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零號天災·噬天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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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唐舞麟的腦子裡仿佛有個小人在不停地敲著計算器,一遍遍重複著那個驚人的數字。

  「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我剛剛一口下去可能就是好幾萬聯邦幣……」

  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有些發飄,既是因為飽腹,也是被那「天文數字」砸得暈乎乎的。

  當幾人終於回到東海學院門口時,遠遠就看見一道修長挺拔、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學院大門旁的陰影處。

  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不時掃向遠方的目光,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焦急。

  「舞老師?」

  幾人走近,借著學院門口的燈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他們的老師——舞長空。

  風淵帶著三人離開時,根本就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舞長空作為三人的直接負責老師,發現弟子們被那個行事莫測的「海流氓」帶走後,心中的擔憂可想而知。

  他又無從得知風淵的動向和意圖,只能在學院門口這般焦灼地等待,如同一位等待晚歸孩子的家長。

  見到唐舞麟、謝邂和古月三人雖然形象略顯狼狽。

  尤其是謝邂,頭髮還是濕的,但全須全尾、精神頭甚至還不錯地回來,舞長空緊繃的心弦才終於鬆弛下來,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

  隨後,他那清冷的目光轉向一旁打著哈欠、一臉「事不關己」的風淵,從懷中取出一張材質特殊、閃爍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卡片,遞了過去。

  「這是聯邦那邊加急送來的,你的身份證明和一些基礎權限卡。」

  舞長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遞出卡片的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剛才你不在,送件人交託給我,讓我轉交。」

  風淵隨手接過卡片,指尖在上面划過,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上面印著的名字和編號,便像對待一張廢紙般,隨意地揣進了他那看似空蕩蕩的衣兜里。

  對他而言,這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減少麻煩。

  畢竟他總不能每到一個人類聚集地,就因為「黑戶」問題鬧得雞飛狗跳,雖然他不怕,但也嫌聒噪。

  「人給你全須全尾地送回來了,沒缺胳膊少腿。」

  風淵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什麼麻煩的交接任務,然後他注意到舞長空看向唐舞麟他們時那隱含審視的目光,撇了撇嘴。

  「還有,別用那種『我是不是拐賣兒童』的眼神瞅我,放心,我不吃小孩,嫌塞牙。」

  留下這句讓舞長空嘴角微抽的話,風淵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淡化、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或魂力波動。

  舞長空凝視著風淵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默然不語。

  「舞老師,」唐舞麟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風淵大叔他是魂獸啊?」

  舞長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看向唐舞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本以為風淵會刻意隱瞞。

  「就……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好奇問的。」唐舞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好像不太在意,直接就說了。但我們沒敢多問……」

  他縮了縮脖子,想起風淵那說翻臉就翻臉的脾氣,多問兩句怕不是真要挨揍。

  舞長空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來。」

  關於風淵的事情,在學院門口談論確實不妥,人多眼雜,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騷動。

  很快,三人跟著舞長空來到了他在學院內的單人宿舍。

  房間布置得和他的人一樣,簡潔、冷清,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

  關好房門,並釋放出一層淡淡的魂力隔絕了內外聲音後,舞長空才轉身,嚴肅地看向三人。

  「他把他的身份告訴你們了?除此之外,他還和你們說了什麼?還有,剛剛你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我要知道詳細的經過。」

  風淵的行事風格太過跳脫和難以預測,舞長空是真心害怕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會對三個孩子做出什麼出格或者危險的事情。

  畢竟,對方是魂獸,思維方式與人類有著本質的不同。


  唐舞麟、謝邂和古月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由唐舞麟主述,謝邂補充,古月偶爾點頭確認,將他們如何被風淵帶離學院,去到那個僻靜的海灘,風淵如何下海抓魚,如何演示處理黑鱗魚,謝邂如何「慘烈」地擊殺另一條,以及後來吃烤魚、風淵展示變色魂環、贈送龍鱗等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

  最後,唐舞麟和謝邂還將那兩片珍稀無比的龍鱗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舞長空的手中。

  舞長空接過龍鱗,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硬。

  他仔細摩挲著鱗片表面那天然形成的、蘊含著某種玄奧韻律的金色紋路,同時暗暗運起一絲魂力嘗試感知其強度。

  他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嚴肅,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居然……真的是龍鱗!而且還是品質極高的龍族逆鱗!」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震撼。

