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讓江東陷入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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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首領聞言,皆是一愣,面露困惑。

  先前不是說,遇堅城或守備森嚴之處便應避開麼?

  南昌乃豫章郡治,城高牆厚,守備深嚴,為何突然要主動圍城?

  關平看出眾人疑慮,神色平靜,緩緩解釋道:

  「諸位近日襲擾豫章、廬陵,戰果斐然,接下來該是收尾之時,之後我軍將東進丹陽。」

  說完,他目光掃過帳中,繼續道:

  「只是我麾下主力需駐守柴桑,以抵禦孫權大軍回援。」

  「若此時我分兵往各地安撫百姓,恐遭南昌守軍出城襲擊。」

  「因此召集諸位回來,替我圍住此城,我方能安心收取民心。」

  「此為其一。」

  言至於此,關平略作停頓,語氣漸深:

  「其二,諸位以為,我們攻破再多莊園,劫掠再多糧草,孫權便會垮台麼?不會。」

  「他只需大軍一回,我等便只能退入山林周旋。」

  「但若我們將南昌城困住,讓豫章百姓都看見——孫家的太守、那些豪強老爺,只能如縮頭烏龜般躲在城裡,而城外天地,由我們說了算。」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揚起:

  「那我們便不止是在襲擾,更是在立規矩!」

  「我們要告訴所有佃農、工匠、販夫走卒,孫氏護不住他們,豪強再也欺壓不了他們。」

  「這片土地,該有新的活法!」

  「圍住南昌,便是在江東豎起一面大旗,一面能讓萬民振奮、看見希望的旗。」

  「屆時,再配合我安撫百姓之舉措,民心自然徹底倒向我們。」

  短短數語,關平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眾山越首領聽罷,不僅疑竇盡消,胸中更似有一團火被點燃。

  「原來如此!」

  「若只是圍城,那有何難?」

  「此番我等劫掠豪強物資頗豐,也不愁糧草不繼。」

  片刻後,眾人相繼點頭,再無異議。

  此事既定,關平又向眾首領問起戰況:

  「此番你們共攻破多少豪強塢堡,繳獲如何,都與我細細說來。」

  「某需據此籌劃下一步安排。」

  「好!」

  在關平詢問下,各首領將近日戰果逐一稟報。

  良久,關平聽罷詳情,微微頷首。

  據眾人所述,豫章郡治南昌周邊的縣鄉塢堡,已被掃蕩大半。

  隨後,他親往山越各部臨時駐紮之處。

  放眼望去,只見俘獲的豪強族人、被裹挾的佃戶部曲,黑壓壓地擠滿各處,粗粗估算,不下萬人。

  此時,一位首領上前說道:

  「這都是各部此番所得。」

  「至於繳獲的錢糧、布帛等物資,數目太大,關小將軍你又召得急,來不及轉運,眼下都暫存於海昏縣府庫,已派人嚴加看管。」

  「還有解放的佃戶因人數太多,大多老弱尚在當地。」

  關平聽罷,點頭道:

  「豪強族人,由你們自行處置。」

  「那些佃戶、部曲,可否交予我來安頓?」

  言罷,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

  「至於軍資,待我撫民之後,再按各部的功勞統一分配。」

  聽了關平的提議,眾首領略作沉吟,便都齊聲應下。

  眾人都不傻。

  以往他們自行劫掠,從未有過如此豐厚的收穫。

  而此次有關平的戰術指導,將運動、游擊之法用得恰到好處,又不擾尋常百姓,故而常能出其不意,令各地官府、豪強措手不及。

  不像從前,他們不論貧富,見人就搶,百姓恨之入骨,往往才一下山,便有鄉民通風報信,官軍與豪強部曲隨即合圍而來。

  兩相對比之下,山越眾首領都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關平嚴禁掠民,是對的。

  跟著關平,不止有湯喝,更有肉吃。


  既已看清這兩點,對他此刻的請求,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片刻之後,見無人反對,關平遂抱拳道:

