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曲菲兒，蕭伯非
第108章 曲菲兒，蕭伯非
木屋中，兩男一女，圍火塘而坐。
兩個男子皮膚黝黑，斷髮文身的土人模樣，唯一女子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翠綠衣衫有多處鉤掛破損，露出白皙肌膚，引得兩個十人中年輕的那個時不時偷眼看去。
「黑青，喝酒啊，我舉半天了，你發什麼呆？」
年長一點的土人舉著一個皮袋子，不滿地說道。
「沒什麼，黑犬大哥，喝酒，喝酒。」
黑青接過皮袋子，拔出塞子跟黑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酒。
「黑犬大哥，你說這回洞神讓我們洞民全部出動，把山上那些人都殺光了做什麼？」
黑青灌了幾口酒，面露迷茫地問道：「不是通商上百年了嗎，他們也懂事，年年給咱們七十二洞神上貢品，每年還要嫁新娘給洞神，殺他們幹嘛。」。
黑犬嗤笑一聲，仰著脖子灌酒：「誰知道呢，洞神讓做什麼，我們洞民就做什麼。」
「洞神是不是打算帶著我們洞民，以後就生活在陽光下面，不用再活在洞裡面了？」
「誰知道呢，不過還真有可能。」
黑犬挪得更近了一點，下意識壓低聲音：「洞神不是讓我們把他們都殺了，拖進洞裡嗎？聽說裡面已經在做肉脯了，肯定是給咱們備著徹底殺出來的口糧。
嘿嘿，到時我肯定要好好跟分肉的磨一磨，能不能就給我小羊肉，沒長大的兩腿羊肉又嫩又有滋味，我就好這一口。」
黑青不自然地挪開，一樣壓著聲音道：「這是能在外面說的事情？」
他扭頭看向身邊少女，目光中隱含忐忑，像是生怕給她留下了什麼不好的看法。
這一次，黑犬終於注意到他在看什麼，嘿嘿笑著調侃：「黑青，好看嗎？要不要哥哥幫你把她脫光了，好看個夠呀。」
黑青又羞又怒：「你在胡說什麼，我要跟你決鬥。」
黑青不止是說說，手上順便就抄起狹長的尖刀。
黑犬連忙擺手，挪開一點：「我就說說嘛，年輕人就是火力壯。」
黑青不放心地道：「她是要獻給洞神當新娘的，必須得是乾淨的，你不要亂來。
黑犬切了一聲：「洞神新娘多的是，還差她一個，報上去一個死了，誰知道？」
黑青憤憤地擲刀於地，不滿道：「黑犬，你說的是什麼話？」
黑犬悻悻道：「不愛聽我就不說嘍。」
他向著木屋門口方向挪了挪，挨著火塘不吭聲了，似是睡著了。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翠衣少女這時抬起頭來，怯怯向黑青靠近，小聲道：「青哥哥。」
黑青有點手足無措地問道：「姑娘，你是餓了嗎？還是渴了？」
「跟你說過的，我叫曲菲兒。」少女繼續小聲道：「你叫我菲兒好了。」
黑青摸著後腦勺，靦腆地喚了一聲：「菲兒。」
曲菲兒依偎過來，怯怯問道：「青哥哥，菲兒會死嗎？」
黑青忙道：「不會的，你會被送給洞神當新娘。」
「那我爺爺呢？」
「我不知道，他被送到山頂，洞神要見他，對了，還有護送你們的那個修士，聽說會被獻祭掉。」
「啊，那我————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
「，黑青臉色有些難看，艱難地道：「嫁給洞神，送入洞中後，再也沒有一個出現過。」
曲菲兒雙手抱膝，把頭埋在兩膝間：「那，那，青哥哥你會忘了嗎？以後，會想起我嗎？」
「會的會的。」
黑青話說完，就聽到曲菲兒隱隱抽泣，慌道：「你哭了？別哭，我————我————」
他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手舉起來好幾次，卻不敢落到曲菲兒顫抖的小肩膀上。
片刻後，曲菲兒自己抬起頭，用袖子抹著小臉，擦去一路上灰塵，露出嬌俏臉龐，仰著臉道：「青哥哥，你要記住我的樣子，你看，菲兒長這個樣子。」
黑青看著仰著小臉的曲菲兒，神情一時恍惚。
曲菲兒伸出雙手，捧著他間變得滾燙的臉，淒婉地道：「菲兒也記住青哥哥的樣子了。」