  他嘗試用指甲灌注魂力輕輕划過鱗片表面,卻連一絲白痕都無法留下,其防禦力遠超他的想像。

  「這樣的堅韌度,恐怕連我的天霜劍全力一擊,也未必能輕易擊穿。」

  「風淵大叔可大方了!」謝邂在一旁插嘴,試圖強調風淵的「好」,「還請我們吃了兩條那麼大的黑鱗魚!唐舞麟說那兩條魚加起來值兩百萬聯邦幣呢!」

  「黑鱗魚?你們吃了多少?是什麼年份的?」

  舞長空臉色微微一變,立刻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抓住唐舞麟的手腕,一股精純而冰涼的魂力探入其體內,仔細感知著他氣血的運行和細胞的狀態。

  在確認唐舞麟體內因為吞食魂獸肉而激發的能量活性雖然活躍,但並未超過他當前身體能夠承受的安全界限,甚至被某種力量巧妙地壓制在了一個「恰好」的臨界點時,舞長空緊皺的眉頭才緩緩舒展,再次鬆了口氣。

  「能量攝入剛好卡在臨界點,既能最大程度滋養身體,又不會造成負擔……看樣子,他確實沒想害你們,甚至……可能還暗中幫你們疏導了一下。」

  舞長空語氣複雜地說道。這手法,精準得不像那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傢伙會做的事,難道是他看走眼了?

  「啊?害我們?風淵大叔為什麼要害我們?」

  唐舞麟和謝邂兩人一臉茫然,他們完全沒往這方面想過。他們和風淵無冤無仇,對方還是舞老師認識的人。

  雖然關係似乎有點微妙,但怎麼會無緣無故害三個小孩?

  「不是說他一定有惡意,」舞長空試圖解釋,但又覺得跟孩子們說這個有些複雜,「而是他的性格……行事全憑喜好,有時候他覺得好玩的事情,對別人來說可能就是災難……算了,有些事情你們現在知道太多也沒用。」

  誰說這傢伙不會整小孩?當初自己年紀尚小、跟隨老師第一次出海歷練時,可不就是被這個閒得發慌的傢伙當成玩具,結結實實「戲弄」了好幾天,留下了無數不堪回首、想起來就腳趾摳地的黑歷史嗎?!那種經歷,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提第二次!

  「好了,既然沒事,就都回去好好睡一覺。」舞長空揮揮手,驅散腦中不愉快的回憶,「你們吃了不少高階海魂獸的肉,體內積蓄了不少能量,需要充足的睡眠來幫助身體吸收和轉化,這對你們的體質和魂力修煉都有好處。」

  海魂獸長期生活在高壓、競爭激烈的深海環境,其肉質中蘊含的能量和生命精華通常比同等級的陸地魂獸更為精純和充沛。

  唐舞麟他們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託了風淵的「福」,才能吃到如此新鮮且年份不低的黑鱗魚,這種機會對於絕大多數魂師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舞老師,你還沒告訴我們風淵大叔到底是什麼來頭呢!」謝邂的好奇心可沒這麼容易被滿足,追問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啊?或者說,他到底是什麼品種的海魂獸?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唐舞麟也用力點頭,眼巴巴地望著舞長空。古月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也微微閃動了一下。

  舞長空看著三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在各大勢力對他的檔案中,他的代號是——『零號天災·噬天鯤鵬』。」

  僅僅一個代號,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本體,是鯤鵬。」

  舞長空繼續解釋道。

  「一種只存在於遠古傳說、被視為海洋與天空霸主的神話級魂獸,極其稀有,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目前有確切記錄的,全大陸乃至所有已知海域,只出現過他這一例。」


  其實這記錄是風淵自己編的,然後丟進了某個人類勢力的藏書閣內,好像那個勢力是叫武魂殿。

  風淵的身份,在人類高層和頂尖魂獸圈子裡,其實並不算什麼絕對的秘密。

  只要是經常在遠洋活動的大型勢力,或多或少都有關於他的記載,甚至運氣「好」的話,還有機會在海上「偶遇」他。

  他是出了名的「海洋街溜子」,雖然被評定為極度危險的高年限(魂獸。

  但他卻有一個相對「奇葩」的特點——除非主動激怒他,否則他極少傷人性命。

  他的「業務」主要集中在「搶劫」……或者用他的話說,「收取合理的海域資源使用費及過路費」上。

  當然,他眼光很高,只盯著各大勢力、商會的高價值船隊或者落單的強者「下手」,普通漁民和小商船他甚至懶得看一眼。

  「零號天災?這代號……聽起來也太危險了吧!」

  唐舞麟咂舌道。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含義,但「天災」兩個字,就足以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他的危險等級,是經過聯邦、戰神殿、傳靈塔等多家勢力聯合評估確認的。」

