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麼不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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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利誘不成便驟然翻臉、語氣狠戾如淬毒刀鋒的黑金,王建軍只覺得一股荒謬的火氣直竄天靈蓋,他簡直無語到了極點。

  不是,究竟是誰給了這個老東西底氣,讓他天真地以為,他們是任人揉捏的小綿羊。

  「恆哥。」

  王建軍扯了扯領口熨帖筆挺的西裝領帶,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冷到骨子裡的笑,聲音里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是不是咱們穿西裝打領帶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這些阿貓阿狗,都以為咱們太好說話了。」

  談笑間,王建軍眼底的笑意倏然斂去,淬滿了令人膽寒的殺氣。

  眼前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男人當年在南疆的密林里,可是軍中最頂尖的捕俘手。

  潛伏追蹤、一招制敵,那些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日子,早就讓他對血腥和廝殺刻入了骨髓。

  相較於王建軍胸腔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殺心,主位上的恆楚反倒顯得一派雲淡風輕。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紅木辦公桌,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敲打黑金緊繃的神經。

  隨即,他隨手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手腕輕輕一揚,那檔案袋便帶著凌厲的風聲,啪地一聲精準砸到黑金的腳邊。

  「金爺。」

  恆楚慢條斯理地往後靠進真皮座椅里,十指交叉擱在膝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想威脅我們,你好歹也先把自己的尾巴收拾乾淨吧。

  多了不說,把你的妻兒老小送去加拿大避避風頭,是對我應有的尊重吧。」

  黑金低頭瞥了眼那隻檔案袋,嘴角扯出一抹桀驁的冷笑,滿臉的不屑一顧。

  他梗著脖子,聲音粗嘎如破鑼般吼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黑金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我家裡的妻兒老小沾了我這麼多年的光,現如今要跟著我遭罪,那也是天經地義。

  我一家子賤命,能換三位老闆的項上人頭,這筆買賣,值了。」

  「真的嗎,你猜我信不信。」恆楚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黑金。

  「對了,我說的不是你養在淺水灣大洋房裡用來裝點門面的大房。

  更不是你那個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樣樣精通,如今被春病纏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兒子,

  那個廢物,恐怕你早就想親手掐死他了吧。」

  看著黑金一點點沉下去的臉色,恆楚慢悠悠地補刀。

  「我說的是你那個在港大讀經濟管理系的私生子。

  他是不是也被你放棄了,如果是的話,那我無話可說。」

  恆楚的聲音陡然轉涼,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佻。

  「還有他那個談了快兩年半的女朋友。

  那個女孩肚子裡揣了個剛滿三個月的崽,你要是不在意的話,那我就一起處置了哦。」

  港大……經濟管理系……

  這幾個字像是淬了冰的釘子,狠狠扎進黑金的耳朵里,他臉上的桀驁和不屑瞬間崩塌。

  強烈的恐懼讓這個老狐狸的身體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恆楚不過是個才在香港站穩腳跟的過江龍,他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隱秘的事。

  他有私生子的事,就連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老婆都被瞞得滴水不漏。

  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手下更是一無所知。

  這個秘密,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裡,連自己都很少觸碰的禁忌。

  恆楚到底是從哪裡挖出來的!

  冷汗,悄無聲息地從黑金的額角滲了出來,瞬間浸濕了他的鬢角。

  黑金喉結瘋狂滾動,喉間發出嗬嗬的怪響,他身上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戾勁兒,瞬間被抽乾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是我想怎麼樣。」恆楚指尖依舊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

  篤篤的聲響在黑金聽來,比閻王爺催命的鼓點還要煩人。


  「金爺你非要提著腦袋上門找我們恆建集團的麻煩。

  我總得讓你看清楚,我們哥仨的命到底值多少錢,免得你真當我們三人是來香港討飯的了。

  想得罪我們就得罪,甚至都敢派人盯梢我們心懷不軌。

  我們要是再不做點反擊,恐怕就要被人當成泥捏的了。」

  恆楚的話嚇的黑金渾身發抖,他先前的囂張氣焰此刻徹底湮滅,只剩下滿心的恐慌。

  極度驚慌之下,多年的古惑仔生涯讓黑金本能的張了張嘴,還想放幾句狠話撐場面。

  可一想到港大校園裡那個眉眼乾淨的少年,想到那個尚未出世的孫子輩,他的喉嚨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一般,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恆……恒生。」

  黑金的聲音陡然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的意味。

  「有話好說,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商量?」恆楚終於抬眼,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刺進黑金的心底。

  「你派人盯梢我們兄弟三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商量?