黑青哪經過這樣的陣仗，塗滿彩繪的臉上，明顯看出通紅來。
曲菲兒縮回手，從懷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刺繡一個「曲」字，低頭遞給黑青：「青哥哥，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本來是要送給未來夫君的。
你收下它，以後要是想我，你就拿出來看看。」
黑青珍而重之地接過，摸遍全身上下，從腰間掏出一把黑曜石砸出來的小刀，遞給曲菲兒道：「菲兒，你收下這個，這是我出洞的時候，我姆媽給我做的。」
曲菲兒捧著黑曜石小刀，小心地藏起，然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小聲道：「青哥哥，我要去方便一下。」
黑青愣了一下才明白方便是什麼意思，起身說道：「我陪你去吧。」
曲菲兒剛點了點頭，就聽到身旁傳來一個譏諷聲音：「還是我押她去吧，正好喝多了酒放放水，黑青，哥哥這不是不放心你啊。」
黑青和曲菲兒皆是一驚，扭頭看到本來已經靠著像是睡去了的黑犬，正施施然起身伸了個懶腰。
黑青冷哼一聲，剛要開口，身上的獸皮就被曲菲兒扯了一下。
曲菲兒小聲道：「我馬上回來。」
她說完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從黑犬身旁經過，向著木屋外去。
黑犬給了黑青一個警告的眼神，緊隨其後同樣出了木屋。
來到木屋旁小灌木叢處，曲菲兒蹲身下去，看了黑犬一眼，意思很明顯迴避一下。
黑犬抱著胳膊，冷笑不動。
這時，數丈外，一株老樹的樹權上，張楚抱著細腰坐在上面，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一幕。
細腰輕輕汪著：「主人，這個小姑娘想要做什麼呀，她不會真看上那個土人了吧？」
張楚輕聲道：「多少壯漢面露絕境只會閉目待死，又有多少自詡強硬的在屠刀下瑟瑟發抖不能站立，這個小姑娘，比他們要強，更要聰明得多。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他願意花上一小點時間，看看曲菲兒究竟能不能絕境翻盤。
畢竟，這個曲菲兒的爺爺，應當就是那個留下「雪泥鴻爪」的老者，算起來也算是同門。
這邊張楚話音剛落，那頭，曲菲兒動了。
她借著轉身遮掩的動作，把衣服鉤掛在長著尖刺的灌木枝上，然後一個跟蹌。
「撕拉~」
裂帛聲響起，大片雪白肌膚露出。
「啊~」
曲菲兒驚呼一聲，雙手抱胸蹲下，下意識似地喊出：「你不要過來。」
黑犬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受傷了沒有，來，讓黑犬哥哥看看。」
他撥開了灌木叢，摩擦著雙手靠近過去。
就在這時，曲菲兒跟蹌起身，向著黑犬歪倒，兩人觸碰到一起的瞬間，黑犬發出一聲驚呼，一把推倒了曲菲兒。
沒了曲菲兒身軀遮擋，張楚和細腰清楚地看到黑犬小腹位置，一把黑曜石小刀扎入。
「我弄死你！」
黑犬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拔出長刀衝著曲菲兒大踏步走去。
曲菲兒早就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向外跑，反而悶頭跑向了木屋。
木屋外，聽到外面動靜，黑青驚疑不定地持刀走出。
「青哥哥~」
曲菲兒衣衫不整地跑來，一頭扎進黑青懷裡，瑟瑟發抖地抱住他，顫聲道：「黑犬，黑犬他撕我衣服，要欺負我，幸好有你送我的刀子，不然————不然你就看不到我了。」
黑青臉色驟變，向前望去。
那裡，黑犬一手捂腹，一手持刀，暴怒而來，刀指黑青：「黑青，把這個小娘們給我，老子要活吃了她。」
「黑犬你不要亂來。」
黑青一把將曲菲兒扯到身後，同樣刀指黑犬。
