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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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南城巡街回來時,日頭已然西斜。

  賈芃走到巷尾那座掛著「賈府」木牌的宅院前,推開了那扇包著銅皮的木門,院內鋪著的青石板,縫隙里連雜草都少見,顯然日日都有人清掃。

  東牆下種著幾株老石榴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這會兒還掛著些未成熟的青石榴,西牆根擺著兩盆修剪整齊的迎春,雖不是什麼名貴花木,卻透著幾分雅致。

  這是一座正經的二進院落,前院南側搭著個帶頂的練拳場,鋪著防滑的青石板,角落裡立著兩個石鎖,旁邊還擺著幾杆木槍,北側是一間倒座房,如今改成了儲物間,堆著些換季的衣物和雜物。

  穿過前院的垂花門,便到了後院,正房是三間青磚灰瓦的瓦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東側廂房是賈芃的臥房,西側則空著,裡面堆著些祖輩傳下的舊家具。

  好歹也是賈家出身,哪怕只是旁支遠脈,百年下來也攢下了這點家業,雖不是什麼潑天富貴,卻足夠在這寸土寸金的神京城裡,撐起一處安穩的容身之地,比尋常百姓家不知強出多少。

  除了這處二進宅院,在神京郊外還有二十畝良田,都是祖上傳下的好地,雇了兩個老實農戶打理,每年秋收能收上三十石糧食。

  留下自家吃用,餘下的變賣了,再加上在兵馬司當差的俸祿,一年下來能有百兩銀子的進項,足夠添些體面衣裳、買些時令蔬果,逢年過節還能打些酒肉,妥妥的小資日子,不用為生計發愁。

  這時,東側廂房傳來「嘩啦」一聲輕響,接著便見一個嬌俏的身影掀簾走了出來。

  那丫鬟身著翠色掐牙背心,下配月白綾裙,不過十二三歲年紀,卻已生得削肩細腰、長挑身材,站在廊下的石階上,端的是婷婷裊裊。

  最惹眼的是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顧盼間帶著幾分天然的風流,眉梢又添了絲桀驁,倒不像尋常伺候人的丫鬟。

  這丫鬟,便是晴雯。

  「公子回來了!」晴雯見了賈芃,美眸一亮,快步走下石階,俏聲道:「方才聽前院有動靜,我還猜是不是你,果然是!」

  說起晴雯來,那也是巧。

  那時晴雯才十歲,跟著姑舅哥哥多渾蟲過活,多渾蟲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嗜酒如命還好賭,把家裡僅有的一點家當輸得精光不算,那日被債主堵在巷口毆打,為了抵債,當眾就嚷嚷著「二兩銀子就賣這小丫頭。

  那日賈芃出門辦完事回府的路上,一眼就瞥見了角落裡的女孩,雖穿著件露肘的破衣裳,頭髮也亂糟糟的,卻有雙格外靈動的桃花眼,模樣透著股難掩的伶俐,再一聽「多渾蟲」這名號,心裡當即有了數。

  這丫頭,便是未來那個在大觀園裡抱屈而亡、命運多舛的晴雯。

  紅樓四大丫鬟之一,這怎麼能錯過,且若是讓她如原著一般被賴家買走,難免重蹈原著悲劇,於是賈芃沒多猶豫,掏了二兩銀子遞給多渾蟲,把人領回了府,還為她取了『晴雯』這個名字。

  如今兩年過去,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也長成了如今這婷婷裊裊、帶著幾分嬌憨傲氣的模樣。

  賈芃瞧著晴雯那張嬌俏的瓜子臉,屈指輕輕敲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笑罵道:「你倒是機靈。」

  「唔!」

  晴雯被這一下敲得輕輕一縮脖子,雪膩的臉頰瞬間泛起層薄紅,眉眼間浮上了點嗔意,卻不肯不示弱,立刻揚起下巴,傲嬌道:「那是自然,本來就機靈嘛!」

  說著,還悄悄伸手揉了揉被敲的額頭,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賈芃一下,柳葉眉輕輕挑著,那雙桃花眼盈盈閃動。

  賈芃被晴雯這模樣逗得笑出了聲,沒再打趣,轉身邁步朝東廂房走去。

  晴雯這丫頭,雖說沒在榮國府那種錦衣玉食的地方待過,沒見過那般奢華的場面,可人的秉性卻不是輕易改變。

  為人伶俐,學什麼都快,繡活、打理家務,上手沒幾日就做得井井有條,可也依舊帶著點小傲氣,受不得委屈,聽不得旁人說她半句不是。

  這兩年來,賈芃也沒把晴雯當普通丫鬟使喚,日子久了,難免就慣出了些小驕縱。

  至於為什麼慣著,自然就是晴雯生得嬌俏動人,這般通透伶俐的小女兒家,本就不該受委屈。

  況且,這驕縱也不是什麼大毛病,晴雯心裡是有數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從不會真的懈怠活計,更不會仗著自己的縱容胡來。

  這般嬌俏的小丫鬟,其實挺有趣的!

  賈芃掀簾走進了東廂房,屋內陳設精緻卻不繁複,靠北牆的酸枝木架子床上,鋪著柔軟的藕荷色杭綢床褥,床尾方方正正搭著條同色系軟緞薄被。

  南窗下的花梨木書桌上,汝窯小瓷瓶插著兩枝石榴花苞,旁側黃銅鎮紙刻著「靜」字。

  牆根立著樟木衣櫃,櫃門雕著淺淡纏枝蓮紋,櫃頂竹編筐里,晴雯按顏色疊好的帕子整整齊齊,旁邊博古架上,擺放著民窯梅瓶與仿宋瓷碗,雖非珍品卻一塵不染。

  賈芃走到書桌旁坐下,從腰間的青布錢袋裡掏出些碎銀子,約莫二兩多,還有幾枚銅板,一起放在桌角的白瓷碟里,發出細碎的「叮啷」聲。

  「這些你收著。」賈芃抬眼看向跟進來的晴雯,叮囑道:「清點過後,和之前的零碎銀子一起收進樟木箱的第三個抽屜里,記得鎖好,往後缺了銀子便從這裡取,記帳的本子我放在書桌第一個抽屜了,你記得添上這筆。」

  晴雯聞言,立刻走上前,先仔細數了數碟中的碎銀和銅板,確認數目後才點頭:「知道了公子,我這就收起來,帳本晚些我就記上,定不會出錯。」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碎銀和銅板包好,轉身走向樟木衣櫃。

  那抽屜的鑰匙她一直收在自己的荷包里,是賈芃去年特意交給她保管的,這份信任,比任何賞賜都讓她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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