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遠大理想，無疾而終】
古劍南騎著自行車離開校園。
「建設美麗南都，共創和諧社會。」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發展才是硬道理。」
城市標語，隨處可見。
兩旁綠蔭環繞，路上還沒有太多汽車，甚至連摩托車也不是很多。
作為市中心，梅溪路兩邊開著各種服裝店，女裝尤其多，很多踩著松糕鞋，留著爆炸頭的靚麗女孩暢遊店鋪，深深的眼影，濃重的粉底，清涼的吊帶，給這炎熱夏季帶來一絲涼意。
不遠處一家音像店生意紅火，青年男女擠在裡面挑選碟片。
放在門口的巨大音響播放著膾炙人口歌曲《求佛》----
為了你穿上厚厚的偽裝
為了你換了心腸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再走一段，卻是梅溪電影院，門口豎著大招牌：暑假超級大片《滿城盡帶黃金甲》即將上映！張藝某導演巨著，影帝周閏發，影后鞏俐，寶島歌神周杰輪領銜主演，視聽盛宴，不容錯過！
然後是超大海報，上面鞏影后穿著華麗的宮裝，露出大半個爸爸的媽媽，一群金甲人蜂擁攻城……
古劍南騎著鳳凰自行車一路狂奔，穿過文化路，穿過淯陽橋，到達棗林街。
沒了綠蔭遮擋，頭頂烈陽炎炎，曬得人皮膚火辣，渾身冒泡，古劍南降低速度，把自行車扎在白河租書店門口，從書包取出天下霸唱的《鬼吹燈》丟給老闆。
老闆戴上眼鏡，接過書翻了翻，扉頁打著他店內鋼標：「文明借書，撕書死全家。」
「考試完了？」
「完了。」
「那還不多挑幾本？」
「不看了，耽誤事兒。」
古劍南連看都不看那琳琅滿目的武俠小說，網絡小說，徑直走到冰櫃前，打開，取根老冰棍，嘬起來。
老闆算帳，押金十塊，日租三毛，加上兩毛冰棍錢，一共退給古劍南九塊五。
古劍南接過錢，咬著冰棍，吹著免費冷氣，尋思著怎麼賺錢。
走前輩的路，抄小說？
毛線！
連《出師表》都背不全，能寫《遮天》，《劍來》，《凡人修仙》？
寫歌？
更毛線！
你認識五線譜？
好，就算認識，你嗓子好？
好，就算你嗓子好，你有走紅那個命？
至於拍電影----
拍戲講背景，你認識個逑！
古劍南搖搖頭，只覺冰棍把牙齒冰的生疼---無掛重生，當真寸步難行。
這時，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對面新蓋好的「棗林服裝城」。
棗林服裝城是棗林街道投資建設的服裝商場，記得不錯，未來生意火爆，靠著附近南都理工學院，還有工業技校，成為南都南部生意最好的服裝批發基地。
古劍南的大姨前世就在這裡賣鞋子，一天能夠賣上百雙，一雙最起碼掙五塊，那就是五百塊！
一天五百塊，在這個年代簡直難以想像。
但事實就是如此，大姨靠著賣鞋子硬是在市區買了七套房子，等到2018年，又把房子賣掉，再次大賺。
自此以後大姨家直接雞犬升天，大姨本人更是飛升成仙，與作為凡人的古劍南家拉開距離，自此，天人永隔。
古劍南流口水了。
看著服裝城售房部門口掛著GG---「財富之地，火爆出售；僅售三萬，搶占先機。」
古劍南心裡更癢，就算買下來不做生意，租出去也是一大筆錢，未來完全可以成為「包租公」。
書店老闆見古劍南咬著冰棍盯著服裝城售房部發呆，就打趣道：「怎麼，你也想整一套？」
「想！非常想。」
老闆愣一下，古劍南回答的太認真，反倒讓他有些錯愕，扶扶眼鏡：「別傻了，這些都是忽悠人的。這種地方建服裝城，鬼才會來！」
啪！
書店老闆見古劍南不吭聲，拿起蒼蠅拍打死一隻蒼蠅，繼續嘟囔道：「聽說他們一共有八十套，小套三萬，大套五萬，現在才賣出去三十套，還不到一半！」