黑犬沒在意黑青的刀，大踏步地走來，徑直伸手要抓曲菲兒，口中抱怨不斷：「你不知道這個小娘們幹了什麼，媽的，先勾引老子，還敢拿刀子扎我。
等哥哥先出口氣，再給你玩玩，玩壞了扔掉就好，就說路上死了。
9
曲菲兒躲在黑青身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顫聲喚著「青哥哥」。
「不行。」
「黑青你敢攔我，信不信我連你一起砍。」
「噗嗤————」
「你————」
伴隨著一聲刀子入肉聲，黑犬不敢置信地看著黑青，扒拉著黑青的胳膊，一點點地軟倒。
他胸腹間，屬於黑青的刀前胸扎入，後背透出，一刀斃命。
黑青臉皮顫動，下意識地鬆手，看向自己手心血跡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青哥哥，我腿軟，站不住了。」
曲菲兒一邊說著，一邊向下滑倒。
黑青頓時顧不得黑犬了，返身橫抱起曲菲兒，向著木屋裡去。
火塘邊，曲菲兒拿著原本屬於黑犬的酒囊，小口啜飲著。
她身前，黑青單膝跪地，捧著她的小腳，正借著火塘光，一根根拔去腳上扎的刺。
「疼嗎？」
黑青一臉心疼地問道。
曲菲兒搖了搖頭，問道：「青哥哥，你殺了黑犬，怎麼辦？」
黑青動作一滯，片刻後悶聲道：「就照實說，他想欺負洞神的新娘，我殺他是對的。
「」
曲菲兒依偎過去，小腦袋無助地靠在他肩膀上，道：「我不想以後都不能再看到你，青哥哥，你不能帶著我一起離開嗎？
我們再不回來，到外面過我們的日子，你打獵種地，我給你做衣服穿，生好多好多孩子。」
黑青明顯心動了，又掙扎地道：「可是，我姆媽，我弟弟妹妹還在洞裡，不行，我不能走。」
「那樣啊，好吧，我會想你的。」
曲菲兒本來的髮簪，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借著抱住黑青脖子，用最順手的姿勢要將髮簪狠狠紮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來，攥住了曲菲兒握髮簪的手。
「誰？」
曲菲兒一驚，猛地抬頭，看到的正是張楚一手抱細腰，一手從她手上取下髮簪。
張楚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道：「他不應該死在你的手上。」
黑青這時候剛反應過來身後有了，轉身正要喝問，張楚隨手將髮簪一擲，深深插入了黑青的喉嚨處，道：「我幫你代勞吧。」
黑青仰天便倒，到口的話變成淚淚氣泡一樣的聲音，死死地睜眼看著曲菲兒，直到斷氣。
曲菲兒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好奇地問道：「他們洞民，以人奉神，殺人取肉，哪裡不該死，死我手上怎麼了？」
張楚在火塘邊坐下，沒直接回答，先道：「曲菲兒是吧，我叫張楚，出身靈宗。
「不管是不是被你騙的，至少他對你有幾分真心，殺這麼個真心愛你的人，於你未來道途不利，不如我來代勞。」
曲菲兒對後面的話壓根沒在意，只是聽到上半句就眼前一亮：「靈宗，你是靈宗的人？跟我爺爺一樣？」
張楚點頭。
「那，你能不能救救我爺爺？我本來想騙他帶我出山，我爺爺說可以找靈宗求救，靈宗一定不會不管我們的，他給靈宗做了很大的貢獻。」
曲菲兒不由得伸手抓住張楚衣袖，緊張地看過來。
「我正是為此而來。」
張楚先給出了確切回復，再道：「說說吧，你們是什麼人？又是什麼情況？還有，聽先前洞民所說，還有人護送？」
曲菲兒知道這關係到她爺爺能不能獲救，連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我爺爺就是這裡本地人，他說這裡叫香山，哪裡香了，到處都是臭得要死的土人————」
曲菲兒的爺爺曲凌雲，香山本地生民。
少年時，曲凌雲遇到洞民獵人為食，為樹神所救，才知道樹神是一個叫做靈宗的宗門所封。
樹神一千多年來一直庇護著本地生民，恪盡職守，卻始終沒有再等來靈宗的消息。
祂一生所願，就是希望能得到靈宗承認其千年功績，為他正式封神。