  「好!」

  「佃戶便由我帶走安置。」

  「圍困南昌一事,就拜託諸位了。」

  說罷,他神色一正,向眾人鄭重一禮。

  山越眾首領見狀,紛紛擺手:

  「關小將軍言重了!」

  「若非您指點謀劃,我們此番哪能有如此收穫?」

  「您放心去便是,南昌這裡,交給我們了。」

  交接完畢後,關平當即率領本部兵馬,將此前受制於各家豪強的佃戶盡數帶走。

  千餘人攜著佃戶沿南昌以北的陸路,朝海昏縣北上。

  沿途之中,關平時常走入佃戶人群之中,與他們交談。

  起初,佃戶們對關平並無好臉色。

  他們無依無靠,如今連願意租給他們田地的豪強都被山越人剷除,對於背後的始作俑者關平,自然心存怨憤。

  只因這些佃戶,多半原是自耕農,或因天災,或因戰亂,失去了自家土地。

  為求活路,只得租種豪強、世家的土地。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須向豪族繳納高昂的租糧。

  豪強所收租稅,往往超出佃戶所能承受之重。

  交不上來怎麼辦?

  便只能賣兒賣女抵債。

  若無兒女?

  便得以身抵債,被豪族收編為私兵部曲的一員。

  更何況,自孫權統治江東以來,近二十年基本採取與世家豪強妥協利益之策。

  尋常百姓所受的壓榨,可想而知。

  活著已是十分不易,如今連唯一的活路,租種豪強田地也被截斷。

  在這些佃戶眼中,關平此舉,無異於斷絕了他們最後的生計。

  關平來自後世,深知古代土地兼併之害。

  見眾人神情激憤,亦能體會他們此刻的心境。

  他手中馬鞭一抬,指向一位十多歲的少年:

  「小兄弟,過來一下,我們聊幾句。」

  誰料此言一出,那少年竟滿臉驚惶,猛地撲進身後一名中年婦人懷中,渾身抖個不停。

  「娘,我怕……」

  「好孩子,別怕,娘在這兒。」

  那婦人也是一臉惶然,但母子連心,為護住孩子,仍將少年緊緊摟住,強撐著出聲安慰。

  關平見此情景,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回事?

  我不過想同你們說說話,怎麼一個個看我的眼神,都像見了瘟神一般?

  不過轉念一想,卻也難怪。

  身處這亂世,這些人過得太苦了。

  不僅要受豪強大族的欺壓,還得面對軍閥的橫徵暴斂。

  甚至……

  若有朝一日戰火燃到此處,說不定連性命都難保。

  尋常百姓見到官兵,自然生出一種本能的畏懼。

  顯然,這對母子是將他與其他亂兵視作一談了。

  想明白這一層,關平面露笑意,翻身下馬,緩步朝那對母子走去。

  而他身影越近,兩人臉上的懼色便越是明顯。

  見關平已至跟前,那中年婦人「撲通」一聲便要跪下,淚流滿面地哀求道:

  「軍爺,求您放過我們母子……」

  不過話未說完,關平已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沒讓她真跪下去。

  隨後他抬手止住她的話,語氣溫和地說道:

  「這位大嫂,你誤會了。」

  「我乃總督荊州的關雲長之子,家父的名號,你們應當聽說過吧?」

  「就是前些時日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那位。」

  母子倆仍有些發怔,似懂非懂,只木訥地點了點頭。

  「你們或許不知,家父一向愛護百姓,從不欺凌平民。」

  「我身為其子,也絕不會行此惡事,更不會傷害你們。」

  言罷,關平神情平和,緩緩鬆開攙扶婦人的手,說道:

  「我只是想和這位小兄弟說幾句話。」

  見其言語溫和,舉止有禮,確實不似尋常軍士那般兇惡,中年婦女的戒心漸漸消去幾分,原本緊摟少年的雙臂也略微鬆開了些。

  關平察言觀色,知她已稍微信任自己,心中不由一喜。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在他胸中愈發清晰堅定。

  既已來到此世,便應順勢而為!

  必須打擊豪強,解救百姓,減輕他們的苦難。

  要讓江東豪族,陷入全民的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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