古劍南狠狠咬碎冰棍，大嚼幾口吞進肚子裡，仿佛此刻他嚼碎的不是嘴裡的東西，而是眼睛盯著的這些服裝商鋪……
才三五萬？
要是手裡有個上百萬，直接梭哈！
狠狠吞口口水，古劍南這才眼睛從服裝城轉移過來，問老闆：「你怎麼不買一套？」
老闆撇撇嘴：「說的輕巧，三五萬是那麼好賺的？投進去打水漂怎麼辦？」
古劍南沒有回應，窮與富之所以二八比，就是因為有太多書店老闆這種認知。
吃完冰棍，把簽子丟進垃圾桶，古劍南打聲招呼，騎車離開。
書店老闆看著古劍南背影，「這小子，以前超愛看小說的……」又看一眼服裝城，「誰買誰上當！」
…………
「我回來了！」
叮叮噹噹。
古劍南按響車鈴，騎著車子橫衝直撞，直接飆進院子。
汪汪汪！
咯咯咯！
雞飛狗跳！
老爸古建國正抄著打氣筒給自己那輛永不生鏽，永不磨損的二八大槓打氣，呼哧，呼哧，力量十足，絲毫看不出夜裡因為害怕老媽「使命召喚」而瘋狂找藉口說腰疼……
「寶貝兒子回來了？」古建國擦一把汗，笑著對古劍南說：「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少分？」
「能上大學。」
「那就行。」古建國對兒子要求不高，他是南都肉聯廠工人，好賴屬於國企，現在一個月工資一千五，當時他上班時候也才念初中，兒子能上大學已經比他強很多。
老媽秦玉鳳屬於家庭主婦，偶爾打點零工補貼家用，此刻在廚房炒菜，鐵鏟蹭著鐵鍋刺啦刺啦作響，窗戶飄出韭菜炒雞蛋香味，聽到父子倆對話，她繫著圍裙探出半個頭：「考得差就再復讀一年！要是考個差點的大學，還不如不上！」
秦玉鳳典型望子成龍，對古劍南要求極高，
「放心，應該不會太差。」
古劍南把自行車剛紮好，「汪汪！」中華田園犬阿黃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褲子。
古劍南蹲下，摸摸它腦瓜：「老朋友，見到你真高興。」
說完看一眼還在打氣的老爸，還有在廚房做飯的老媽，心中百般滋味，默念：「見到你們，更高興！」
「洗洗手，吃飯了！」
老媽從廚房端菜出來。
老爸摘下打氣筒，捏捏輪胎，點點頭，準備收拾傢伙吃飯，又想起什麼，轉身走到古劍南的自行車前，蹲下去捏捏道：「你看都扁成啥樣了？光知道騎，不知道保養……」嘴裡嘮叨著，手裡卻開始給車子打氣。
古劍南洗著手，扭頭看著老爸：「爸，問你一個事兒。」
「啥事？」
「咱家有多少錢？」
「問這幹啥？」
「我看到棗林服裝城在賣商鋪，三萬一套，很划算。」
古建國捏捏輪胎，「啥意思？」
「咱家不如也買一套，以後賣鞋子，賣衣服，咱也做生意，發家致富！」
古建國摘下氣筒，蹲在地上感覺有些陌生地看看兒子，「你小小年紀腦瓜里淨想些啥？生意是那麼好做的嗎？賠了咋辦？再說，咱們老古家這輩子都沒出過做生意的人……」
「不是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不用試，鐵定不行。要是行的話大家全都搶著干，還輪到你？」古建國收拾好氣筒，走到古劍南面前，接過古劍南遞過來的毛巾，擦擦手：「再說，咱們家你媽當家，有什麼事兒，你跟她說！」
古劍南看向正在擺碗筷的老媽，還沒等他開口，老媽道：「想都別想！三萬可不是小數目，你哥才結婚，你姐還等著出嫁，你呢，又要上大學……」
古劍南無語。
當你想要展翅高飛時，往往拔掉你毛的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所以呢，你就老老實實上學，別操那麼多閒心，家裡有我和你爸頂著---洗完沒？快過來吃飯！」