曲凌云為報恩，孤身一人跋山涉水，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居然真的讓他找到了靈宗山門，順利地拜入外門。
本以為可以完成樹神心愿，不曾想，他能接觸的所有靈宗修士，沒一人在乎所謂的野神，任憑他如何哀求尋訪，皆是無用。
偏偏，曲凌雲資質低微，修煉多年還是一個練氣一層的小修，想要發聲亦無門路。
於是，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他要給靈宗做一個大貢獻，再以這個大貢獻，換取樹神心愿得償。
曲凌雲在修煉上沒有資質，在做學問上卻有長才，很快從琅嬛雲笈福地的典籍中，找出了一條線索，一條有關香山的線索————
他毅然離宗，從南州城出海，沿著線索在海外一找就是數十年。
在離山尋仙整一百年的時候，曲凌雲終於成功了。
他帶著孫女在南洲坊登陸，艱難地傳訊靈宗，得靈宗派遣一內門弟子護持歸宗。
眼看著，百年苦心不負，終於要功成的時候，曲凌雲在他的老家香山為土人所擄，隨行的靈宗內門弟子一樣被俘————
「等等！」
張楚打斷了曲菲兒的講述，問道：「你說，護衛你們回宗的內門弟子，叫什麼來著？
「」
曲菲兒詫異地道：「蕭伯非，爺爺說他是出身靈宗下宗御獸宗的內門弟子。」
「真是好巧啊。」
張楚搖了搖頭，一臉感慨。
當日積石家的對決，還歷歷在目呢，沒想到蕭伯非會在這裡栽了個大跟頭。
「對了。」
曲菲兒一拍腦袋，道：「蕭哥哥還說，如果我能跑出去，就去找他大師兄，說大師兄一定可以救他。」
呃————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蕭伯非，不總是口口聲聲說要雪恥的嗎？
張楚神色古怪地問道：「你知道他大師兄是誰嗎？」
曲菲兒茫然搖頭。
張楚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正式介紹一下，靈宗，神變，張楚，也是蕭伯非口中的大師兄。
你也可以這麼叫我，這件事，我管了！」
木屋中，兩男一女，圍火塘而坐。
兩個男子皮膚黝黑，斷髮文身的土人模樣，唯一女子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翠綠衣衫有多處鉤掛破損，露出白皙肌膚，引得兩個十人中年輕的那個時不時偷眼看去。
「黑青，喝酒啊，我舉半天了，你發什麼呆？」
年長一點的土人舉著一個皮袋子，不滿地說道。
「沒什麼，黑犬大哥，喝酒，喝酒。」
黑青接過皮袋子，拔出塞子跟黑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酒。
「黑犬大哥，你說這回洞神讓我們洞民全部出動，把山上那些人都殺光了做什麼？」
黑青灌了幾口酒，面露迷茫地問道：「不是通商上百年了嗎，他們也懂事，年年給咱們七十二洞神上貢品，每年還要嫁新娘給洞神，殺他們幹嘛。」。
黑犬嗤笑一聲，仰著脖子灌酒：「誰知道呢，洞神讓做什麼，我們洞民就做什麼。」
「洞神是不是打算帶著我們洞民，以後就生活在陽光下面，不用再活在洞裡面了？」
「誰知道呢，不過還真有可能。」
黑犬挪得更近了一點，下意識壓低聲音：「洞神不是讓我們把他們都殺了，拖進洞裡嗎？聽說裡面已經在做肉脯了，肯定是給咱們備著徹底殺出來的口糧。
嘿嘿，到時我肯定要好好跟分肉的磨一磨，能不能就給我小羊肉，沒長大的兩腿羊肉又嫩又有滋味，我就好這一口。」
黑青不自然地挪開，一樣壓著聲音道：「這是能在外面說的事情？」
他扭頭看向身邊少女，目光中隱含忐忑，像是生怕給她留下了什麼不好的看法。
這一次，黑犬終於注意到他在看什麼，嘿嘿笑著調侃：「黑青，好看嗎？要不要哥哥幫你把她脫光了，好看個夠呀。」
黑青又羞又怒：「你在胡說什麼，我要跟你決鬥。」
黑青不止是說說，手上順便就抄起狹長的尖刀。
黑犬連忙擺手，挪開一點：「我就說說嘛，年輕人就是火力壯。」
黑青不放心地道：「她是要獻給洞神當新娘的，必須得是乾淨的，你不要亂來。
