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還沒用力,他就腦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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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自己當前的境遇,洪森其實一直心知肚明。

  最近半年來,海關緝私隊的人三天兩頭上門請他「喝茶」。

  港島稅務局稽查科的傳票更是雪片似的往磐古公司寄。

  就連一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毒品調查科,都開始明里暗裡地盯他的梢了。

  如此一來,洪森就算再遲鈍,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至於他為什麼會被人盯上,洪森自己心知肚明。

  無非是他這些年吃得太飽,吞了太多原本不屬於他的生意,動了別人的蛋糕,樹大招風了。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這個道理他從給人做腳的時候就懂。

  洪森只是沒想到,對方出手會這麼不講規矩。

  披著金融的外衣,跟他玩起了釜底抽薪的陰招。

  好,好的很吶,那咱們就好好過過招。

  正在九龍交易所大戶室內狙擊磐古集團的恆楚並不知道,洪森與其智囊因為朱滔的下場,誤將他和葉天當成官方的人了。

  別覺得靚坤等人知曉朱滔倒台的因由,就以為全港島的江湖人都該對此心知肚明,那就大錯特錯了。

  靚坤他們能知道前因後果,是因為他們親身參與了這件事。

  因此,他們背後的洪興社以及和聯勝,自然而然的也就跟著了解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可除了洪興、和聯勝這些直接牽涉其中的大社團外,餘下的人想要知道這樁秘辛,就只能慢慢等著風聲一層一層的往下擴散。

  洪森是港島江湖的巨梟不假,可他這個巨梟的層次實在是太高了。

  他平日裡打交道的,不是洋行的大班,就是東南亞的毒梟,再不濟也是能在中環呼風喚雨的金融掮客。

  別說靚坤那幾個只在油麻地、銅鑼灣街頭砍砍殺殺的小頭目,就是洪興的龍頭蔣天生,跟和聯勝坐館的老鬼奀,都很難跟他產生真正的交集。

  他們的世界,一個在街頭巷尾的刀光劍影里,一個在高樓大廈的觥籌交錯間,看似都沾著江湖二字,實則隔著雲泥之別。

  如此一來,油麻地底層混混茶餘飯後都能嚼舌根的事情,洪森這個盤踞在頂層的大毒梟還真未必能知道。

  就在洪森欲要跟威曼商議下一步該怎麼做時。

  總裁辦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實木大門撞到牆上後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兩人同時扭頭看去。

  只見一群穿著制服的人,面露嚴肅的站在總裁辦門口。

  為首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張蓋有鮮紅印章的文件,正笑眯眯的看著滿臉懵逼的洪森。

  「洪森先生。」中年男人雖然面帶微笑,可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掃過辦公桌上散落的報紙後,他的目光落在洪森驟然繃緊的臉上。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磐古集團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行為。

  現在,需要你跟我們回稅務局稽查科配合調查。」

  洪森聞言心頭一沉,臉上卻強裝鎮定。

  他緩緩從大班椅上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的紅木紋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狠戾。

  「這位長官,有些玩笑,可不能亂開。

  我旗下的磐古集團每年都有按時納稅,帳目清清楚楚,怎麼可能偷稅漏稅。

  怕不是有人惡意舉報,想要毀壞我公司的聲譽。」

  「是不是惡意舉報,只有調查過才能知道。」中年長官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裡的文件:「這是調查令,洪先生,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一旁的威曼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長官,我是磐古集團的投資顧問威曼。

  我們森哥最近身體抱恙,而且公司還有緊急事務要處理,能不能寬限幾日。

  或者我們提供全套帳目,送到稅務局稽查科去,亦或者你們直接封存公司財務部現場查證。」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威曼先生,配合調查,必須本人到場。」

  其話音剛落,兩名稽查科的人已經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洪森身邊。


  見狀,洪森知道,這時候硬抗只會更麻煩。

  他深呼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沖威曼使了個隱晦的眼色,意思是讓他立刻找公司合作的大律師。

  威曼心領神會,微微頷首。

  見威曼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洪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好,我跟你們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要是查不出問題,我洪森討回公道的手段,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