在老媽召喚聲中，遠大理想，無疾而終。
「建設美麗南都，共創和諧社會。」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發展才是硬道理。」
城市標語，隨處可見。
兩旁綠蔭環繞，路上還沒有太多汽車，甚至連摩托車也不是很多。
作為市中心，梅溪路兩邊開著各種服裝店，女裝尤其多，很多踩著松糕鞋，留著爆炸頭的靚麗女孩暢遊店鋪，深深的眼影，濃重的粉底，清涼的吊帶，給這炎熱夏季帶來一絲涼意。
不遠處一家音像店生意紅火，青年男女擠在裡面挑選碟片。
放在門口的巨大音響播放著膾炙人口歌曲《求佛》----
為了你穿上厚厚的偽裝
為了你換了心腸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再走一段，卻是梅溪電影院，門口豎著大招牌：暑假超級大片《滿城盡帶黃金甲》即將上映！張藝某導演巨著，影帝周閏發，影后鞏俐，寶島歌神周杰輪領銜主演，視聽盛宴，不容錯過！
然後是超大海報，上面鞏影后穿著華麗的宮裝，露出大半個爸爸的媽媽，一群金甲人蜂擁攻城……
古劍南騎著鳳凰自行車一路狂奔，穿過文化路，穿過淯陽橋，到達棗林街。
沒了綠蔭遮擋，頭頂烈陽炎炎，曬得人皮膚火辣，渾身冒泡，古劍南降低速度，把自行車扎在白河租書店門口，從書包取出天下霸唱的《鬼吹燈》丟給老闆。
老闆戴上眼鏡，接過書翻了翻，扉頁打著他店內鋼標：「文明借書，撕書死全家。」
「考試完了？」
「完了。」
「那還不多挑幾本？」
「不看了，耽誤事兒。」
古劍南連看都不看那琳琅滿目的武俠小說，網絡小說，徑直走到冰櫃前，打開，取根老冰棍，嘬起來。
老闆算帳，押金十塊，日租三毛，加上兩毛冰棍錢，一共退給古劍南九塊五。
古劍南接過錢，咬著冰棍，吹著免費冷氣，尋思著怎麼賺錢。
走前輩的路，抄小說？
毛線！
連《出師表》都背不全，能寫《遮天》，《劍來》，《凡人修仙》？
寫歌？
更毛線！
你認識五線譜？
好，就算認識，你嗓子好？
好，就算你嗓子好，你有走紅那個命？
至於拍電影----
拍戲講背景，你認識個逑！
古劍南搖搖頭，只覺冰棍把牙齒冰的生疼---無掛重生，當真寸步難行。
這時，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對面新蓋好的「棗林服裝城」。
棗林服裝城是棗林街道投資建設的服裝商場，記得不錯，未來生意火爆，靠著附近南都理工學院，還有工業技校，成為南都南部生意最好的服裝批發基地。
古劍南的大姨前世就在這裡賣鞋子，一天能夠賣上百雙，一雙最起碼掙五塊，那就是五百塊！
一天五百塊，在這個年代簡直難以想像。
但事實就是如此，大姨靠著賣鞋子硬是在市區買了七套房子，等到2018年，又把房子賣掉，再次大賺。
自此以後大姨家直接雞犬升天，大姨本人更是飛升成仙，與作為凡人的古劍南家拉開距離，自此，天人永隔。
古劍南流口水了。
看著服裝城售房部門口掛著GG---「財富之地，火爆出售；僅售三萬，搶占先機。」
古劍南心裡更癢，就算買下來不做生意，租出去也是一大筆錢，未來完全可以成為「包租公」。
書店老闆見古劍南咬著冰棍盯著服裝城售房部發呆，就打趣道：「怎麼，你也想整一套？」
「想！非常想。」
老闆愣一下，古劍南回答的太認真，反倒讓他有些錯愕，扶扶眼鏡：「別傻了，這些都是忽悠人的。這種地方建服裝城，鬼才會來！」
啪！
書店老闆見古劍南不吭聲，拿起蒼蠅拍打死一隻蒼蠅，繼續嘟囔道：「聽說他們一共有八十套，小套三萬，大套五萬，現在才賣出去三十套，還不到一半！」
古劍南狠狠咬碎冰棍，大嚼幾口吞進肚子裡，仿佛此刻他嚼碎的不是嘴裡的東西，而是眼睛盯著的這些服裝商鋪……