黑犬切了一聲：「洞神新娘多的是，還差她一個，報上去一個死了，誰知道？」
黑青憤憤地擲刀於地，不滿道：「黑犬，你說的是什麼話？」
黑犬悻悻道：「不愛聽我就不說嘍。」
他向著木屋門口方向挪了挪，挨著火塘不吭聲了，似是睡著了。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翠衣少女這時抬起頭來，怯怯向黑青靠近，小聲道：「青哥哥。」
黑青有點手足無措地問道：「姑娘，你是餓了嗎？還是渴了？」
「跟你說過的，我叫曲菲兒。」少女繼續小聲道：「你叫我菲兒好了。」
黑青摸著後腦勺，靦腆地喚了一聲：「菲兒。」
曲菲兒依偎過來，怯怯問道：「青哥哥，菲兒會死嗎？」
黑青忙道：「不會的，你會被送給洞神當新娘。」
「那我爺爺呢？」
「我不知道，他被送到山頂，洞神要見他，對了，還有護送你們的那個修士，聽說會被獻祭掉。」
「啊，那我————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
「，黑青臉色有些難看，艱難地道：「嫁給洞神，送入洞中後，再也沒有一個出現過。」
曲菲兒雙手抱膝，把頭埋在兩膝間：「那，那，青哥哥你會忘了嗎？以後，會想起我嗎？」
「會的會的。」
黑青話說完，就聽到曲菲兒隱隱抽泣，慌道：「你哭了？別哭，我————我————」
他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手舉起來好幾次，卻不敢落到曲菲兒顫抖的小肩膀上。
片刻後，曲菲兒自己抬起頭，用袖子抹著小臉，擦去一路上灰塵，露出嬌俏臉龐，仰著臉道：「青哥哥，你要記住我的樣子，你看，菲兒長這個樣子。」
黑青看著仰著小臉的曲菲兒，神情一時恍惚。
曲菲兒伸出雙手，捧著他間變得滾燙的臉，淒婉地道：「菲兒也記住青哥哥的樣子了。」
黑青哪經過這樣的陣仗，塗滿彩繪的臉上，明顯看出通紅來。
曲菲兒縮回手，從懷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刺繡一個「曲」字，低頭遞給黑青：「青哥哥，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本來是要送給未來夫君的。
你收下它，以後要是想我，你就拿出來看看。」
黑青珍而重之地接過，摸遍全身上下，從腰間掏出一把黑曜石砸出來的小刀，遞給曲菲兒道：「菲兒，你收下這個，這是我出洞的時候，我姆媽給我做的。」
曲菲兒捧著黑曜石小刀，小心地藏起，然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小聲道：「青哥哥，我要去方便一下。」
黑青愣了一下才明白方便是什麼意思，起身說道：「我陪你去吧。」
曲菲兒剛點了點頭，就聽到身旁傳來一個譏諷聲音：「還是我押她去吧，正好喝多了酒放放水，黑青，哥哥這不是不放心你啊。」
黑青和曲菲兒皆是一驚，扭頭看到本來已經靠著像是睡去了的黑犬，正施施然起身伸了個懶腰。
黑青冷哼一聲，剛要開口，身上的獸皮就被曲菲兒扯了一下。
曲菲兒小聲道：「我馬上回來。」
她說完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從黑犬身旁經過，向著木屋外去。
黑犬給了黑青一個警告的眼神，緊隨其後同樣出了木屋。
來到木屋旁小灌木叢處，曲菲兒蹲身下去，看了黑犬一眼，意思很明顯迴避一下。
黑犬抱著胳膊，冷笑不動。
這時，數丈外，一株老樹的樹權上，張楚抱著細腰坐在上面，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一幕。
細腰輕輕汪著：「主人，這個小姑娘想要做什麼呀，她不會真看上那個土人了吧？」
