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被窺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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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啟正要開口繼續追問,巨子卻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樣,率先開口:「你沒猜錯,刺殺你的,正是呂公。」

  「你與呂雉之事,鬧得滿城風雨,已觸其逆鱗。」巨子指了指桌上的殘片,「這殘片出現在刺殺現場,是在告訴你,離呂雉遠點,否則下一次,便不是這般小打小鬧了。」

  聞言,趙啟冷笑:「好一個警告,為了把女兒嫁給劉季那個無賴,他倒是不惜對我下死手!」

  「慎言。」巨子擺了擺手,「這裡畢竟是總壇,隔牆有耳,那批客人此刻就在後山,若是矛盾激化,老夫也未必能保全你。」

  趙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現在的形勢比人強,硬碰硬顯然是不明智的。

  「多謝巨子坦言相告。」趙啟拱手,「趙啟還有一事請教,貴派蕭何在大澤鄉謀劃之事,不知您可有耳聞?」

  面對趙啟的詢問,巨子的身子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正常:「小友,聽老夫一句勸,大澤鄉之事且當不知,否則,必有殺身之禍!」

  見巨子將事情說得如此沉重,趙啟心中料定,這大澤鄉起義,肯定跟墨家激進派有關係。

  只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一個墨家的資深長老,竟然理念轉變,非攻變成了攻不說,竟然還壓巨子一頭!

  趙啟點點頭,拱手道:「啟記下了,謝巨子相告!」

  巨子看著眼前的趙啟,微微頷首。

  他從袖中掏出一枚非金非木的令牌,遞給趙啟。

  令牌呈菱形,正面刻著「非攻」二字,背面則是一隻展翅的木鳶。

  「此乃非攻堂的信物。」巨子鄭重道,「持此符,可調閱墨家部分非核心的卷宗,亦可於各地非攻堂求援。雖不能調動大隊人馬,但在危急時刻,或可保你一命。」

  「不過,慎用之,若是被激進派的人發現,反倒會引來無妄之災。」

  趙啟接過令牌,入手溫潤,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摩挲的老物件。

  面對巨子的饋贈,趙啟心中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長者賜,不敢辭。」趙啟收好令牌,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包袱,放在案上展開。

  裡面是一卷繪製精細的帛布,以及一個小巧精緻的瓷瓶。

  「趙某是生意人,從不白拿別人的好處。」

  趙啟指著帛布道:「這是在下結合草原騎兵的特點,改良的馬具樣式。包含高橋馬鞍、雙邊馬鐙以及馬蹄鐵。」

  「若有了此物,騎兵的戰力可提升數倍,無論是長途奔襲還是馬上劈砍,都將如履平地。」

  巨子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作為墨家巨子,他對機械製造有著天生的狂熱。

  他一把抓起帛布,湊到燈下,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激動,雙手竟微微顫抖起來:「妙,妙啊!」

  「這馬鐙的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有了這支點,騎兵便能解放雙手……這,這足以改變戰爭的格局!」

  看著巨子痴迷的模樣,趙啟嘴角微揚,又指了指那個瓷瓶:「至於這個,乃是醉仙釀的精華版,比送給蕭何的還要烈上三倍,巨子若是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或可飲上一小口,提神醒腦。」

  巨子還沒從帛布中回過神來,當即激動地雙手捧起瓷瓶:「哈哈……蕭何自從得了這醉仙釀就愛不釋手,逢人就賣弄,老夫可是饞了許久。」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瓷瓶收入懷中。

  看到這一幕,趙啟心中頗為詫異。

  身為墨家巨子,不應該對那捲帛布更感興趣嗎?怎麼反倒是捧著瓶酒當個寶貝?

  難不成,這巨子也是好酒之客?

  「好了,夜深了。」巨子收好帛布,下了逐客令,「趁著後山那些人還沒發現,你趕緊離開吧。記住,呂公既然已經對你動了殺心,沛縣那地方,能不回便不要回了。」

  「多謝巨子。」

  趙啟再次拱手,隨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回到石屋,趙啟靠在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枚非攻堂令牌,腦海中迅速梳理著今晚得到的信息。

  第一,墨家內部發生分歧,呂公的激進派正在謀劃造反。

  第二,蕭何的確是墨家的人,但他和呂公一樣,已經開始為了自己的政治投機,偏離了墨家的初衷。


  第三,巨子雖然還是墨家的領袖,但他對激進派的掌控力正在下降,甚至不得不對自己這個外人發出警告。

  第四,巨子送自己令牌,雖然是出於交情,但也未嘗不是想在自己身上下注,或者說是想利用自己來牽制呂公那一派的勢力。

  這些真相,跟他所了解到的歷史截然不同。

  回到石屋,趙啟吹滅案几上的油燈,和衣躺在石床上。

  但他並沒有睡,閉著眼,呼吸平緩綿長,仿佛真的已經進入了夢鄉。

  那口木箱此刻並未放在桌上,而是被他枕在頭下,右手始終握著一把從箱底的短刃。

  巨子的話說得很絕對,完全符合他最近所收集到的所有線索。

  但,他只選擇相信一半。

  不是他懷疑巨子,而是因為這是他在這世道生存的準則,對所有人都是一樣。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窗外有細微的動靜,很弱,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趙啟心中一緊,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握著短刃的手使勁了些。

  然而對方似乎並沒有打算做些什麼,就像是黑暗中盯著黑暗看一樣。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動靜停了,趙啟身上那道被窺視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趙啟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又耐心地等了約莫一刻鐘,這才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他像一隻靈巧的貓,赤腳踩在冰涼的石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慢慢挪到了門口。

  透過門縫,借著迴廊上昏暗的長明燈光,趙啟向外望去。

  只見兩名身著墨家服飾的弟子,正引著幾個身穿普通麻衣背著行囊的人,匆匆穿過庭院。

  他們走得很急,腳上都裹著布,避免發出任何聲音。

  這群麻衣人雖然都低著頭,但行走間的姿態卻透著一股悍勇之氣,不像是普通的商旅或工匠。

  就在隊伍即將轉入通往後山倉庫的月亮門時,其中一名麻衣人忽然側過頭,似乎在跟領路的墨者確認什麼。

  借著月色和燈光,趙啟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的側臉上,赫然有一道猙獰的舊疤,黑乎乎的一團。

  趙啟心中劇震,此人並未出現在之前的情報網中,但那身上股陰狠的氣質可以推斷出,絕非善類。

  深夜、墨者引路、後山倉庫、不明身份的悍匪……

  這一切聯繫在一起,讓趙啟心中的困惑又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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