  對了,友情提醒你們一句,我名下的磐古集團,這兩天正遭到商業對手惡意打壓股價。

  你們要是調查不出來問題,別怪我反手將你們稅務局送上法庭,要求你們賠償我的損失。」

  中年男人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揮了揮手:「帶走。」

  於是乎,一行人簇擁著洪森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磐古集團的大門。

  守在樓下的記者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圍了上來,閃光燈亮成一片,無數話筒遞到洪森嘴邊,問起各種尖銳的問題。

  面對記者的提問,洪森的臉沉得像鍋底一樣,一言不發地坐上了稅務局稽查科的公務車上。

  港島稅務局稽查科的公務車呼嘯而去,威曼站在落地窗後,看著那輛漸漸遠去的車影,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幽深難測。

  他掏出大哥大,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不是旁人,正是洪森一直合作的大律師。

  「喂,羅大狀,森哥被港島稅務局稽查科的人帶走了。

  他臨走前讓我轉告你,立刻動用所有關係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撈出來。

  這其中產生的花銷,他稍後會和你結算。」

  電話那頭的大律師收到威曼的通知後,立馬行動起來。

  洪森每年劃撥給律所的顧問費足以讓他先做事,後收錢。

  請完律師後,威曼又把剛剛離開的財務總監請到了總裁辦,將他和洪森的猜測全盤托出。

  至於為什麼不懷疑對方就是出賣了洪森的叛徒。

  人家全家老小都在洪森的監控下生活,除非對方想要死全家,不然根本不可能賣掉洪森。

  「……查,給我往死里查,財務部接觸過稅務底帳的人就那幾個。

  出賣森哥的內鬼肯定就在他們幾個中間。」

  財務總監聽完,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半天:「威曼先生,這可怎麼查?

  財務部那幾個接觸底帳的,都是跟了森哥五、六年的老人,個個身家清白,家小也都在港島,按理說……」

  「按理說,按理說森哥不該被人盯上。

  按理說磐古集團的股價不該跌得這麼慘。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講這些廢話。」

  他俯身湊近,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進財務總監的眼底。

  「聽著,從現在起,你給我把財務部的人盯死了。

  下班不許單獨走,中午吃飯不許私下聚,電話記錄、銀行流水,甚至是他們家裡的垃圾都給我翻出來。

  我要知道,這段時間他們見過什麼人,收過什麼東西,哪怕是一張不起眼的紙條,都別放過。」

  「還有,把他們的家眷請到鄉下住幾天,就說是森哥的意思。

  沒查出問題之前,全都好吃好喝伺候著,但沒森哥允許,一步都不許離開圍村。」

  財務總監聞言打了個寒顫,忙不迭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看著財務總監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威曼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噠響了好幾聲,才勉強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洪森被帶走時的神情,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安。

  這夥人出手太精準了,先是股市砸盤,再是稅務舉報,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根本不像是江湖仇殺,反倒像是股壇狙殺。

  我會不會猜錯了?

  不,不會,要是猜錯了的話,稅務局稽查科的人為什麼會來的這麼及時?

  可要真是官方的人,要動洪森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威曼狠狠吸了一口煙後,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

  不管對方是誰,他現在都必須先保住洪森,保住磐古。

  他與洪森牽扯太深了,目前尚未完成切割,洪森要是倒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九龍交易所大戶室內,看著應聲下跌的磐古集團股價,恆楚跟葉天的反應截然不同。

  恆楚看著窗外白板上不斷下跌的數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噙著笑意。

  磐古集團的股價在稅務局帶走洪森的消息擴散後,應聲下跌了三個百分點,拋盤如潮水般湧出,恐慌情緒開始在散戶間蔓延。

  「看來,我們選定的催化劑效果不錯。」恆楚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多少波瀾。

  葉天則顯得有些焦躁,因為磐古集團股價下跌的趨勢,比他預料的要低不少。

  他原本預計最起碼要跌三點五到四個點左右。

  看樣子,磐古集團在一眾散戶中還是有不少的威望,想要兩波打完收工是不可能了。

  必須做好準備,第三波攻勢開始時將磐古集團徹底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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