  你今晚突然來訪,又是利誘、又是威逼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商量。

  現在眼見玩不過我們了,突然改口說要商量。

  怎麼的,老天爺是你親爹啊,你說商量就商量。」

  面對恆楚的質問,黑金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徹底栽了,栽在了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比香港最狠的黑道大佬還要可怕的過江龍手裡。

  他踉蹌著點頭,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一般。

  「恒生,我認栽,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絕無二話。」

  恆楚沒接黑金的話茬,他再度起身步伐沉穩地向著門外走去。

  「天晚了,該下班了。」

  王建軍見狀,立刻起身跟上。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黑金佝僂的身影。

  他癱坐在地上,像一截被抽走了筋骨的枯木。

  看著恆楚遠去的背影,黑金張了張口,想要喊住對方,讓恆楚把條件攤開來說透。

  可眼角餘光掃過檔案袋時,他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恆楚方才那眼神里的不耐煩,恐怕是最後的警告。

  他要是再不識趣,不消日後,明天他老婆孩子上學、放學的路上,就得冒出些意外來。

  凌晨一點鐘,薄扶林沙宣道三十三號。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狼狽不堪的黑金攏了攏身上皺巴巴的外套,在管家的引導下,踩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階,走進了這棟燈火通明的豪宅。

  一見到沙發上坐著的那個穿著睡衣的男人,黑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膝蓋一軟,啪的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貼到冰涼的地面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嘶啞地祈求起來。

  「霍生,我遇到大麻煩了,求您看在同為和記的面子上拉我一把。」

  端坐在沙發上的霍生抬眼看向跪倒在地的黑金,眉頭瞬間緊鎖。

  和義現在雖是夕陽社團,可早些年也是跺跺腳就能讓油麻地抖三抖的存在。

  只不過因為根子扎得太野,後輩又不成器,這才在時代浪潮里漸漸衰敗成了如今這副光景。

  他與和義雖無深交,可同屬和記一脈,這點面子情終究是抹不去的。

  「黑金,起來吧。」霍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大佬當年同我飲過酒,和義又是和記正統。

  有什麼難處,你且說出來,能幫得上的,我霍某人絕不會推辭。」

  聽到這話,黑金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緩慢起身坐下,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霍生聽完黑金的敘述,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發怒,也沒表露出半分同情。

  他只是抬了抬手,招來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附耳低語了幾句。

  管家點點頭,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

  半個小時後,管家匆匆折返,湊到霍生耳邊,將調查到的消息低聲稟報給霍生。

  通過人脈渠道確認了黑金沒撒謊的霍生這才給黑金一個答覆。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霍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嘆息。

  「恆建集團起家時,確實有幾分空手套白狼的嫌疑。

  你怕手下小弟不知輕重,防備他們一二,本來無可厚非。」

  說到這,霍生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可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派人去盯梢。

  還一盯,就把恆建的三個老闆全都盯住了。」

  聞言,黑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

  他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羞愧:「我……我以為他們是大老千。」

  「哎……」霍生長嘆一聲,靠在沙發背上,眼神里滿是無奈。

  「我明白你的擔憂,這件事確實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可現在不同了,恆建集團如今財雄勢大,在港島這個畸形社會,有錢就有勢。

  就算沒理,也能硬生生掰出三分道理來,更何況,他們現在本身就占著理。

  我可以幫你調和,保下和義的招牌,不讓和記在你手裡散了。

  但前提是你要做好就此退出江湖的準備,把和義的話事權交出來。」

  聽到霍生幫忙的代價,黑金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霍生沒有理會黑金死了媽一樣的神情,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你要是能接受,我打電話邀那位恒生來家裡做客,你在旁作陪。

  要是不能接受,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就請你自便吧。」

  PS:今天第二章送上,祝各位大佬看完本章以後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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