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怎麼倒出聲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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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穿了件半舊的月白紗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段細白的手腕,沒戴任何首飾,頭髮挽了個低低的圓髻,只插著支成色普通的碧玉簪。

  晚風拂過,紗衫輕輕貼在身上,勾勒出纖薄的輪廓,在這滿是金翠的寧國府里,像株不起眼的蘭草。

  可此刻,這株「蘭草」卻僵在廊下,腳邊是摔得四分五裂的青花茶碗,那雙素來溫和的杏眼睜得圓圓的,臉色蒼白,紅唇哆嗦著。

  原是親手燉了盞銀耳羹,端著來想讓老爺潤潤喉,剛走到廊下要掀帘子,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執的聲響。

  尤氏以為是兩人起了口角,便沒敢貿然掀簾進去,怕攪了賈珍的興致,招來無端責罵,只悄悄停在簾後,心裡盼著裡面的動靜能快點小些,好讓她送了銀耳羹就走。

  可這念頭剛落,裡面竟飄出「把珍大奶奶舍了我」的字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又聽見賈珍那輕佻得令人作嘔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時之間,尤氏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手裡的茶碗再也握不住,「哐當」砸在青磚地上,一顆芳心拔涼拔涼的。

  這些年,賈珍的荒唐她哪會不知道,府里稍有幾分姿色的丫鬟,被他染指了一個又一個,外頭的娼妓更是走馬燈似的換,平日裡還常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在府里設局胡鬧,喝得醉醺醺地滿口胡言。

  可她從不敢管,也不敢爭。

  尤家本就是小門小戶,她能踏進寧國府的大門,做這珍大奶奶,全靠賈珍一句話。

  原以為,只要自己溫順聽話,守好正妻的本分,總能換他幾分顧念,哪怕只是在外人面前,給她留幾分正妻的體面。

  可今日才徹底明白,在賈珍眼裡,她連「體面」二字都不配擁有,自己這個明媒正娶的寧國府大奶奶,竟和那些能隨意買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沒兩樣。

  賈珍看清了門口的尤氏,眉頭擰緊,心裡的火氣「騰」地又竄了上來,本想厲聲呵斥,讓尤氏滾出去,可眼角瞥見一旁的賈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如,就借這個機會........

  「進來。」

  賈珍壓下火氣,像在使喚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仿佛方才拿妻子做交易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廊下的尤氏身子晃了晃,貝齒死死咬著粉唇,柳葉細眉下的杏眸里盈滿了水光,卻不敢掉下來,只飛快地瞥了一眼賈珍陰鷙的臉,終究還是沒敢反抗,一步一步挪進屋裡。

  「老...老爺。」

  尤氏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一旁的賈芃,只走到賈珍面前,屈膝行禮,聲音顫抖起來。

  賈芃的目光落在尤氏身上,這才看清她的模樣,生得一張瑩白鵝蛋臉,柳葉細眉下,一雙杏眼本是水潤的,此刻滿是慌亂,眼尾泛著淡紅,眼下淚痣更顯可憐。

  小巧秀氣的鼻尖泛著紅,淺粉嘴唇還留著齒痕,肩頭微微發顫,活脫脫一副風吹就倒的柔弱模樣。

  這就是尤氏啊,還是頭一回看清這位珍大奶奶。

  其實尤氏的容貌本就不差,雖沒有秦可卿那般明艷照人、自帶奪目的光彩,卻有種如水般溫婉的美,再想起她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妹妹,尤能生得這般秀麗,原也不意外。

  沒這點容貌的本錢,賈珍也不會選她做續弦。

  可偏偏攤上賈珍這樣的丈夫,日日受氣不說,連半分尊重都得不到,再好的容貌也被磋磨得沒了光彩,只剩眼下這副被委屈壓得抬不起頭、惹人憐惜的神態。

  掃了一眼後,賈芃目光就錯開來。

  先前說「要珍大奶奶」,不過是氣頭上的反擊,想戳中賈珍的痛處,從沒真的想過要牽扯到尤氏。

  可偏偏讓當事人撞個正著,有點「說渾話被抓包」的社死感。

  賈珍的目光先掃過一旁的賈芃,把那幾分不自在當成了動心,心頭一喜,覺得自己摸准了賈芃的軟肋,轉回頭看向尤氏,一點顧慮都沒有,厲聲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男人哪有不貪美色的,賈芃先前雖拒絕,此刻見了尤氏這副柔弱模樣,定然是動了心思,只是抹不開面子罷了。

  「什麼!」

  尤氏猛地抬頭,柳葉細眉下的杏眸瞪得圓圓的,吹彈可破的臉蛋瞬間沒了血色,紅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往賈芃的方向瞥了一眼,飛快地攏了攏紗衫領口,一股極致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老爺……這、這如何使得。」

  尤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還有外人在……這般……這般成何體統啊……」

  「外人?」賈珍嗤笑一聲,不屑道:「芃哥兒可不是外人,都是賈家自己人,有什麼見不得的,我讓你脫,你便脫!」

  當年娶尤氏,不過是看中她有幾分姿色,性子溫順好拿捏,如今新鮮勁過了,連表面的體面都懶得維持。

  但在外人眼裡,尤氏依舊是風韻猶存的珍大奶奶。

  賈芃不是要「珍大奶奶」,眼下當著他的面讓尤氏脫衣,這輕薄紗衫本就貼身,脫了更能顯出身段,既能勾起賈芃的念想,又能暗示「只要你退婚,這女人就能給你」。

  說不定,比起金銀,這肉慾的誘惑更能打動這小子。

  倒要看看,賈芃是真的不為所動,還是裝模作樣!

  見尤氏躊躇著不動,賈珍愈發的不耐煩,厲聲呵斥道:「讓你脫就脫,磨磨蹭蹭的作甚,真要逼我親自動手扒了你的衣服,才肯聽話。」

  尤氏聽得身子一哆嗦,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咬著下唇,顫抖著抬起手。

  這人向來說到做到,若是真的違逆,等待她的只會是更難堪的折辱。

  「慢著」

  尤氏蔥白的指尖剛觸到紗衫領口就聽見一聲冷冽的聲音從旁側傳來,瞬間打斷了屋裡凝滯的空氣,也讓她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一雙還盈著水光的杏眸順著聲音來源看了過去。

  這位芃哥兒對自己存了心思,怎麼此刻倒出聲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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