力前撲，雙手齊出，想抱住唐三的腰——這是孩子打架常用的招數。
唐三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倏然拔高，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躍起，從王聖頭頂越過，落在後方。
王聖撲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完全收不住腳，整個人朝著前方那張缺角的木桌狠狠撞去！桌角尖銳，正對著他的太陽穴！
「啊！」有男孩驚呼。
電光石火間——
唐三落地，轉身，伸手。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右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王聖的右腳踝，發力向後一拉！
「砰！」
王聖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而他的臉，離那尖銳的桌角，只有不到一寸距離。
宿舍里死寂一片。
所有男孩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王聖，又看看站在原地、呼吸都沒亂一下的唐三。
唐三鬆開手，走到王聖面前，伸手：「沒事吧？」
王聖呆呆地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看唐三那張平靜的臉。剛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頭破血流了。
是這個新來的……救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抓住唐三的手，被拉了起來。
「謝……謝謝。」王聖聲音有點干，臉上還殘留著後怕。
唐三搖搖頭，說了聲『沒事就好』，隨後轉身去拿自己的包袱。
「等等！」王聖叫住他。
木板邊緣被歲月磨得發白，門軸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像是老邁魂獸垂死的喘息。
門板上用炭灰歪歪扭塗著「七舍」兩個字，下面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刻痕，像是某種幼稚的計數方式。
唐三推開門時，窗外的陽光斜射進屋內，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緩慢翻滾的微塵。
宿舍內部比他預想的更簡陋。
雖然有著近三百平的空間，也有著五十張床鋪，但設施十分沉寂，床緣的金屬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鏽跡。
靠牆一張長桌，桌角還缺了一塊，用木楔勉強固定。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角落有沒掃乾淨的灰塵和幾片乾枯的落葉。空氣里混合著汗味、塵土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躁動不安的氣息。
光線暗處，七八個年紀在十到十二歲之間的男孩，或坐或站，在唐三開門的剎那，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毫不掩飾的警惕，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在同齡人中算得上結實的男孩，穿著一件明顯偏小的舊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淺淡的疤痕。
他上下掃了唐三兩眼，咧嘴，有些居高臨下道：「新來的？」
唐三點頭，語氣平靜：「你們好，我叫唐三，聖魂村來的工讀生。」
「工讀生啊。」
黑皮膚男孩——後來唐三知道他叫王聖——拖長了音調，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幾個男孩接到暗示，悄無聲息地挪動位置，隱約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知道七舍的規矩嗎？」王聖往前踏了一步，距離唐三僅剩兩米。
唐三環視了他們一眼，雖然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卻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呵呵，簡單。」
王聖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吧」輕響，「新來的，得跟老大打一場。贏了，你當老大；輸了，以後乖乖聽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我們七舍的老大，自然得是工讀生里最能打的。不然出去被其他宿舍的欺負，誰扛事兒？」
『很直白的叢林法則。』
唐三心想，和唐門外門弟子剛入門時的「切磋」差不多，只是更粗糙，更不加掩飾。
他看了看王聖眼中那點認真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挑釁，又掃過其他男孩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想當老大。」
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我只是來學習的。床位在哪？我放下東西。」
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聖臉上的表情從挑釁變成了錯愕，隨即是某種被輕視的惱怒：「你說什麼？不想打？」
「嗯。」唐三點頭，甚至禮貌地側了側身，示意自己想去靠窗那張空著的床鋪，「可以讓我過去嗎？」
「不行！」
王聖聲音提高，擋住了路，「七舍的規矩不能破！來了就得打！這是傳統！」
唐三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規矩是你們定的。我沒有同意。」
「這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王聖身後一個瘦高個男孩嚷嚷道，「王聖哥現在是老大，他說打就得打！」
「對！打一場！」
「別慫啊新來的！」
起鬨聲響起。少年人的血氣被點燃，宿舍里充斥著躁動的氣氛。
唐三輕輕嘆了口氣。
前世在唐門，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爭強好勝，拉幫結派，用武力確立地位。
他不討厭這種直來直往，但也談不上喜歡。尤其是現在——他腦海里閃過母親藍芷送他出門時，那雙溫柔卻藏著憂慮的眼睛，和那句反覆叮囑的話：
「三兒，在外面……不要跟人爭強鬥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
他答應過的。
「一定要打嗎？」唐三問，最後一次確認。
「一定要打！」
王聖斬釘截鐵，已經擺出了架勢，雙拳緊握，魂力微微波動——大約十一二級的樣子，在工讀生里算不錯了。
唐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將背上的小包袱輕輕放在門邊的地上，然後，對著王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姿態放鬆，甚至沒有調動玄天功。
王聖低喝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撲食的幼虎，直衝過來！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唐三面門——留了力，但速度不慢。
唐三腳步微錯。
鬼影迷蹤。
他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在王聖拳頭觸及的前一瞬，輕飄飄地向左滑開半尺。拳頭擦著鼻尖掠過，帶起的風拂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王聖一愣，收勢不及，向前踉蹌半步。他迅速轉身，又是一記掃腿！
唐三腳尖點地，身形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向後飄退一步。掃腿落空。
「別光躲啊！」有男孩喊道。
王聖咬牙，攻勢加快。直拳，勾拳，踢腿，雖然毫無章法，但勝在力氣不小，氣勢洶洶。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橫衝直撞。
而唐三，始終在躲。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往往只是微微側身，稍稍後仰，偶爾一個輕巧的旋轉。但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攻擊。步伐輕盈，姿態從容，甚至衣角都沒被碰到。
那不是狼狽的閃避，而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帶著某種韻律的移動。
幾個回合下來，王聖呼吸開始粗重，額頭見汗。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而唐三依舊平靜，眼神專注地看著他的動作，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觀察一場演練。
終於，王聖看準一個空當，全力前撲，雙手齊出，想抱住唐三的腰——這是孩子打架常用的招數。
唐三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倏然拔高，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躍起，從王聖頭頂越過，落在後方。
王聖撲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完全收不住腳，整個人朝著前方那張缺角的木桌狠狠撞去！桌角尖銳，正對著他的太陽穴！
「啊！」有男孩驚呼。
電光石火間——
唐三落地，轉身，伸手。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右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王聖的右腳踝，發力向後一拉！
「砰！」
王聖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而他的臉，離那尖銳的桌角，只有不到一寸距離。
宿舍里死寂一片。
所有男孩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王聖，又看看站在原地、呼吸都沒亂一下的唐三。
唐三鬆開手，走到王聖面前，伸手：「沒事吧？」
王聖呆呆地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看唐三那張平靜的臉。剛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頭破血流了。
是這個新來的……救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抓住唐三的手，被拉了起來。
「謝……謝謝。」王聖聲音有點干，臉上還殘留著後怕。
唐三搖搖頭，說了聲『沒事就好』，隨後轉身去拿自己的包袱。
「等等！」王聖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