張楚輕聲道：「多少壯漢面露絕境只會閉目待死，又有多少自詡強硬的在屠刀下瑟瑟發抖不能站立，這個小姑娘，比他們要強，更要聰明得多。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他願意花上一小點時間，看看曲菲兒究竟能不能絕境翻盤。
畢竟，這個曲菲兒的爺爺，應當就是那個留下「雪泥鴻爪」的老者，算起來也算是同門。
這邊張楚話音剛落，那頭，曲菲兒動了。
她借著轉身遮掩的動作，把衣服鉤掛在長著尖刺的灌木枝上，然後一個跟蹌。
「撕拉~」
裂帛聲響起，大片雪白肌膚露出。
「啊~」
曲菲兒驚呼一聲，雙手抱胸蹲下，下意識似地喊出：「你不要過來。」
黑犬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受傷了沒有，來，讓黑犬哥哥看看。」
他撥開了灌木叢，摩擦著雙手靠近過去。
就在這時，曲菲兒跟蹌起身，向著黑犬歪倒，兩人觸碰到一起的瞬間，黑犬發出一聲驚呼，一把推倒了曲菲兒。
沒了曲菲兒身軀遮擋，張楚和細腰清楚地看到黑犬小腹位置，一把黑曜石小刀扎入。
「我弄死你！」
黑犬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拔出長刀衝著曲菲兒大踏步走去。
曲菲兒早就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向外跑，反而悶頭跑向了木屋。
木屋外，聽到外面動靜，黑青驚疑不定地持刀走出。
「青哥哥~」
曲菲兒衣衫不整地跑來，一頭扎進黑青懷裡，瑟瑟發抖地抱住他，顫聲道：「黑犬，黑犬他撕我衣服，要欺負我，幸好有你送我的刀子，不然————不然你就看不到我了。」
黑青臉色驟變，向前望去。
那裡，黑犬一手捂腹，一手持刀，暴怒而來，刀指黑青：「黑青，把這個小娘們給我，老子要活吃了她。」
「黑犬你不要亂來。」
黑青一把將曲菲兒扯到身後，同樣刀指黑犬。
黑犬沒在意黑青的刀，大踏步地走來，徑直伸手要抓曲菲兒，口中抱怨不斷：「你不知道這個小娘們幹了什麼，媽的，先勾引老子，還敢拿刀子扎我。
等哥哥先出口氣，再給你玩玩，玩壞了扔掉就好，就說路上死了。
9
曲菲兒躲在黑青身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顫聲喚著「青哥哥」。
「不行。」
「黑青你敢攔我，信不信我連你一起砍。」
「噗嗤————」
「你————」
伴隨著一聲刀子入肉聲，黑犬不敢置信地看著黑青，扒拉著黑青的胳膊，一點點地軟倒。
他胸腹間，屬於黑青的刀前胸扎入，後背透出，一刀斃命。
黑青臉皮顫動，下意識地鬆手，看向自己手心血跡還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青哥哥，我腿軟，站不住了。」
曲菲兒一邊說著，一邊向下滑倒。
黑青頓時顧不得黑犬了，返身橫抱起曲菲兒，向著木屋裡去。
火塘邊，曲菲兒拿著原本屬於黑犬的酒囊，小口啜飲著。
她身前，黑青單膝跪地，捧著她的小腳，正借著火塘光，一根根拔去腳上扎的刺。
「疼嗎？」
黑青一臉心疼地問道。
曲菲兒搖了搖頭，問道：「青哥哥，你殺了黑犬，怎麼辦？」
黑青動作一滯，片刻後悶聲道：「就照實說，他想欺負洞神的新娘，我殺他是對的。
「」
曲菲兒依偎過去，小腦袋無助地靠在他肩膀上，道：「我不想以後都不能再看到你，青哥哥，你不能帶著我一起離開嗎？
我們再不回來，到外面過我們的日子，你打獵種地，我給你做衣服穿，生好多好多孩子。」
黑青明顯心動了，又掙扎地道：「可是，我姆媽，我弟弟妹妹還在洞裡，不行，我不能走。」
「那樣啊，好吧，我會想你的。」
曲菲兒本來的髮簪，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借著抱住黑青脖子，用最順手的姿勢要將髮簪狠狠紮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來，攥住了曲菲兒握髮簪的手。
「誰？」
曲菲兒一驚，猛地抬頭，看到的正是張楚一手抱細腰，一手從她手上取下髮簪。