  舞長空的神色無比凝重。

  「他是目前已知所有魂獸中,被公認最危險的一位,沒有之一。」

  「根據有限的觀測記錄推測,只要他願意,可以輕易掀起覆蓋數千公里海岸線的毀滅性海嘯,或者召喚足以撕裂城市、改變地形的超級風暴群。」

  「理論上,如果他想要覆滅東海城這樣的沿海大城市,可能……只需要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更具體的評估。

  「聯盟內部,基於他展現過的部分實力,初步評估他的年限超過百萬年但很多頂尖強者認為,這個評估可能還是過於保守了,他的真實年限和實力,很可能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

  舞長空的講解,如同在唐舞麟和謝邂面前推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門後是深不見底、令人敬畏的力量深淵。

  他們對風淵的認知,從「一個厲害又有點討厭的大叔」,瞬間拔高到了「行走的天災」、「活著的傳說」級別。

  「等等!舞老師!」謝邂突然反應過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魂獸年限超過百萬年?那……那不就是神獸了嗎?!」

  十萬年以上被稱為凶獸,百萬年以上則被尊為神獸——這是魂師界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基本常識。按照舞長空的描述,風淵豈不是已經踏入了神的領域?!

  「神獸,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舞長空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

  「並非年限足夠就能自動成為神獸。真正的神獸,必須擁有對應的神位,」

  「那是規則的凝聚,是權柄的象徵,無論是魂獸還是人類,想要成神,最終都必須獲得神位的認可,才能超脫凡俗,飛升傳說中的神界。」

  「這一點,在我們史萊克學院的核心典籍中有明確記載」

  「無論是初代的史萊克七怪,還是萬年前創立傳靈塔的靈冰斗羅霍雨浩前輩,他們都是繼承了遠古神祇留下的神位,才最終成神。」

  「而據記載,霍雨浩前輩的第一個魂靈,天夢冰蠶,就是一隻修為達到百萬年的魂獸。如果按照『百萬年即為神獸』的簡單推論,那他應該屬於神獸行列。」

  「但所有史料都明確記載,他直到成為魂靈,也依舊被歸類為『魂獸』,而非『神獸』。關鍵就在於,他並沒有獲得屬於自己的神位。」

  舞長空用儘量淺顯的語言,給三人講述了關於神位和成神條件的基本概念。

  唐舞麟三人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一扇更加宏大、更加遙遠的大門在眼前若隱若現,那是一個他們目前連仰望都感到費力的領域。

  「所以,風淵的具體實力層次,目前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定論。」舞長空將話題拉迴風淵身上,「我們只知道,僅憑他目前展現出的力量,人類這邊……明面上,目前就沒有能穩壓他一頭的存在。」

  「那……那就沒有勢力聯合起來對付他嗎?」

  謝邂忍不住問道,在他看來,一個如此強大的、非我族類的存在,人類各方勢力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一個人打不過,一群封號斗羅,加上頂級機甲和戰艦,總能打得過了吧?他再強也不是真神啊!」


  舞長空看著謝邂,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你以為沒有人試過嗎?」他反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大概在五十多年前,當時的傳靈塔總部,就曾聯合數個附屬勢力,組織過一次規模空前的海上圍剿行動,目標就是他——『噬天鯤鵬』風淵。」

  唐舞麟和謝邂屏住了呼吸,連古月也微微抬起了頭。

  「你猜猜,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樣的?」

  舞長空的目光掃過兩人。

  「怎……怎麼樣?」

  唐舞麟緊張地問。

  舞長空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房間裡。

  「參與行動的三台紅級機甲當場被拆成廢鐵,核心熔毀。

  隨行的超過三百台黑級機甲,超過七成徹底報廢,餘下也受損嚴重,基本失去戰鬥力。超過十名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被打成重傷,其中三人修為永久性倒退,一人道心受損,至今未能恢復。

  他們乘坐的、代表了當時最高魂導科技水平的一整支艦隊,包括三艘主力戰列艦,全部被他掀起的巨浪和召喚的海龍捲擊沉,殘骸至今還躺在某片深海的海溝里。」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而風淵本人……根據事後極少數倖存者語無倫次的描述,他僅僅是……輕傷。甚至可能連輕傷都算不上,只是消耗了一些力量。戰鬥結束後,他甚至還慢悠悠地打撈起幾艘沉船上沒損壞的珍貴貨物,才揚長而去。」

  「!!!」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唐舞麟和謝邂徹底石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大腦被這駭人聽聞的戰績衝擊得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絕對力量的恐懼與震撼。

  輕描淡寫間,覆滅一支由頂尖魂師和頂級魂導科技武裝起來的艦隊……

  零號天災,噬天鯤鵬。

  這個名字,此刻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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