才三五萬？
要是手裡有個上百萬，直接梭哈！
狠狠吞口口水，古劍南這才眼睛從服裝城轉移過來，問老闆：「你怎麼不買一套？」
老闆撇撇嘴：「說的輕巧，三五萬是那麼好賺的？投進去打水漂怎麼辦？」
古劍南沒有回應，窮與富之所以二八比，就是因為有太多書店老闆這種認知。
吃完冰棍，把簽子丟進垃圾桶，古劍南打聲招呼，騎車離開。
書店老闆看著古劍南背影，「這小子，以前超愛看小說的……」又看一眼服裝城，「誰買誰上當！」
…………
「我回來了！」
叮叮噹噹。
古劍南按響車鈴，騎著車子橫衝直撞，直接飆進院子。
汪汪汪！
咯咯咯！
雞飛狗跳！
老爸古建國正抄著打氣筒給自己那輛永不生鏽，永不磨損的二八大槓打氣，呼哧，呼哧，力量十足，絲毫看不出夜裡因為害怕老媽「使命召喚」而瘋狂找藉口說腰疼……
「寶貝兒子回來了？」古建國擦一把汗，笑著對古劍南說：「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少分？」
「能上大學。」
「那就行。」古建國對兒子要求不高，他是南都肉聯廠工人，好賴屬於國企，現在一個月工資一千五，當時他上班時候也才念初中，兒子能上大學已經比他強很多。
老媽秦玉鳳屬於家庭主婦，偶爾打點零工補貼家用，此刻在廚房炒菜，鐵鏟蹭著鐵鍋刺啦刺啦作響，窗戶飄出韭菜炒雞蛋香味，聽到父子倆對話，她繫著圍裙探出半個頭：「考得差就再復讀一年！要是考個差點的大學，還不如不上！」
秦玉鳳典型望子成龍，對古劍南要求極高，
「放心，應該不會太差。」
古劍南把自行車剛紮好，「汪汪！」中華田園犬阿黃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褲子。
古劍南蹲下，摸摸它腦瓜：「老朋友，見到你真高興。」
說完看一眼還在打氣的老爸，還有在廚房做飯的老媽，心中百般滋味，默念：「見到你們，更高興！」
「洗洗手，吃飯了！」
老媽從廚房端菜出來。
老爸摘下打氣筒，捏捏輪胎，點點頭，準備收拾傢伙吃飯，又想起什麼，轉身走到古劍南的自行車前，蹲下去捏捏道：「你看都扁成啥樣了？光知道騎，不知道保養……」嘴裡嘮叨著，手裡卻開始給車子打氣。
古劍南洗著手，扭頭看著老爸：「爸，問你一個事兒。」
「啥事？」
「咱家有多少錢？」
「問這幹啥？」
「我看到棗林服裝城在賣商鋪，三萬一套，很划算。」
古建國捏捏輪胎，「啥意思？」
「咱家不如也買一套，以後賣鞋子，賣衣服，咱也做生意，發家致富！」
古建國摘下氣筒，蹲在地上感覺有些陌生地看看兒子，「你小小年紀腦瓜里淨想些啥？生意是那麼好做的嗎？賠了咋辦？再說，咱們老古家這輩子都沒出過做生意的人……」
「不是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不用試，鐵定不行。要是行的話大家全都搶著干，還輪到你？」古建國收拾好氣筒，走到古劍南面前，接過古劍南遞過來的毛巾，擦擦手：「再說，咱們家你媽當家，有什麼事兒，你跟她說！」
古劍南看向正在擺碗筷的老媽，還沒等他開口，老媽道：「想都別想！三萬可不是小數目，你哥才結婚，你姐還等著出嫁，你呢，又要上大學……」
古劍南無語。
當你想要展翅高飛時，往往拔掉你毛的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所以呢，你就老老實實上學，別操那麼多閒心，家裡有我和你爸頂著---洗完沒？快過來吃飯！」
在老媽召喚聲中，遠大理想，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