張楚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道：「他不應該死在你的手上。」
黑青這時候剛反應過來身後有了，轉身正要喝問，張楚隨手將髮簪一擲，深深插入了黑青的喉嚨處，道：「我幫你代勞吧。」
黑青仰天便倒，到口的話變成淚淚氣泡一樣的聲音，死死地睜眼看著曲菲兒，直到斷氣。
曲菲兒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好奇地問道：「他們洞民，以人奉神，殺人取肉，哪裡不該死，死我手上怎麼了？」
張楚在火塘邊坐下，沒直接回答，先道：「曲菲兒是吧，我叫張楚，出身靈宗。
「不管是不是被你騙的，至少他對你有幾分真心，殺這麼個真心愛你的人，於你未來道途不利，不如我來代勞。」
曲菲兒對後面的話壓根沒在意，只是聽到上半句就眼前一亮：「靈宗，你是靈宗的人？跟我爺爺一樣？」
張楚點頭。
「那，你能不能救救我爺爺？我本來想騙他帶我出山，我爺爺說可以找靈宗求救，靈宗一定不會不管我們的，他給靈宗做了很大的貢獻。」
曲菲兒不由得伸手抓住張楚衣袖，緊張地看過來。
「我正是為此而來。」
張楚先給出了確切回復，再道：「說說吧，你們是什麼人？又是什麼情況？還有，聽先前洞民所說，還有人護送？」
曲菲兒知道這關係到她爺爺能不能獲救，連忙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我爺爺就是這裡本地人，他說這裡叫香山，哪裡香了，到處都是臭得要死的土人————」
曲菲兒的爺爺曲凌雲，香山本地生民。
少年時，曲凌雲遇到洞民獵人為食，為樹神所救，才知道樹神是一個叫做靈宗的宗門所封。
樹神一千多年來一直庇護著本地生民，恪盡職守，卻始終沒有再等來靈宗的消息。
祂一生所願，就是希望能得到靈宗承認其千年功績，為他正式封神。
曲凌云為報恩，孤身一人跋山涉水，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居然真的讓他找到了靈宗山門，順利地拜入外門。
本以為可以完成樹神心愿，不曾想，他能接觸的所有靈宗修士，沒一人在乎所謂的野神，任憑他如何哀求尋訪，皆是無用。
偏偏，曲凌雲資質低微，修煉多年還是一個練氣一層的小修，想要發聲亦無門路。
於是，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他要給靈宗做一個大貢獻，再以這個大貢獻，換取樹神心愿得償。
曲凌雲在修煉上沒有資質，在做學問上卻有長才，很快從琅嬛雲笈福地的典籍中，找出了一條線索，一條有關香山的線索————
他毅然離宗，從南州城出海，沿著線索在海外一找就是數十年。
在離山尋仙整一百年的時候，曲凌雲終於成功了。
他帶著孫女在南洲坊登陸，艱難地傳訊靈宗，得靈宗派遣一內門弟子護持歸宗。
眼看著，百年苦心不負，終於要功成的時候，曲凌雲在他的老家香山為土人所擄，隨行的靈宗內門弟子一樣被俘————
「等等！」
張楚打斷了曲菲兒的講述，問道：「你說，護衛你們回宗的內門弟子，叫什麼來著？
「」
曲菲兒詫異地道：「蕭伯非，爺爺說他是出身靈宗下宗御獸宗的內門弟子。」
「真是好巧啊。」
張楚搖了搖頭，一臉感慨。
當日積石家的對決，還歷歷在目呢，沒想到蕭伯非會在這裡栽了個大跟頭。
「對了。」
曲菲兒一拍腦袋，道：「蕭哥哥還說，如果我能跑出去，就去找他大師兄，說大師兄一定可以救他。」
呃————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蕭伯非，不總是口口聲聲說要雪恥的嗎？
張楚神色古怪地問道：「你知道他大師兄是誰嗎？」
曲菲兒茫然搖頭。
張楚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正式介紹一下，靈宗，神變，張楚，也是蕭伯非口中的大師兄。
你也可以這麼叫我，這件事，我管了！」